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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40章 三女相遇 沈氏集团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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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氏集团的庆功宴定在城北的锦华大酒店,三楼的金色大厅。
李恒到的时候,大厅里已经来了不少人。灯光是那种暖黄色的,打在水晶吊灯上,折射出一圈一圈的光斑,晃得人眼花。圆桌铺着白色的桌布,每张桌上摆着一瓶红酒、两瓶白酒、一簇鲜花,还有一本印着沈氏LOGO的菜单。舞台上拉着横幅,红底金字——"沈氏集团重组成功暨战略合作伙伴答谢晚宴"。
赵明远的事算是彻底了了。
经侦立案之后,速度比预想的快。赵明远被刑事拘留,那三个影子账户全部冻结,财务部的七个人当天就被清理了,一个都没留。沈曼雷厉风行,一天之内把赵明远三年埋下的钉子全拔了,干净利落,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供应链那边也在恢复。李恒花了两个星期,亲自跑了五趟省城,见了两家核心供应商的老总,把赵明远搞出来的窟窿一个一个堵上了。客户那边也稳住了,最大的两个客户同意续约,条件是沈氏在价格上让三个点。三个点不少,但比丢了客户强。
股价从十二块三慢慢回到了十四块八,虽然还没回到十八块五的高位,但趋势是向上的。市场信心在恢复,至少短期内不会有人再来做空了。
这就是今晚庆功的理由。
李恒站在大厅门口,跟几个认识的供应商打了招呼,接过名片,寒暄了几句。他今天穿了身深灰色的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微微敞开,看着没那么板正,但也不失体面。
沈曼从人群中走过来。
她今晚打扮过。穿了一条墨绿色的丝绒长裙,领口是V型的,露出一截锁骨。头发盘了起来,别了一枚银色的发卡,耳环是细长的水滴形,随着走动轻轻晃荡。妆化得不浓,但把五官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楚,看着比平时多了几分女人味。
"来了。"
"嗯。人挺多。"
"一百二十桌,全满了。供应商、客户、银行的人、媒体,该请的都请了。"
"排场不小。"
"该做的面子功夫。"
沈曼端着一杯香槟,抿了一口,目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贝贝在后台准备呢,等会儿有个献唱的环节。她的第一支单曲上周上线了,数据还不错。"
"我知道。"
李恒点了点头。姚贝贝的《井》上线一周,全网播放量突破了八百万。这个数据对于一个新人来说,已经很能打了。评论区的风向也挺好,都在说"这嗓音有毒""词写得太扎心了""今年最好听的原创单曲"。
"走,我带你过去坐。"
沈曼侧了侧身,示意李恒跟她走。
主桌在舞台正前方,位置最好,但也是最显眼的。桌上摆了名牌,沈曼坐中间,左边是李恒,右边是银行的一个副行长。其他位置是几个核心供应商的老总和沈氏的几个高管。
李恒坐下来,看了一眼旁边的名牌。
李恒。
方方正正三个字,放在一个银色的支架上。
他刚把名牌扶正,余光就看到了一个人从侧门走进来。
姚贝贝。
她换了衣服。不是酒吧里那种随性的打扮,今晚穿了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短袖,裙摆到膝盖上面一点,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腿。头发用一根细发带扎成了半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两边。妆比平时浓一些,眼线画了,睫毛刷了,嘴唇是珊瑚色的,看着又甜又干净。
但她的步伐有些犹豫。
不是紧张,是看到了李恒身边坐着沈曼。
姚贝贝的目光在沈曼和李恒之间扫了一下,然后快速移开了,嘴角扯了一下,算是打了个招呼。
"贝贝,过来。"
沈曼冲她招了招手。
姚贝贝走过来,站在李恒旁边,有点手足无措。
"紧张吗?"
