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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冰莲续命,死生不负   太医一 ...

  •   太医一句“无能为力”,像一道冰冷的咒,狠狠砸在萧迟心上。

      方才平定叛乱、剑斩逆贼时那般杀伐果决的七皇子,此刻抱着怀中气息微弱、面色惨白如纸的苏漾,浑身都在抑制不住地发颤。

      滚烫的血沾在他衣袍上,早已冷却,如同他瞬间沉到谷底的心。

      牵机迷毒侵体,毒势蔓延极快,不过片刻,苏漾唇瓣的青紫色已经爬上脸颊,呼吸细若游丝,脉搏微弱得几乎摸不到。

      她明明只是想安稳度日,明明只是被他一次次拖进凶险漩涡,明明上一刻还在笑着对他说“我陪你”,此刻却安静地闭着眼,随时都会从他生命里彻底消失。

      萧迟喉间发紧,酸涩与剧痛汹涌而上,几乎将他整个人淹没。

      他可以不要权势,不要尊荣,不要江山,只要她活着。

      只要她能睁开眼,再看他一眼,再吐槽一句案子无聊、深宫麻烦,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苏漾,不准睡,听到没有。”他将她抱得更紧,下巴抵着她冰凉的发顶,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近乎哀求的轻颤,“你说过要陪我查完所有案子,要陪我远离是非,要看着我平安无事,你不能食言。”

      怀中的人没有回应,只有微弱的呼吸,轻轻拂在他颈间,脆弱得一触即碎。

      皇帝与太后匆匆赶来,看着奄奄一息的苏漾,又看着失魂落魄的萧迟,满心沉重与愧疚。若不是苏漾舍身挡箭、识破毒计,今日死在帐中的,便是皇室宗亲、满朝文武,大靖江山早已易主。

      “迟儿,朕已下令全城太医待命,无论何种奇花异草、稀世灵药,尽数调集,一定救苏女官回来。”皇帝沉声道,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萧迟却缓缓摇头,眸底一片猩红,却异常坚定。

      他记得苏漾昏迷前,用尽最后力气说的那句话——去萧瑾的密室,找北夷冰莲,只有那个能解此毒。

      这是她留给他的,最后一线生机。

      他信她,如同信自己的心跳。

      “父皇,儿臣要立刻返回五皇子府,闯萧瑾密室,取北夷冰莲。”萧迟站起身,怀抱苏漾,身姿依旧挺拔,却周身覆满孤绝与决绝,“此间之事,劳父皇与皇祖母主持大局,青竹,率全部暗卫开路,谁敢阻拦,格杀勿论。”

      “是!”

      青竹不敢耽搁,立刻调集所有亲信,护卫在萧迟左右,一行人策马狂奔,冲出香山围场,朝着五皇子府疾驰而去。

      风在耳边呼啸,寒意刺骨。

      萧迟将苏漾紧紧护在胸前,用自己的衣袍裹住她,生怕风一吹,她就彻底冷透。

      他伏在她耳边,一遍遍低声呢喃,语气温柔又慌乱:“苏漾,再等等我,很快就到,很快就有救了,你坚持住,千万别离开我。”

      苏漾意识混沌,漂浮在无边黑暗里,周身都是冰冷刺骨的疼。

      她隐约能听见他颤抖的声音,想回应,想抬手摸摸他紧绷的脸颊,想吐槽他一点都不像平时冷静自持的七皇子,可全身都不听使唤,只有左肩的剧痛与蔓延的毒意,不断拉扯着她的意识。

      她在心底拼命告诉自己:不能死,不能丢下萧迟一个人,他好不容易走出深宫阴霾,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她还没来得及看他安稳度日,还没来得及和他远离这吃人的宫廷。

