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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圣女登门,锋藏于礼 晨光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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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微熹,暖炉里的炭火噼啪轻响,将一室寒意驱散得干干净净。
萧迟缓缓收回抵在苏漾后背的掌心,绵长的纯阳内力收归体内,脸色因连日耗损而微微泛白。
苏漾体内的阴寒之气被暂时压制,指尖终于褪去惨白,多了几分浅淡的血色。
她抬眸看向眼前眉眼紧绷的少年,轻声道:“你不必次次耗损内力,我自身能撑住。”
萧迟俯身,指尖轻轻拂过她微凉的下颌,语气沉静却不容置喙。
“在我能护住你的时候,不会让你独自扛着。”
他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青竹压低的通传,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
“主子,北夷圣女阿莱娜已至府门外,随行四人,皆为北夷高阶侍卫,并无兵甲。”
萧迟眸色微冷。
不带重兵,不事张扬,却直闯皇子府邸,这不是挑衅,是精准拿捏了大靖礼制与两国邦交的规则。
她算准了萧迟不能动武,不能驱赶,只能以礼相待。
好缜密的心思。
“请入正厅,上茶,按外宾之礼相待。”萧迟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是。”青竹躬身退下。
萧迟转身看向苏漾,语气放缓:“你在此歇息,我去应对,不会让她伤及你分毫。”
苏漾轻轻摇头,撑着软榻缓缓坐直身子。
“我同你一起去。”
她抬眸,目光清亮而锐利,带着独属于法医的冷静与通透。
“她此行目的在我,躲不开。而且,只有我能察觉她身上的寒毒气息与毒理痕迹,你看不到的细节,我能。”
萧迟凝视她片刻,读懂了她眼底的坚定。
眼前的少女从不是需要被笼中庇护的金丝雀,她有自己的锋芒与智慧,足以与他并肩而立。
“好。”他伸手,轻轻将她扶起,为她拢好外袍,“但一切有我,你只需观察,不必应答。”
苏漾颔首,两人并肩走出内院,步履沉稳,向着正厅而去。
厅内檀香清浅,气氛却并不舒缓。
一道身着素白北夷服饰的女子端坐客位,身姿挺拔,眉眼清冷,头戴银质弯月饰,肌肤莹白,气质疏离却不失端庄。
她没有咄咄逼人的气焰,没有傲慢无礼的姿态,坐姿端正,神情平和,完全符合异国使臣的礼仪规范。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她不越矩,不犯错,让人抓不到任何把柄。
见到两人走入,阿莱娜缓缓起身,行标准的大靖相见礼,动作一丝不苟,挑不出半分错处。
“七殿下,苏女官。”她开口,嗓音清冷,语调平缓,“冒昧登门,扰了殿下静养,还望海涵。”
话术得体,礼数周全,完全是一副友好使臣的模样。
萧迟抬手虚扶,神色淡漠疏离:“圣女远来是客,不必多礼。只是不知圣女一早登门,有何要事?”
阿莱娜落座,指尖轻抵茶盏边缘,目光平静地看向苏漾,笑意温和却深不见底。
“我此行,只为苏女官体内的寒毒而来。”
她语气坦然,没有半分遮掩,却也没有半分逼迫。
“冰莲解牵机毒,却留寒毒,此乃北夷秘毒,天下唯有我能解。但解药需以我本命寒息为引,需近身施术,不可假手他人。”
萧迟淡淡开口:“府中太医无数,奇药齐备,不必劳烦圣女。”
阿莱娜轻轻颔首,并不反驳,反而顺着他的话说下去,语气依旧平和。
殿下心意,我明白。只是寒毒非同寻常,并非药石可医,再过七日,寒毒侵骨,届时就算是我,也无力回天。”
她顿了顿,目光依旧温和,话语却带着精准的压迫。
“我今日来,不是逼迫,是提醒。陛下已知晓此事,朝臣亦在议论,若苏女官因寒毒出事,朝野必会将罪责归于北夷,届时两国战火再起,生灵涂炭,这笔账,不知该算在谁的身上。”
一句话,不威胁、不命令、不指责。
却把邦交、战火、民心、朝野舆论,全部压在了萧迟与苏漾身上。
她算准了萧迟不敢赌,也赌不起。
高段位的施压,从不是声色俱厉,而是让你明知是局,却不得不走。
苏漾安静坐在一侧,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阿莱娜身上。
她的呼吸节奏、肌肤微颤、指尖力度、气息波动,全都透着极致的克制与冷静。
这个人,情绪毫无破绽,行为毫无破绽,话术毫无破绽。
是顶尖的高手,更是顶尖的棋手。
苏漾不动声色,指尖在袖中轻轻收拢,暗中记下阿莱娜身上独有的寒毒气息频率。
萧迟神色不变,从容应对,语气淡漠却字字有力。
“邦交自有陛下与朝臣定夺,圣女越俎代庖,怕是不合规矩。至于苏漾的安危,本殿自会负责,不劳圣女费心。”
阿莱娜微微一笑,并不恼怒,反而轻轻端起桌上茶盏,抿了一口。
“殿下既如此说,我便不再多言。”
她放下茶盏,起身行礼,姿态依旧完美无缺。
“我在驿馆等候,三日内,殿下若想通了,随时可以派人找我。只是寒毒不等人,还望殿下,切莫因一时意气,耽误了苏女官的性命。”
说完,她转身缓步离去,没有回头,没有留恋,干净利落,依旧挑不出半分错处。
全程没有动手,没有下毒,没有威胁。
却把最致命的压力,稳稳留在了七皇子府。
萧迟站在原地,眸色深沉。
这是他遇到过最棘手的对手,冷静、克制、懂规则、懂人心、懂朝堂,每一步都走在最安全的位置,却刀刀致命。
苏漾缓缓起身,走到方才阿莱娜坐过的位置,目光落在那只茶盏上。
茶盏温热,茶水未凉,一切正常。
她伸出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杯壁,眸色骤然微变。
萧迟立刻察觉:“怎么了?”
苏漾抬眸,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带着一丝凝重。
“她没有下毒,但她在茶盏上留了寒毒引动印,无色无味,无残留,只对我体内的寒毒起反应。”
“方才她握过的杯壁,已经悄悄引动了我经脉里的寒毒,速度很慢,很隐蔽,太医绝对查不出来。”
“她算准了我会靠近这个位置,算准了我会触碰茶盏,算准了我无法声张。”
萧迟周身气息骤然一冷。
没有破绽,没有证据,没有加害痕迹。
却悄无声息,给苏漾判了死期倒计时。
而就在此时,青竹快步从外归来,单膝跪地,脸色凝重。
“主子,宫外传来消息——太傅联合三位御史,联名上奏,请陛下下旨,令苏女官配合圣女解毒,以安两国邦交。”
“奏章逻辑严密,证据周全,朝堂上下,无人可驳。”
苏漾指尖微微一紧。
原来如此。
圣女登门,从来不是为了劝说。
她是为了配合朝堂里的人,完成一场完美的合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