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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32章 张伟的反扑 这条巷子叫 ...

  •   这条巷子叫牛市巷,名字听着吉利,实际上是个被城市遗忘的角落。
      两边是那种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建的老筒子楼,墙皮剥落得跟癞痢头似的,露出里面灰黑色的砖。头顶上横七竖八地拉着一堆电线,把天空切成一块一块的,像破了的窗玻璃。地上是坑坑洼洼的水泥地,前几天下过雨,积了一洼一洼的脏水,里面泡着烂菜叶和不知道谁吐的痰。
      李恒走到巷子中段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不是他不想走了,是他身后的那辆面包车不走了。
      那辆车跟了他三条街。从律师事务所出来就跟上了,白色的五菱宏光,没挂牌照,车窗贴了那种深色的膜,从外面什么都看不见。李恒在后视镜里瞄了好几次,每次那车都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像个甩不掉的尾巴。
      他没报警,也没加速,就那么不紧不慢地走着,最后拐进了这条巷子。
      果然,那辆面包车也拐了进来。
      车轮碾过地上的积水,"哗啦"一声,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
      车门开了。
      下来四个人。
      打头的是个光头,个子不高,但壮得跟头牛似的,脖子上挂着条粗金链,胳膊上文着一条张牙舞爪的青龙,从袖口一直延伸到手背。他手里拎着根钢管,钢管的一头用胶布缠了好几层,看着像是防滑的,实际上那是怕打人的时候留下指纹。
      后面三个也差不多造型,花臂、砍刀、木棒,标准的街头混混配置。
      但李恒的目光没有停留在这四个人身上。
      他看的是最后从副驾驶上下来的那个人。
      张伟。
      张伟出来了。
      他换了一身衣服,黑色的运动套装,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但那双小眼睛里透出来的怨毒和疯狂,李恒隔着十几米都能感觉到。
      保释出来的?
      李恒心里冷笑了一声。这就对了。陈天明那个毒瘤还在外面,花点钱保个张伟出来,也就是打个电话的事。
      但张伟居然不藏着掖着,直接就带着人来堵他。
      这倒是让李恒有点意外。
      也让他有点失望。
      上一世的张伟,虽然蠢,但好歹还能装。这一世的张伟,连装都懒得装了,彻底摆出了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势。
      "李恒!"
      张伟站在面包车旁边,扯着嗓子喊了一声,那声音在窄巷子里来回反弹,听着有些刺耳,"你跑啊!你怎么不跑了?"
      李恒转过身,面对着这五个人。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场跟自己无关的戏。他甚至还有闲心把手里那袋刚从路边买的橘子拎了拎,换了个手指头。
      "张伟,你出来得挺快啊。"
      李恒的声音在巷子里传开,不急不缓,"陈天明花了多少钱保的你?二十万?还是三十万?"
      张伟的脸色变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李恒连这都猜到了。但他很快就恢复了那副凶神恶煞的表情,往前走了几步。
      "李恒,你少在这儿跟我逞能!"
      张伟指着李恒的鼻子,手指头都在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你把我送进去,你以为我就完了?你把我逼到这个份上,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你死我亡?"
      李恒笑了,那笑里带着一股子嘲讽,"张伟,你看看你自己。你有资格跟我谈'死'这个字吗?你现在就是个刑拘在逃的嫌疑人,身上背着诈骗、伪造公文、洗钱嫌疑,三条大罪。你今天要是碰我一根汗毛,你觉得你是能跑得掉,还是陈天明能保你第二次?"
      "少废话!"
      光头这时候开口了,声音粗粝,像是砂纸在磨铁皮,"大哥让咱们动手就动手,哪那么多废话!"