      她是法医,她看透生死,却第一次,如此贪恋活着。

      贪恋他的守护,贪恋他的温柔,贪恋他笨拙又真诚的在意。

      马车疾驰,一路闯过城门,直奔五皇子府。

      府中早已被全面封锁,可这份死寂之下,是萧瑾耗费十几年心血布下的绝杀死局。此人心性阴狠、谨慎到变态,密室是他最后的底牌,绝不会轻易让人踏入,每一寸路径,都埋着尸骨无存的杀招。

      萧迟抱着苏漾,一脚狠狠踹开书房大门,厚重木门应声碎裂,木屑飞溅。室内阴暗压抑,书架林立,看似规整,可他一眼便看出异常:地面灰尘分布诡异,几处地砖颜色略深,墙角铜环暗藏机括,房梁之上阴影涌动,连空气都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麻痹毒粉气息。

      他一手稳稳托住苏漾,腰背绷得笔直,全程不敢有半分颠簸晃动,生怕牵动她肩上伤口、加速毒血蔓延;另一只手按在腰间软剑,指尖泛白,周身气息紧绷到极致,如同行走在刀尖之上。

      “主子,当心!房梁上有机关,不能直视!”青竹在外守关,不敢跟进,只能高声提醒,“萧瑾在密室通道布了七绝杀阵,触发一处,步步连杀!”

      萧迟没有回应,目光如鹰隼,精准锁定左侧那幅山水壁画。

      壁画色泽暗沉,纹路深处积着薄灰,唯独右下角一块玉石凸起,一尘不染——正是机关枢纽。

      可他刚踏出一步,脚下地砖忽然微微下陷。

      “咔嗒。”

      一声轻响,细如蚊蚋,却是夺命信号。

      房梁之上骤然射出八枚淬毒弩箭,上下合围,封死所有闪避空间,箭尖泛着幽绿寒光,沾染的是北夷烈性腐骨毒,擦之即烂,碰之即亡。

      萧迟眸色骤冷,抱着苏漾,身形猛地向后急仰,身体几乎与地面平行,衣摆扫过地面,险之又险避开第一轮箭雨。弩箭狠狠钉入对面书架,木屑瞬间发黑溃烂,毒性之烈,触目惊心。

      他刚站稳,地面又是一阵剧烈震动,左右两侧石板轰然翻开,下方密密麻麻倒插着森然铁刺,刺尖染血,深达数尺,一旦坠落,必定被扎成筛子。通道瞬间被截断,只剩中间一条半尺宽的悬空石板,摇摇欲坠。

      身后退路已被暗板锁死,前方只有一条独木之路。

      萧迟垂眸看了看怀中毫无意识、呼吸微弱的苏漾,心一横,足尖轻点,抱着她踏上悬空石板。木板在脚下吱呀作响,随时都会断裂,他屏住呼吸,一步一顿,每一步都如同踩在生死线上。

      行至中间,木板忽然剧烈倾斜。

      萧迟身体猛地一坠,半个身子悬在半空,一只手死死扣住石板边缘,另一只手依旧牢牢托住苏漾,将她整个人护在安全位置,不让她受到半分惊吓与震动。手臂青筋暴起,筋骨剧痛,他却咬牙一声不吭,凭着惊人意志力,硬生生将身体拽回石板,踉跄着冲到壁画前。

      机关就在眼前,可萧瑾怎会留下如此直白的生路。

      萧迟指尖刚触到凹槽,便察觉到一丝极细的银丝缠上指腹——那是见血封喉的毒丝,一旦用力拉扯,立刻断裂回弹,割破血脉,毒发只需一息。

      他猛地收力,改用指腹侧面,缓缓按压凹槽,以巧力转动机关,避开毒丝触发点。

      “轰隆——轰隆——”

      厚重石墙缓缓平移,石门开启的瞬间,三波杀招同时爆发。

      第一波,头顶落下细密毒针,如雨洒落;

      第二波,两侧喷出高温火油,灼烧空气;