沈曼问。
"有……有一点。"
"没事。就当排练。你唱得那么好,怕什么。"
沈曼拍了拍她的手背,"去后台再准备准备,等会儿第三个节目就是你。"
"好。谢谢沈总。"
姚贝贝点了点头,转身要走的时候,目光又忍不住往李恒那边飘了一下。
李恒正在看手机,没抬头。
姚贝贝的嘴角抿了一下,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她走到侧门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一个人走了进来。
姚贝贝停住了脚步。
走进来的是个女人,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穿了一件白色的卫衣,牛仔裤,帆布鞋。
林彤。
姚贝贝不认识林彤。
但她认出了林彤身上那件白色卫衣。
因为她有一件一模一样的。
不是巧合。是上个月李恒出差回来,给公司的人带手信,给姚贝贝带了一件卫衣,白色的,跟林彤身上这件款式一样。当时李恒说是随便买的,姚贝贝高兴了好几天,穿了两次都没舍得洗。
现在看到另一个人穿着同样的衣服走进来,姚贝贝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不疼,但很刺。
林彤也看到了姚贝贝。
两个女人在侧门口碰了个正着。
林彤的目光在姚贝贝身上扫了一下,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不是敌意的打量,是一种快速的信息采集——这个女人是谁,她为什么在这里,她跟李恒是什么关系。
三秒钟之内,林彤全搞清楚了。
浅蓝色连衣裙,精心打扮过,从后台方向过来,气质有点像艺人。加上沈曼刚才叫她"贝贝"让她去准备献唱——这就是李恒签约的那个歌手。
姚贝贝也在看林彤。
这个女人穿着卫衣牛仔裤,背着双肩包,看着不像来参加宴会的。她的脸素净,但五官很好看,尤其是眼睛,很亮,带着一股子冷静的劲儿。不像艺人,也不像普通职员。更像是……某种执行者的气质。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钟。
谁都没说话。
然后林彤先移开了目光,侧身让了一下路,走了进去。
姚贝贝站在原地,看着林彤的背影穿过大厅,径直走向主桌。
走向李恒。
走到李恒身边,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坐的是李恒另一边空着的位置。
李恒抬头看到她的时候,手里的手机差点掉了。
"你怎么在这儿?"
林彤把双肩包放在脚边,从桌上拿起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航班延误了。"
"延误?"
"雷暴天气,航班取消了。改签到明天早上六点。"
林彤放下水瓶,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反正还有一晚上,听说你们这儿有庆功宴,我就来了。"
李恒盯着她看了几秒钟,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能说什么?让她走?人家航班取消了,来吃个饭怎么了。说她不该来?人家是沈氏的前员工,参加前公司的庆功宴,名正言顺。
沈曼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目光在李恒和林彤之间转了一下。
她认识林彤。赵明远的事,林彤帮了大忙。沈曼对她印象不错,觉得这姑娘能干、有脑子、做事果断。
但此刻看到林彤坐在李恒旁边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沈曼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这姑娘,跟李恒的关系,不简单。
沈曼没问,也没表现出来。她端起香槟,冲林彤笑了一下。
"林彤,来了啊。好久不见。"
"沈总。"
林彤站起来,微微点了一下头,"恭喜。"
"谢谢。坐吧坐吧,别客气。"
沈曼的笑容得体而大方,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桌子底下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酒杯的杯脚。
晚宴正式开始了。
主持人上台,一顿开场白之后,沈曼上台致辞。
沈曼的致辞不长,三五分钟,说的都是客套话——感谢供应商的支持、感谢客户的信任、感谢团队的付出。但她的气场跟三个月前完全不一样了。三个月前的沈曼,站在台上的时候,底气是虚的,声音是飘的,眼神是不确定的。现在,她站在台上,腰板挺直,声音沉稳,目光从左到右扫过全场,每扫到一个位置,那个位置上的人都会不自觉地坐直身体。
这就是自信。
从一个被逼到墙角的继承者,变成了一个真正的掌权者。
沈曼致辞完了之后,是几个供应商代表和银行代表发言。都是些场面话,听着犯困。李恒坐在那儿,没什么表情,手里转着一杯红酒,偶尔跟旁边的银行副行长碰一下杯。
第三个节目,姚贝贝上台。
灯光暗了下来,舞台上只留了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的话筒架上。姚贝贝从侧幕走出来,站在追光里。
她比刚才在后台看到的还要紧张。
手指攥着话筒架,指节泛白。呼吸急促,胸口起伏明显。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圆桌,那些穿着西装端着酒杯的人,那些陌生的面孔,眼神有些慌。
然后她的目光找到了李恒。
李恒坐在主桌的位置,手里端着酒杯,正看着她。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里撞上了。
李恒没有笑,也没有点头,只是看着她。
但姚贝贝觉得,那一眼里面有一种东西。
一种"你可以的"的东西。
她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把音乐的前奏听了一遍。
吉他声响起。
她睁开眼睛,开口唱了。
"我住在一口很深的井里
抬头只能看见一圈天
天是蓝色的,但很窄
窄到我伸手就能碰到边……"
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的那一刻,大厅里的嘈杂声明显小了一截。
不是所有人都停下了交谈,但很多人停了。他们转过头看向舞台,看着那个穿着浅蓝色连衣裙的姑娘,看着她闭着眼睛唱歌的样子。
这首歌,跟这满厅的西装革履、觥筹交错,格格不入。
但正是这种格格不入,让人挪不开眼。
在这个充满算计和利益交换的场合里,一个姑娘站在台上,唱着自己的伤口,唱着自己的挣扎,唱着自己从井底往上爬的那股子倔强。
太干净了。
干净得让人心疼。
林彤坐在李恒旁边,也在看台上的姚贝贝。
她听了一会儿,侧过头,在李恒耳边小声说了一句:"嗓子不错。"
"嗯。"
"长得也漂亮。"
"嗯。"
"你签的?"