      他说着,拎着钢管就往李恒这边冲。
      后面三个混混也跟着围了上来,把巷子堵了个严实。
      张伟往后退了几步,靠在面包车上,抱着胳膊,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他就是要看李恒被打,被打得跪在地上求饶,被打得满地找牙。那样他心里的那口恶气才能出得了。
      光头冲到李恒面前三米远的地方,抡起钢管就往李恒的肩膀上砸。
      这动作看着凶,但破绽很大。抡圆了胳膊,下盘就空了,速度也慢了半拍。
      李恒没躲。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根钢管落下来。
      就在钢管即将碰到他肩膀的那一瞬间,李恒动了。
      他的动作不是闪避,而是迎上去。
      左手猛地抬起,一把抓住了钢管的中段。
      "当!"
      金属撞击的声音在巷子里炸开,震得人耳膜生疼。
      光头只觉得虎口一麻,像是被电了一下。他使劲往回抽,但那钢管像是被焊死在了李恒手里一样,纹丝不动。
      "什么?!"
      光头瞪大了眼睛。
      下一秒,李恒的右脚已经踢了出去。
      这一脚,又快又狠,正中光头的膝盖窝。
      "咔嚓!"
      一声闷响,那是骨头错位的声音。
      "啊——!"
      光头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像是一袋面粉一样往前栽倒。他的膝盖直接跪在了地上,那根钢管也脱了手。
      李恒顺势接住钢管,反手一抡。
      "嘭!"
      钢管砸在光头的后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光头惨叫着趴在地上,嘴里吐出一口血沫子,再也爬不起来了。
      前后不到三秒。
      一个。
      剩下的三个混混都愣住了。他们看着倒在地上的光头,又看了看手里拎着钢管、面无表情的李恒,脚步不自觉地往后退了退。
      这不对劲。
      这人不是个软柿子吗?怎么比他们还狠?
      "还愣着干什么?一起上啊!"
      张伟在后面急了,声音都变了调,"废了他!我给双倍的钱!"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三个混互相对视了一眼,一咬牙,一瞪眼,拎着家伙就冲了上来。
      李恒没退。
      他把那袋橘子放在地上,拎着钢管站在原地。
      第一个冲上来的是个拿砍刀的。他横着刀就往李恒腰上劈。
      李恒侧身一让,砍刀贴着他的衣服划过去,带起一阵风。他趁机一脚踹在那人肚子上,那人直接飞出去两米远,撞在墙上,滑下来的时候连哼都没哼一声。
      第二个是拿木棒的。他从背后偷袭,照着李恒的后脑勺就砸。
      李恒像是后脑长了眼睛,猛地一矮身,木棒从他头顶擦过,砸在了前面那个混混拿刀的手腕上。
      "啊!"
      拿刀的混混惨叫一声,砍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李恒借着矮身的势头,转身就是一记横扫。钢管正中偷袭那人的小腿骨。
      "啪!"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那人惨叫着倒地,抱着腿在地上打滚。
      第三个混混看到这场景,腿都软了。他手里的木棒都拿不稳了,哆哆嗦嗦地站在那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李恒拎着钢管,一步步走向他。
      "你……你别过来……"
      那混混往后退,声音都带了哭腔。
      "滚。"
      李恒吐出一个字。
      那混混如蒙大赦,把木棒一扔,转身就跑。跑的时候还摔了一跤,爬起来连头都不敢回,直接冲出了巷口。
      四个打手,三个躺在地上哀嚎,一个跑了。
      前后不到一分钟。
      巷子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那几个倒地的人的呻吟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
      李恒把钢管扔在地上,弯腰捡起那袋橘子。
      橘子没散,一个都没少。
      他转过身,看向张伟。
      张伟的脸已经白了。
      不是那种苍白,是那种失去血色的、死灰一样的白。他的嘴唇在哆嗦,腿也在抖,整个人靠在面包车上,像是被钉在了那儿。
      他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他以为李恒就是个普通上班族,手无缚鸡之力。他带了四个练过的打手,以为稳操胜券。可结果呢?
      四个人,连李恒的一根汗毛都没碰到,就全趴下了。
      这还是那个李恒吗?
