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半程春》朽木春

1、来路无可眷恋

　　"嘭——"卧室的门被用力的关紧，门外是遍地纸张、墨水的矮小昏暗的客厅，一股潮湿的、带着旧纸和墨水腥气的霉味，像一块浸了水的抹布，闷沉沉地撞进鼻腔。角落的书桌上是一团团一堆堆泛黄的纸张
　　程歧凡默默收拾着被父亲粗暴扔在地上的笔，这种场景他并不陌生
　　那时父亲是镇上颇有名气的教书老师，文质彬彬，相貌堂堂，却因为一场恶意举报，被迫带着怀孕的母亲四处逃生，最后找到了一间出租屋居住下来，从此便战战兢兢的生活在这里
　　就在安居下来的第二个星期，父亲的精神出了问题，每日茶不思、饭不想，唯一重复做的事情便是坐在书桌旁疯了似的一遍遍写下申辨材料，也就在这段时间，母亲诞下了程歧凡，歧凡，是母亲向父亲为他求来的名字
　　后来发生的事便是在程歧凡有记忆时，那时的母亲每日早出晚归，做着多份兼职，一个家的花销全部在她的肩上扛着，而父亲依旧如常，每日每夜写下申辩材料，他的手指因为常年握笔而变形，指节泛白，像一截枯木。慢慢的，堆满了他的书桌、堆满了书桌旁的地板、堆满了整个客厅，他不敢将这些材料发出去，怕暴露他们的位置，怕招来杀身之祸
　　在母亲每日辛劳之后回到家，映入眼帘的便是满地的纸张，甚至没有一个落脚之地，耳朵里传来的是丈夫疯癫的自言自语和笔尖与纸传来的刺耳的摩擦声，没有人听得懂他到底在说什么，母亲一开始是沉默着帮父亲收拾东西，后来母亲也开始责骂父亲，可她说的话就像石沉大海，父亲的无数次沉默给了她致命一击，再后来就是母亲的哭喊与在程歧凡面前的诉苦
　　程歧凡小小的，就坐在母亲身旁听着，听她诉说自己的遭遇，听她诉说自己的苦楚，听她诉说父亲的不负责任，可一到白天，母亲依旧卖力的出去工作，慢慢的，母亲又开始教他如何自保，说的话他也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到最后，就再也没有见过母亲了，只依稀记得最后那一晚母亲捧着他的样子和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我会让你活下去的"，她的眼泪滴在他的额头上，凉得像深秋的露水。再次听到母亲的消息是从张婆婆口中得知的，说母亲在外面挣大钱，她会回来接他走的
　　张婆婆是小区里开小卖部的老人，也算有小些钱，她膝下无儿无女，却颇信神佛，小区里的人都觉得她神神叨叨的，便也没人与她相处，母亲在的时候，她非常喜欢和母亲在一起，她说母亲是个好人，自然也就认识了程歧凡，她觉得这孩子讨喜，便于他母亲一起资助孩子上学
　　在程歧凡10岁那年，他父亲把他带到城里，给他买了些新衣服和一些从来都没有过的吃食，那是他最开心的一天，他以为父亲回心转意了，直到那户人家来领人，他才明白，自己是被卖掉的。
　　他不知道父亲收了多少线，只记得那家人的手刚要碰到他，张婆婆就从巷子那头冲了过来，一把将他护在身后
　　后来他才知道，父亲是为了5000块钱买纸笔，要把他卖掉。
　　他不明白为什么张婆婆会出现的那么准时
　　之后，程歧凡在张婆婆的资助下，考上了一个不错的高中，时不时会去到张婆婆的小卖部帮忙，听他讲述母亲的一些过往……
　　思绪结束，他起身望了望父亲紧闭的卧室门，沉默了一会，便起身走出了家门，绕过小卖部，径直走向去兼职店的路上，从高一的寒假到高三的寒假，他换过很多兼职，后来选择离家最近的地方，终是考虑到张婆婆和父亲的年龄越来越大怕会发生什么意外
　　微凉的轻风吹拂着他的脸颊，他长舒一口气，脚步加快，他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回心底，只留下一张平静的脸
　　风穿过巷口，他攥紧了口袋里张婆婆给的糖纸——那是他唯一能抓住的一点甜

作者有话说

　　#校园青春 #虐文 #男主身世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