"嗯。"
林彤没再说了。
她端起矿泉水喝了一口,目光重新投回舞台上。
但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水瓶。
塑料瓶发出轻微的"咔嚓"声,被淹没在音乐声里。
沈曼也在看台上的姚贝贝。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心里在琢磨一件事。
李恒签了这个姑娘,花了不少心血。手术、康复、培训、出道,一条龙服务。李恒对她的投入,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投资人的程度。
但李恒对林彤的投入,也超出了一个普通老板对下属的程度。
这个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沈曼想不明白。
她也不打算现在想明白。
姚贝贝唱完了。
掌声响起来,不算雷动,但很真诚。很多供应商和客户都是第一次听到这首歌,他们不懂什么音乐技巧,但他们能感受到那种真实的情绪。
姚贝贝鞠了个躬,走下舞台。
她没有回后台,而是直接走向了主桌。
她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走到李恒面前。
"李总,我敬您一杯。"
姚贝贝的声音带着刚唱完歌之后的微微沙哑,听着更添了几分质感。
李恒站起来,端起酒杯。
"不用叫我李总。叫名字就行。"
"李恒。"
姚贝贝改了口,举杯,"谢谢。"
两个杯子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李恒喝了一口红酒,放下杯子。
姚贝贝没走。
她站在李恒旁边,目光扫了一下旁边的林彤,又扫了一下对面的沈曼。
三个人,六道目光,在空气中交叉、碰撞、弹开。
气氛微妙得像是一根绷紧的琴弦,稍微碰一下就会发出刺耳的声音。
但谁都没碰。
姚贝贝站在那儿,抿了一下嘴唇,像是鼓起了什么勇气。
"李恒,我能坐这儿吗?"
她指了指主桌上一个空着的位置。
那个位置在李恒斜对面,隔了两个座位。
"随便坐。"
李恒点了点头。
姚贝贝坐下了。
三个跟李恒有千丝万缕关系的女人,此刻坐在同一张桌子上。
沈曼在对面,林彤在旁边,姚贝贝在斜对面。
三个人各自端着杯子,各自看着不同的方向,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
谁都没说话。
但空气里有一种东西在流动。
不是敌意,也不是友善。
是一种相互打量、相互试探、相□□估的电流。
沈曼在评估林彤和姚贝贝对李恒的影响力。
林彤在评估沈曼和姚贝贝在李恒心里的位置。
姚贝贝在评估沈曼和林彤跟李恒的关系到底到了哪一步。
三个女人,三双眼睛,桌面上风平浪静,桌面下暗流涌动。
李恒坐在中间,觉得自己像是一块被三只猫围住的鱼。
他拿起酒杯,想喝一口压压惊。
就在这时候,一个人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李总!久仰久仰!我来敬您一杯!"
来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大圆脸,油光满面,打着一条红色的领带,看着像个搞销售的。他身后还跟着两三个人,也都端着酒杯,一脸讨好地笑着。
李恒不认识这个人。
但沈曼认识。
"张总,你过来干什么?"
