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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新来的，真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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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刚过完，教室里哀嚎一片。
第一天开学通常不上课，老班会让大家看看电影或上自习，等下课前再去写字楼前集合开“开学典礼”——这都是老规矩了。
可今天却有点不一样。班主任彭宏伟走了进来。他喜欢自称彭于晏，其实是个年近不惑的中年人。跟在他身后进来的，还有一个人。
那人浑身透着一股随意劲儿——头发有点乱，外套拉链没拉，单肩挎着书包，摇摇晃晃就晃了进来。
换作别人，这副样子大概会给人留下坏印象。可他长得太好看了。
刚踏进校门，就已经吸引了不少目光。高一、高二、高三，都有人在悄悄议论：
“这是哪位神仙学弟啊？”
“我的天，咱们学校什么时候有这种神仙学弟？”
“新转来的吧？以前从没见过……”
“听说这类学弟最好追，我准备先试试了。”
安知夏和身边几个女生低声议论着。
说回正题。
讲台上，那人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
“嗨！我叫陈林栩，新转来的。大家新年好，多多包容啊！”
台下顿时一阵骚动。
“我靠，他就是陈林栩？”
“是不是隔壁学校那个天天打架惹事的？”
“对对对，我还以为是个丑八怪呢——没人告诉我他长这样啊！”
教室里嗡嗡的议论声持续了好一阵，班主任彭宏伟用指关节敲了敲讲台。
“安静，安静！陈林栩同学，你先坐到后面空位去。”
陈林栩点点头，吊儿郎当地往下走。
他的目光像是不经意地扫过整个教室，最后，落在了靠窗那排正低着头看书的宋祁安身上。
脚步顿了顿，然后才若无其事地走到最后一排的空位坐下。
他的到来，引起了整个学校的骚动。下课铃一响，几个男生就围了过去。
“栩哥，真是你啊！还以为你转学了就不回来了！”
“栩哥，中午打球去？给我们讲讲隔壁学校的‘风云事迹’呗？”
陈林栩靠在椅背上，一条腿曲起踩着横杠，笑着跟周围的人插科打诨，讲着些真假掺半的“江湖往事”，引得一阵阵哄笑。
他看起来和谁都熟络，人缘好得不得了。
靠窗那排的宋祁安，也没由自主地抬了抬眼。
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若有若无地朝那抹身影瞟去。
但他终究没有起身上前搭话，只是安静地坐着。
就这一眼，陈林栩就敏感的察觉到了。
他…刚刚是不是在看我？
这念头让他心跳漏了一拍。
他观察宋祁安，是从高一开始的。
那是个普通的周三下午，他在临江一中等朋友。就在那时，宋祁安从校门里走了出来，看样子是请了假。
周围人影纷杂，可陈林栩一眼就看见了他。心头跳出的第一个念头：
这人长得真好看。
好想……认识他啊。
可他们学校之间，到底还隔了一条街道。
陈林栩总不能每周都故意绕到临江一中的校门口瞎晃悠，就为了等那一个或许根本不会出现的或偶遇对方的机会吧？
……啧，陈林栩，你脑子里到底在瞎琢磨些什么。
“栩哥？栩哥！”
陈林栩猛地回过神，有些仓促地转过头。
“啊？怎么了？”
旁边的男生一脸狐疑：“你发什么呆呢？话说到一半就没声了。”
陈林栩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有点勉强的笑：“……呵，没什么。””
“哎？栩哥，你在原来学校是不是要交‘保护费’啊？”旁边的周睿挤眉弄眼地问。
陈林栩笑骂了一句，顺手推了他一把：“你看我像那种人吗？再说了，我就算罩着谁，也不会收钱。”
周睿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拖长了调子。
“意思是……你在那边，有要‘保护’的妹妹咯？”
陈林栩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漫不经心的笑。
“滚蛋，怎么可能。”
自从和喜欢的人分到一个班，陈林栩的目光几乎无时无刻不黏在对方身上。
可每当宋祁安偶尔抬眼，带着些许询问意味的目光扫过来时，他又会像被烫到一样，慌忙移开视线，不敢对上。
他甚至到现在，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陈林栩不是没想过向别人打听，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怕，怕自己那点隐秘的心思被人窥破，只能将这个名字死死地憋在心里。
直到正式上课。
宋祁安是好学生，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再平常不过。彭宏伟讲完一个新知识点，照例提问思路，第一个被点到的就是宋祁安。
“呃——还有不懂的吗？宋祁安，你来回答一下解题过程。”
宋祁安。
原来他叫宋祁安。
陈林栩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又一遍。真好听的名字。
他忍不住想，希望这个人，能像他的名字一样，一直平安顺遂。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陈林栩就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陈林栩！你又在瞎想些什么！
他用手撑着下巴，目光虚焦地望着黑板，心里却像一团被猫抓乱的毛线。
要是……要是宋祁安也能……哪怕只是稍微，注意到我就好了。
这个念头刚浮起来，就被他自己狠狠按了下去。
算了，就当是上课走神、不想听课的借口吧。
