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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苍山覆雪再与君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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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挑战过了吗?”云祝瑶倒是忘了,这厮报名之后好像也没听说他连胜了多少场啊。他还没打吗?
对于风云学院来说,遴选学院大比的参赛弟子,规则非常简单。一人一次挑战机会,一口气从头打到尾,对手从所有参选弟子中随机安排,累计连胜场,输了就滚蛋。连胜场次就是他们的成绩,最终只会选取前三百名的弟子去参赛。
沈忌清是转着折扇走回来的,莲瓣状的扇子绕着他的食指旋转,像一朵盛开的莲花,引得无数的女弟子纷纷侧目。
“虽然人人都在说他有多残忍,但你们真的不觉得他很帅吗?”
“到底是谁在说沈大人的笑容是为了掩盖他阴险狡诈的本质啊?明明就是因为他天生清风朗月好不好?”
云祝瑶不可避免地听到一些花痴一样的杂音,白了已行至身侧的沈忌清一眼。
开屏孔雀。
转念一想,也挺可怜的,对沈忌清犯花痴的弟子不在少数,却都望而止步。说到底,他十岁那年的传言还是太有影响力了。
但是云祝瑶想不明白,一件过去了七年的事情,还能如影随形。没有什么人愿意靠近他,照见他柔润的底色。
除了齐宣,那个对他穷追不舍的跟屁虫。
“那真是要辜负你的期望了。”沈忌清自动忽略云祝瑶甩过来的白眼,衣摆一撩,闲适地坐回了原位。
这话一出,云祝瑶还以为沈忌清的连胜已经被不知名的天降奇才打断了。
“学院内定了我的名额。”沈忌清语气平稳但尾音上挑地说。
云祝瑶有点不想理他了,“弟子们知道吗?”
“学院还没有公布此事,估计要等参赛名单出来再一起公布吧。”
多阴啊,以为达到前三百就可以参赛去了,实际上今年是前二百九十九。
“哦,齐宣也被内定了。作为去年的个人赛第一,他今年被学院安排和我组队去参加双人赛了。啧,这么说有点不对,毕竟是他兴致勃勃地要报名,我才是被附加的那个。哎,打来打去的多烦人呐,所以去年我就没有参赛。不过要是前年我也没有参赛就好了,现在就不用被安排比这比那的,哼,都不知道在哪睡着正香呢。”
云祝瑶只听完了第一句。
得,前二百九十八。
沈忌清絮絮叨叨地念着悔呀不该呀困呐,余光瞥见云祝瑶已经站起了身,“嗯?去哪?不看了?”
因为沈忌清喋喋不休,云祝瑶彻底不想理他。
沈忌清倒也没有在意,目光从斗武台上的下一个挑战者身上,渐渐移向了头顶的苍穹。浩大天空中只有淡淡的几片白云,阳光留恋地挂在云梢。
是个好天气呀,真想睡觉。
“别睡了,你的商单又来了!起来干活!”
刚眯起眼,一句熟悉的话语猝不及防地钻进脑海。沈忌清猛然睁眼,黝黑的瞳孔中倒映着流云在青空里缓缓游走,唇角一弯,竟是笑出了声:“真是……饶了我吧……”
云祝瑶没走出多远,一只灰羽信鸽就盘旋在头顶,腿上缚着一卷素色的小纸,在云祝瑶伸出手臂时落至腕间。
取下小笺,信鸽飞远,消失在了眼前。上面只有短短四字:试练崖顶。
云祝瑶回首眺望坐落于演武场北部的山岳,巍然矗立,高入青冥。
落日垂天,最后的一抹金红泼洒在覆雪山巅之上。皑皑白雪被染成暖绯色,寒光与霞光交织,山风掠过,碎雪轻飏,簌簌落满山顶的孤亭。
一老者与一年至不惑的雅士凭亭对坐,炉上煮茶,烟丝袅袅,与风雪相融。
水沸壶开,投茶入碗,待沸水注入,洗涤茶叶。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举手投足见沉淀着经年累月的修养。
茶汤温润,雅士稳稳为老者斟上了一盏清茶,“卜宗师,犬子的机关造物,您用着可趁手啊?”
老者年迈,端起茶盏的手可看出岁月刻上的沧桑,两只眼睛却是炯炯有神,“‘千机变’,是叫这名儿么?”
“正是。”
“机关巧术。”老者咂摸出几个字,嗅过茶香,将盏中的茶汤一饮而尽,“道行不浅呐。”
墨祁还没有接话,一道清润纯正的嗓音就从他身后响起,“哎呀,卜老给予如此高的评价,晚辈真是愧领了。”
茶盏与石桌相触发出脆响,卜义咧嘴怪笑,“你小子,欠收拾昂。”
“嘿哟,哪能呢?”墨玄苍乐呵呵地赔笑,端得一副随和的公子样儿。
卜义冷哼,“趁我不在,占我徒弟便宜呢?”话落,腕间一甩,手中的茶盏朝墨玄苍脑门砸去,带着狠劲儿,势要把他的脑袋砸出个洞不可。
墨玄苍没能如他的愿,信手一抬,茶盏稳稳当当落入掌中。丝滑从他爹墨祁手中夺过茶碗,将茶盏斟满端到了卜义面前,“哎呀!您老消消气。晚辈这不是看您的高徒年纪与晚辈相仿,与她开个玩笑话嘛,别当真呐。”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卜义对着墨玄苍这张脸倒也确实生不起气来,何况他还有那般出神入化的机关术傍身,方才也不过是摆了摆长辈的架子,这小子倒也顺着他。
“行啦,少在那贫嘴。”他喝过墨玄苍端来的茶,这事儿就算这么过去了。
“卜老大气!”
墨祁适时出口:“都说了多少遍,要尊称‘卜宗师’,别‘卜老卜老’的,宗师跟你很熟吗?”
墨玄苍讪笑着不接话,卜义出来打圆场:“凭他那手艺,非要在称谓上跟我套近乎,倒也不是不行。”
“卜宗师您真是……净惯着他。”
“教训起老夫来啦?”
“不敢不敢,您请喝茶。”
谈笑之间,茶过三巡。
卜义不动声色地打量墨家父子的神态,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风光霁月,焦躁分毫不染。
他就喜欢沉得住气的后生。
“合作的事儿,老夫倒没什么意见。不过嘛,还得听听我徒儿的意见。”
厚厚的积雪被脚步踏过,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响。
卜义耳根子一动,只将眼珠子转动着瞥了眼侧面的山道,“来得挺快啊。”
墨玄苍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墨祁则随着卜义的视线一同望去。
山道被风雪半掩,远远望去,景色依稀难辨。那一身短裙鲜红落在茫茫白雪间,分外惹眼。
墨祁刚想同卜义说些什么,视线回转却发现坐在对面的卜义早已不见了人影。他的脑海中一瞬间闪过了是不是被这老东西耍了的念头,下一瞬就听见了来自亭外的夸张叫喊。
“哎呦喂——我的宝贝徒儿哟,你怎么穿这么点儿衣裳就来了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