沈曼的语气淡淡的,但带着一丝不耐。
"沈总,我就是来敬个酒嘛。"
那个张总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李总帮沈氏度过了难关,这是我们整个供应链都佩服的人。我来敬一杯,不过分吧?"
他端着酒杯凑到李恒面前,杯子里倒满了白酒,晃晃荡荡的,酒液都快溢出来了。
满满一杯,少说也有二两。
这是灌酒。
明面上的敬酒,实际上是下马威。张总是城南一个二线建材商,之前跟赵明远走得近,赵明远倒了之后他慌了一阵,后来通过关系保住了供应商资格。但他心里不服气,觉得李恒一个外人,凭什么指手画脚。
今晚这杯酒,就是来找茬的。
"张总。"
李恒站起来,看了一眼他杯子里的酒,"敬酒可以。但我今天开车了,喝不了白酒。我以茶代酒,行不行?"
"那怎么行!"
张总的脸色变了,把酒杯往前递了递,"李总,您这是不给面子啊!一个大男人,开车算什么理由?叫个代驾不就完了?我大老远跑过来敬您,您连一口都不喝?"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桌的人听到。
果然,附近几桌的人开始往这边看了。有的在交头接耳,有的在摇头叹气,有的脸上挂着看好戏的表情。
李恒看着张总那张油光满面的脸,没什么表情变化。
这种场面他见多了。上一世在苏晴家里那些亲戚聚会上面,比这难看十倍的场面他都见过。
他正要开口,一只手伸了过来。
林彤的手。
她端着一杯白酒,从李恒旁边站起来,挡在了李恒和张总之间。
"张总是吧?"
林彤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李总说不喝,就是不喝。你要是非要敬,我替他喝。"
她说完,端起杯子,一口闷了。
二两白酒,一口干。
放下杯子的时候,林彤的脸色变了一下,白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
"行了吧?"
张总愣了一下,刚要说话,旁边又站起了一个人。
沈曼。
沈曼端着一杯红酒,站起来,走到张总面前。
"张总,我再说一次。李恒是我请来的全权代表,不是你的酒肉朋友。他想喝就喝,不想喝就不喝。你要是觉得不满,明天可以找法务部解约。"
沈曼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劲儿。
张总的笑容僵在脸上,额头开始冒汗。
沈曼说完,举杯,跟林彤碰了一下。
两个女人,一个喝了红酒,一个喝了白酒,面不改色地坐了回去。
张总拿着酒杯,站在那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然后,第三个人站起来了。
姚贝贝。
她手里端着一杯果汁——她不能喝酒——站起来走到张总面前。
"这位叔叔。"
姚贝贝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种天生的无害感,"我刚在台上唱了首歌,您听到了吗?"
"啊?哦……听到了听到了,唱得不错。"
张总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搞得有点懵。
"谢谢您夸我。"
姚贝贝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小虎牙,"那您能不能坐回去?我有点紧张,怕这么多人看着我。您坐回去了,我就不紧张了,行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张总,像是一只小兔子在求人。
张总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
一个大男人,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当众这么说,要是还赖着不走,那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好好好,我回去我回去。"
张总讪讪地笑了笑,端着酒杯退回了自己的桌子。
周围的议论声也渐渐停了。
一场危机,就这么化解了。
化解的方式很奇怪——一个替他挡酒,一个替他撑腰,一个替他解围。
三个女人,三种方式,但目标只有一个:不让李恒受委屈。
李恒坐回椅子上,看着这三个女人。
林彤面无表情地端起矿泉水喝了一口,好像刚才那杯二两白酒不存在似的。沈曼优雅地抿着红酒,目光平视前方,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姚贝贝坐回了斜对面的位置,低头摆弄手里的果汁杯,耳朵尖红红的。
三个人的表情各不相同,但有一个共同点——谁都没看李恒。
好像刚才发生的事跟她们没关系一样。
李恒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红酒入喉,有点涩。
他突然觉得,自己这杯酒,也挺好喝的。
晚宴继续进行。
又过了大概一个小时,程序走完了,宾客开始陆续散去。
大厅里的人少了一半,嘈杂声也小了很多。服务员开始收拾桌上的残羹剩饭,刀叉碰撞盘子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李恒站起来,跟沈曼打了个招呼,准备走。
林彤也站了起来,拎起双肩包。
"我走了。明早六点的飞机。"
"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打车。"
林彤说完,转身往大厅门口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李恒。"
"嗯?"