      "张伟。"
      李恒拎着橘子,慢慢走向他。每走一步,张伟就往车里缩一寸。
      "你……你别过来……我有刀……"
      张伟哆哆嗦嗦地从兜里掏出一把折叠刀,"唰"地打开,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
      李恒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那把刀,又看了看张伟那张扭曲的脸。
      "刀?"
      李恒摇了摇头,"张伟,你真是个蠢货。你带着人持械伤人,这是在干什么?这是在给你自己的判决书上加砝码。你以为陈天明能保你第二次?你信不信,等这事儿一出,陈天明第一个要处理的就是你?灭口,懂不懂?"
      "你……你胡说!"
      张伟握着刀的手抖得更厉害了,"陈总不会的!我是他的人!"
      "你是他的人?"
      李恒冷笑,"你不过是他手里的一条狗。狗咬了人,主人要么赔钱,要么把狗打死。你觉得陈天明是那种愿意赔钱的人吗?"
      张伟的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他知道李恒说的有道理。陈天明那个人,心狠手辣,翻脸不认人。他之所以花钱保自己出来,是因为自己还有用。但如果自己再闯祸,再给陈天明惹麻烦……
      那他真的会死。
      "张伟,放下刀。"
      李恒的声音突然放轻了,轻得像是在哄孩子,"你现在放下刀,跟我去派出所。持械伤人未遂,加上你之前那些罪,数罪并罚,顶多也就是多判几年。但你要是这一刀捅下来,哪怕是划破我一点皮,那你这辈子就真的完了。故意伤害罪,加上你那些旧账,十年起步。你出来的时候,都四十多了。值吗?"
      张伟握着刀的手僵在那里。
      他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恐惧、愤怒、不甘、后悔,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把他的理智搅成了一锅粥。
      "我……我不甘心……"
      张伟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什么都没了……钱没了,名声没了,家也没了……都是你!都是你害的!"
      "是你自己害的自己。"
      李恒打断了他,语气里没有半分同情,"张伟,从你决定骗我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完了。不是因为我,是因为你骨子里就是个烂人。烂人,迟早会被清理掉。我只是那个动手的人而已。"
      这句话,像是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张伟的心窝子。
      他崩溃了。
      "啊——!"
      张伟发出一声嘶吼,举着刀就朝李恒冲了过来。不是那种有计划的攻击,而是一种歇斯底里的、自杀式的冲锋。
      李恒站在原地没动。
      不是因为不想躲,而是因为他知道,不用躲。
      "嗡——"
      一阵尖锐的警笛声从巷口传来。
      两辆警车,一前一后,堵住了巷子的两头。
      红蓝相间的灯光在老墙上交替闪烁,把这条阴暗的巷子照得明暗不定。
      张伟的脚步猛地刹住了。他手里还举着刀,但整个人僵在那儿,像是一尊滑稽的雕塑。
      十几个警察从车上跳下来,手里端着防暴盾和警棍,把巷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蹲下!"
      扩音器里的声音震耳欲聋。
      张伟的手在抖,刀也在抖。他看着那些黑洞洞的警棍和盾牌,又看了看站在几米外、面无表情拎着一袋橘子的李恒。
      他知道,这次真的完了。
      彻底完了。
      刀从他手里滑落,"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张伟双膝一软,跪了下去。不是投降,是腿真的没劲了。
      两个警察冲上来,把他按在地上,反剪双手,拷上手铐。动作利落,熟练,像是做过无数遍一样。
      "李总,没事吧?"