      第三波,地面翻板全开,只剩玉台周围方寸之地立足。

      萧迟几乎是本能反应,将苏漾紧紧按在自己胸口,用后背硬生生迎向毒针,同时旋身甩出腰间软剑,剑风横扫,挡开漫天火油。火油溅落在地面,燃起熊熊烈火,毒针钉入他后背衣袍,虽被衣料挡去大半,仍有几枚刺破肌肤,带来一阵尖锐刺痛。

      他浑然不顾自身伤痛,眼中只有那方玉台。

      密室之中灯火昏暗,阴风阵阵,墙角铜炉燃烧着幽蓝色寒烟,吸入一口便会经脉冻结;半空缠绕着无数根发丝粗细的毒线,一旦触碰,立刻引来漫天毒刃;玉台基座之下,隐约可见水银流转,稍有震动,便会倾泻而出,将整间密室化为炼狱。

      而玉台中央,水晶冰盒之内,那朵莹白剔透的北夷冰莲,静静绽放,是苏漾唯一的生机。

      萧迟抱着苏漾,不敢运功,不敢大步,更不敢有任何剧烈动作。他弯下腰,脊背几乎贴地,从最密集的毒线缝隙中缓缓匍匐穿过,毒线擦着他头顶发丝、后背衣袂掠过,稍有分毫偏差,便是万劫不复。

      后背的针伤火辣辣疼,火油灼烧处衣衫焦黑,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所有注意力,都在怀中少女身上。

      终于,他抵达玉台之前。

      最后一重机关——冰盒盖子上,嵌着一枚压力锁。

      拿起冰莲,锁芯弹开,密室便会彻底坍塌。

      萧迟看着怀中脸色渐渐发青、快要撑不住的苏漾,再无半分犹豫。

      他一手稳稳护住苏漾,一手伸向冰盒,指尖按住锁芯,猛地打开盒子,摘下北夷冰莲。

      “轰隆——!!!”

      整间密室剧烈摇晃,顶部巨石轰然坠落,地面水银汹涌蔓延,火油燃烧,毒烟四起,如同末日降临。

      萧迟将冰莲紧紧攥在手中,抱着苏漾,纵身一跃,在密室彻底坍塌的前一瞬,从绝境之中,悍然冲出。

      身后石屑飞溅,烟尘滚滚,绝杀大阵,彻底埋葬。

      他终于,在天罗地网中,为她抢回了一线生机。

      找到了!

      萧迟不顾浑身伤痛,顾不得密室坍塌的余波,快速碾碎花瓣,取出最纯净的莲心汁液,小心翼翼凑到苏漾唇边,轻声哄道:“苏漾,张嘴,喝下去,喝了就不痛了,就能醒了。”

      他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生怕弄疼她分毫。

      苏漾凭着最后一丝本能,微微张口,冰凉清甜的汁液缓缓滑入喉间。

      不过片刻。

      奇迹般的,她周身蔓延的青紫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紧绷的眉眼渐渐舒展,微弱的呼吸变得平稳绵长,左肩伤口的剧痛也缓缓消减。

      北夷冰莲,果然是解药。

      萧迟悬在半空的心,终于重重落下,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踉跄着扶住玉台,大口喘息,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不怕谋逆,不怕暗杀,不怕刀光剑影,却怕失去她。

      他缓缓蹲下身,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抵在自己额头,声音哽咽,低低重复:“谢谢你,苏漾,谢谢你没丢下我……谢谢你,还活着。”

      密室之中安静温暖,寒气散尽,只剩下两人相依的温柔。

      苏漾意识渐渐清醒,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萧迟泛红的眼眶、憔悴却无比温柔的眉眼。

      他素来清冷自持,从无半分失态,此刻却为了她,慌到失控,怕到颤抖。

      苏漾心头一暖,微微用力,回握住他的手,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笑意,轻声开口:“殿下,你哭了?”

      萧迟一怔,连忙抬眼,掩饰性地偏过头,耳尖却微微泛红,紧绷的嘴角忍不住轻轻上扬,眸底是失而复得的狂喜与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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