"今天那杯酒,我确实不能喝。我胃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下次再有人灌你酒,你自己挡。别指望每次都有人替你挡。"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恒站在那儿,嘴角动了一下。
姚贝贝从旁边走过来,小声问了一句:"林姐……她是不是不太高兴?"
"没有。她就这样。"
"哦。"
姚贝贝低下头,踢了一下脚边的地板缝,"李恒,我也走了。明天公司还有录音棚的排练。"
"嗯。路上注意安全。"
"好。"
姚贝贝走了几步,突然又转回来。
"李恒。"
"又怎么了?"
"那首歌……《井》……我是唱给你听的。"
话说完,她的脸"腾"地红了,红到了脖子根。她低下头,转身就跑,跑得跟兔子似的,几秒钟就消失在了侧门后面。
李恒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林彤消失的方向,最后看了看正在跟银行副行长告别的沈曼。
他揉了揉太阳穴。
拎起公文包,往门口走。
沈曼追了上来。
"李恒。"
"嗯?"
"今天的事……谢谢。"
"谢什么?你替我撑腰,该我谢你。"
沈曼笑了一下,"我是说那杯酒的事。林彤替你挡酒的时候,我没动。不是因为不想动,是因为我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动。你的下属?你的合伙人?还是你的……"
她没把最后一个词说出来。
李恒看着她。
"沈曼。"
"嗯。"
"别想太多。有些事,顺其自然就好。"
沈曼看了他几秒钟,点了点头。
"行。那晚安。"
"晚安。"
沈曼转身走了。
李恒一个人走出酒店大门。
夜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把身上沾的酒气吹散了一些。
他走到停车场,拉开车门,坐进去。
发动车子之前,他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后视镜。
空的。
没有车,没有人。
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
一种很细微的、难以言喻的不对劲。
像是有人在暗处看着他,但不是从后面,而是从……上面?
李恒抬起头,看了一眼后视镜上方。
车顶。
什么都没有。
但他还是伸手摸了一下车顶的内衬。
手指碰到了一个凸起的东西。
很薄,很轻,几乎感觉不到。
但他摸到了。
一个硬币大小的圆形物体,贴在车顶内衬的绒布下面。如果不仔细摸,根本发现不了。
李恒的瞳孔猛地收缩。
不是GPS跟踪器。
跟踪器他拆过了,不会再在同一个地方放第二个。
这个东西比跟踪器小得多,也薄得多。
是窃听器。
□□。
有人在他的车里装了窃听器。
不是刘卫东装的。
刘卫东装的是跟踪器,用的是接线的手法,说明他有接触车辆的机会。但那个跟踪器已经被李恒拆掉了。如果刘卫东想继续监视,他会再装一个跟踪器,而不是换成窃听器。
换了一种设备,说明换了一拨人。
或者,同一个人,换了手段。
但不管是哪种可能,都说明一个问题——
他在车里说的话,被人听了。
今晚从酒店出来之前,他跟沈曼在车旁边说了几句话。但那时候车窗是关着的,窃听器录到的应该只是模糊的声音。
但更早的时候呢?
他一个人在车里打电话的时候呢?
他跟陈正通电话,讨论刘卫东的事、翠湖小区601的事、安保公司的事——这些话,是不是都被人听了?
李恒的手指按在那个窃听器上,指尖用力到发白。
他没有把它拆下来。
跟跟踪器一样,留着。
证据。
但从此以后,这辆车,不能再说话了。
李恒把手收回来,发动了车子。
他把车窗全部打开,让夜风灌进来,吹得车里的绒布哗哗响。
风声会掩盖声音。
以后在车里,只能听风。
他驶出停车场,汇入夜色。
手机亮了一下。
一条短信。
又是那个没有存过号码的陌生号码。
"窃听器听到了吗?别急,是新的。不是旧的。你车里现在有两个耳朵。一个是我装的,一个是别人装的。想知道另一个是谁的吗?城东翠湖小区601,答案在那里。"
李恒盯着屏幕上的字。
风从车窗灌进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
他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放在副驾驶的座位上,踩下了油门。
车子加速驶向城东。
夜色如墨,路灯如星。
风声在耳边呼啸,盖住了一切声音。
但盖不住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