      领头的那个警察走过来,对李恒点了点头。这是李恒提前打过招呼的,这片辖区的一个队长,收了李恒的"线索费",承诺只要张伟敢动手,三分钟内到场。
      "没事。"
      李恒把那袋橘子换了只手,"地上那三个,一起带走。故意伤害未遂。还有那辆面包车,无牌照,查一下是不是黑车。"
      "没问题。"
      那队长挥了挥手,几个警察开始处理地上的那三个倒霉蛋。
      张伟被拖起来的时候,经过李恒身边。
      他抬起头,看着李恒。那双小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怨毒和疯狂,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空洞。
      "李恒……"
      张伟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你……到底是谁……"
      李恒低头看了他一眼。
      "我是谁不重要。"
      李恒的声音很平静,"重要的是,你再也不用操心'是谁'了。因为你这辈子,都只能在里面琢磨这事儿了。"
      张伟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哭。但最终什么表情都没有,就被警察拖上了警车。
      车门关上。
      警笛声再次响起,渐行渐远。
      巷子里恢复了安静。
      李恒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远去的警车,直到尾灯消失在巷口的拐角处。
      他低下头,看了看手里的那袋橘子。
      其中一个被挤裂了,橘皮破了,露出里面金色的果肉,散发出一股清新的酸甜味。
      "浪费了一个。"
      李恒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从袋子里把那个破了的橘子拿出来,剥开,塞进嘴里。
      酸,甜,还有一点苦。
      这就是胜利的味道。
      不是纯粹的甜,而是夹杂着各种复杂的味道。但总的来说,比输要好受得多。
      李恒拎着剩下的橘子,慢慢走出了巷子。
      外面的天已经暗了。
      路灯亮了起来,橘黄色的光洒在路面上,跟巷子里的阴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李恒站在路口,点了一根烟。
      他拿出手机,给陈正发了个微信。
      "张伟又进去了。这次是持械伤人未遂。数罪并罚,你算算,能判几年?"
      几秒钟后,陈正回了消息。
      "诈骗罪,三到十年。伪造公文罪,三年以下。洗钱嫌疑,如果坐实,五到十年。持械伤人未遂,三到十年。数罪并罚,顶格执行的话,十五到二十年。不过以他的情况,能判个十年左右就不错了。"
      十年。
      李恒看着这个数字,吐出一口烟。
      十年。够张伟在里面好好反思一下人生了。
      等他出来的时候,这个世界早就变天了。他李恒,也早就不是现在的李恒了。
      李恒掐灭烟头,刚想上车,手机又震了一下。
      不是微信,是一条短信。
      又是那个陌生号码。
      "巷子里的戏好看吗?张伟只是个棋子。你真正该小心的,是下棋的人。今晚别回家。"
      李恒盯着这条短信,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他飞快地抬头,扫视了一圈四周。
      街道上来来往往的都是行人,有骑电动车送外卖的,有推着婴儿车散步的,有拎着菜往家走的。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李恒知道,在这看似正常的表象下面,有一双眼睛,正盯着他。
      那条短信,跟上一次发给林彤的,是同一个号码。
      陈天明?
      不,不像是陈天明的风格。陈天明那种人,不会发这种阴阳怪气的短信。他要是想动手,直接就动手了,不会在这儿跟你玩这种"我知道你干了什么"的把戏。
      那是谁?
      李恒把手机揣回兜里,没有回复。
      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但他没有发动车子。
      他坐在驾驶座上,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的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张伟的事,处理得很干净。但这条短信说明,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某个人的监视之下。
      这个人,不是苏晴,不是张伟,不是李超,也不是沈建业。
      是一个他还没察觉到的、隐藏在暗处的对手。
      一个知道他今晚会走牛市巷的人。
      一个知道张伟会来堵他的人。
      一个在他和林彤之间都安插了眼线的人。
      李恒睁开眼睛,目光沉了下来。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老陈。帮我查个号码。另外,从今天开始,把我的行踪记录清掉。所有的。包括银行的,手机的,车辆的。能清多少清多少。"
      "怎么了?出事了?"
      "没事。防患于未然。"
      李恒挂了电话。
      他发动车子,没往家的方向开,而是去了市里的一家星级酒店。
      今晚,确实不能回家了。
      不是因为怕。
      而是因为,猎人进入丛林的时候,不能让猎物知道他睡在哪儿。
      李恒的车汇入车流,很快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后视镜里,那盏路灯的光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橘黄色的小点,像是黑暗中睁着的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一直盯着他。
      直到他彻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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