他怎么会对一个男孩子……产生这种奇奇怪怪的感觉？
这不对劲，太不对劲了。连他自己都说不清，这种想靠近的渴望，到底是想和他做朋友，还是…掺杂了别的什么。
哈？我当了十六年直男，怎么可能因为一个男的就……
而且，他还根本不知道，宋祁安到底是喜欢女生，还是……
像他那样的大学霸，天之骄子，肯定是直男吧？
那他……会不会觉得……觉得喜欢同性的人……很恶心？
啊啊啊！什么乱七八糟的！
陈林栩把脸埋进臂弯里，觉得自己快被脑子里这些横冲直撞的念头搞疯了。
旁边的周睿看着举止古怪的陈林栩，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更重了。这家伙怎么了？遇上什么难事了？
就在这时，陈林栩忽然抬起头，直勾勾地看向他，眼神里带着点迷茫，又有点说不出的认真。
“欸……睿睿，”他声音有点干涩，“你觉得……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周睿一听，脑袋炸了。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我去！栩哥这是有情况了？！有暗恋对象了？！
我的妈，这可是惊天大瓜！
“啥？！”周睿瞬间凑近，压低了声音，表情兴奋又八卦，“栩哥，你跟兄弟说实话，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长啥样啊？让兄弟也看看呗？”
最后那句话尾音上扬，透着一股子猥琐的探究劲儿。
这能让他知道是谁、长什么样吗？那还得了！
陈林栩立刻否认，语气带着点烦躁：“没有！说正题，喜欢到底是什么感觉？”
周睿摸着下巴，故作深沉地思索了片刻，然后挤眉弄眼地说：“感觉嘛……大概就是，总忍不住想关注她，想帮她，想找机会靠近她吧？”
完了。
全中。
陈林栩心里咯噔一下，像是被说中了最隐秘的心事。他抬手扶住额头，彻底不想再说话了。
“哎——栩哥！快说快说，是不是真有喜欢的人了？！”周睿不依不饶，凑得更近了。
“去去去，一边儿去。”陈林栩不耐烦地挥手把他推开，别过脸去。
可心里那团乱麻却怎么也挥不开。
所以……他这到底算是什么啊？
上课铃像救星一样响起，暂时阻断了周睿那充满八卦欲的追问。
陈林栩松了口气，却又在下一秒僵住了——班主任彭宏伟踱步进来，身后跟着的，是去办公室抱作业本回来的宋祁安。
宋祁安将一摞厚厚的本子轻轻放在讲台边，垂着眼，额前细碎的黑发遮住了些许神情。
他转身回座位的路线，不可避免地要经过陈林栩旁边那条狭窄的过道。
陈林栩的心跳瞬间失序。他几乎是本能地，将原本随意伸在过道里的长腿迅速收了回来，动作快得甚至有些突兀。
他能感觉到自己脸颊微微发烫，视线死死钉在摊开的课本上，可全身的感官却都集中在了那个正经过他身侧的身影上。
一缕极淡的香气飘了过来。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就在宋祁安即将完全经过的刹那，陈林栩鬼使神差般地，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向上瞥了一眼。
不偏不倚，撞上了宋祁安恰好也微微垂落的目光。
那目光依旧没什么温度，平静得像一汪深潭，只是似乎在他过于仓促的收腿动作上停留了一瞬。
仅仅一秒钟的对视，陈林栩却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视线，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起来。他几乎能听见血液冲上耳膜的声音。
宋祁安什么也没说，径直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仿佛刚才那短暂的交集从未发生。
陈林栩却再也无法平静。课本上的字像蚂蚁一样乱爬，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刚才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是疑惑？是觉得他莫名其妙？还是…根本就没在意？
“喜欢大概就是，总忍不住想关注她，想帮她，想找机会靠近她吧……”
周睿的话又魔音般在脑海里循环起来。
关注他？是的，他做得够明显了，连周睿都看出了不对劲。
想帮他？宋祁安那种全能大学霸，有什么需要他帮的？
想靠近他？刚才那算靠近吗？他连人家的目光都不敢接住。
陈林栩烦躁地抓了抓自己本就有些乱的头发。
讲台上彭宏伟在讲什么，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全部的注意力，像被无形的线牵着，不受控制地飘向靠窗的那个角落。
宋祁安坐得笔直，正专注地看着黑板，侧脸在透过玻璃窗的阳光下，轮廓清晰而安静。
陈林栩看着，心里那点刚刚被慌乱压下去的念头，又固执的冒了出来。
他叫宋祁安。
希望他…真的能一直平安。
接下来的半节课，陈林栩觉得自己像个精神分裂的傻子。
他一边在心里唾弃自己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一边又控制不住地将目光黏在宋祁安清瘦挺拔的背影上。
宋祁安偶尔会微微偏头，似乎在认真思考某个步骤，那截露出校服领口的脖颈，皮肤白皙。
好像……咬上去啊。
他猛地一惊，后背瞬间渗出一层薄汗，几乎是从迷怔的状态中惊醒过来。
不是……他有病吧？！咬别人脖颈？！
陈林栩被自己这离谱又惊悚的想法骇住了，一股强烈的自我厌恶和恐慌攫住了他。
他仓惶地移开视线，不敢再看，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他最近到底是怎么了？
像个潜伏在暗处、心思龌龊的偷窥狂，不满足于只是看着，脑子里还开始冒出这些…这些肮脏又变态的念头。
是因为喜欢让他生出了不该有的妄想吗？还是他本来……骨子里就有点不对劲？
讲台上老师的声音变得模糊不清，陈林栩只觉得呼吸有些困难，脸颊烧得厉害，一半是因为刚才那罪恶的想象，另一半是因为对自己这种失控状态的深深恐惧。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摊开的笔记本，上面一个字也没写。
“喜欢就是总想着去关注她，帮助她，接近她……”
关注。他现在算是顶级跟踪狂级别的关注了。
帮助。他能帮宋祁安什么？打架吗？那恐怕只会把人吓跑。
接近。他现在连和对方对视超过一秒都做不到，接近个屁。
烦躁像蚂蚁一样啃噬着他的耐心。
他忍不住又抬眼，这次，宋祁安刚好抬手，揉了揉疲惫的太阳穴。
陈林栩喉咙一紧，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
就在这时，下课铃尖锐地响起，打破了教室里的寂静。
彭宏伟合上书，宣布下课。同学们瞬间活络起来，说笑声此起彼伏。
陈林栩几乎是立刻就想站起来，逃离这个让他无所适从的空间。
但他还没来得及动，就看见宋祁安从座位上起身，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离开，而是转过身，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朝着他的方向走了过来。
陈林栩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了，血液好像一下子冲到了头顶，又刷地褪去，留下冰凉的指尖。
他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宋祁安穿过嘈杂的人群，一步步走近。
周围的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的喧嚣都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他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那个人清晰而平稳的脚步声。
宋祁安在他座位旁边停下，目光落在他面前那张被涂画得乱七八糟的草稿纸上，停了大概一秒。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陈林栩，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嘈杂：
“你上课时，腿没事吧？”
这句话落在陈林栩耳朵里，不亚于平地惊雷。
他大脑瞬间空白。
没事？怎么可能没事！他刚才差点因为紧张过度而抽筋！但这话能说吗？显然不能。
“没、没事啊！”
陈林栩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紧张而拔高了一个度，听起来又干又急，尾音还带着点可疑的颤抖。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了，赶紧找补，试图扯出一个平时惯常漫不经心的笑，可嘴角肌肉僵硬，那笑容落在脸上大概比哭还难看。
“就……伸久了有点麻，收一下，哈哈。”
这解释，连他自己听了都觉得假得要命。
周睿在旁边已经憋不住，发出了“噗嗤”一声漏气的闷笑，被陈林栩在桌子底下狠狠踹了一脚。
宋祁安看着他，目光在他那副强作镇定的表情和微微泛红的耳尖上扫过。
他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是“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然后，他抬起手，指尖捏着一张对折得整整齐齐的淡蓝色便签纸，轻轻放在了陈林栩那本被画得乱七八糟的草稿纸上。
“你之前问我那道物理题的另一种解法，”宋祁安的声音平稳无波“我写在上面了。”
说完，他没再多看陈林栩一眼，也没等陈林栩从石化状态中恢复过来，便转身，穿过刚刚重新喧闹起来的人群，径直走回了自己的座位，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话从未发生。
陈林栩像被钉在了椅子上，动弹不得。
他死死盯着草稿纸上那张淡蓝色的便签，它安静地躺在那儿，边缘锋利整齐，和周围他涂鸦出的混乱线条格格不入。
他什么时候问过宋祁安物理题？？？
他连话都没敢跟宋祁安说过几句！
难道是……上周自习课，他实在被一道题卡得抓耳挠腮，又不敢去问看起来就生人勿近的宋祁安，只好在纸上胡乱划拉，嘴里无意识地嘀咕了几句，被坐得不算远的宋祁安听见了？还是更早之前，他对着卷子愁眉苦脸的样子太明显？
无数的念头在陈林栩脑子里炸开，最后都汇聚成一个让他心脏狂跳的事实：
宋祁安注意到了。
不只是注意到他突兀地收腿，甚至更早之前，就注意到了他被一道题困住的蠢样子。
而且，他还特意……把解法写下来，送了过来？
陈林栩的手指有些发颤，他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拈起那张便签纸，慢慢展开。
上面是几行清隽有力的字迹，步骤清晰，逻辑严谨，甚至还在最后用一种更简洁的思路标注了备注。
字迹工整得不像临时写的，倒像是早已准备好。
旁边，周睿终于缓过劲来，贼兮兮地凑过来，压低声音，用气声惊叹：“我靠……栩哥，可以啊……大学霸亲自给你送‘情书’？”
“滚！”陈林栩这次踹得更狠，耳根却烫得惊人。
他把便签纸紧紧攥在手心。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靠窗的那个位置。宋祁安已经重新低下头，在看一本厚厚的习题集，侧脸平静，仿佛刚才主动走过来放下便签的人不是他。
那潭看似平静无波的深水，似乎，并非对他全无涟漪。
这个认知让他心跳如雷，又升起一种眩晕的喜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