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新章 杨旭山闻言 ...
-
杨旭山闻言一震,见杨淑妃不似在玩笑,忙道:“姑姑慎言!这种话万不可再说!”
“有什么不可以的!”杨淑妃挥袖嗤笑:“还有比眼下更好的时机吗?若真是东宫那位登基,你以为我们母子、还有咱们杨家,会有好日子过吗?轩儿是她儿子稳坐江山唯一的阻滞,到时候第一个靶子就是我们!与其做砧板上的鱼肉,还不如我为刀俎,拼力一争!”
殿外幼童嬉笑玩闹,声脆如铃。杨淑妃看着萧韫轩小小一团身影,柔和了眉眼:“我自进宫,就一直做小伏低、隐忍求生。你不知道轩儿是我如何费尽百宝才得来的孩子。皇后看似温善和蔼,可她盘踞后宫多年,宫中除了太子竟再没生出一个皇子。轩儿刚出生那些日子,我日日担惊受怕,每晚都要守在他的襁褓前,生怕有人暗害他!”
“如今轩儿即将长成,我不愿再隐忍蛰伏。”她眼中荡起锐光:“皇后母子有的,我也要为我的儿子拼上一拼!”
杨旭山见她神色激昂,有些担忧道:“只是曹家声势浩大,曹党在朝中盘根错节,姑姑想要成事...恐怕不易。”
“再不易我也要做。”杨淑妃思忖片刻:“曹党多是文官,而你恰巧手掌御林近卫,正好是他们的掣肘。往后诸事,皆可徐徐图之。”
她叹口气:“只是这御林军,也不过是九牛一毛。若能如平国公府那般手掌足以翻覆天下的兵权,咱们就再无顾虑了。”
杨旭山摇头:“程家谨慎,在朝中一直居中不言,从不参与立储内政。”
“皇后去岁就想给太子和平国公世子说亲,是太后挡下来了。”杨淑妃眯起眼睛:“程家的兵权就是块肥肉,人人垂涎极欲啖之。谁若是和程颂玉结亲,那整个白虎营才真是唾手可得。”
“姑姑把世子想得太简单了,”杨旭山苦笑道:“咱们能想到此节,世子又岂会不知。自世子及笄以来,各路说亲保媒的络绎不绝,都被原封不动地挡回去了。世子为人坚定,又有曹家挡着,这个法子决计行不通。”
杨淑妃攒着帕子:“这事先不急,容后再议。如今好在那刺客出现得恰到好处,倒帮了咱们一个大忙。”
杨旭山此来就是想问这事的。这几日宫中流言纷沓,他岂会听不到?难道真的是姑姑兵行险招,买凶行事吗?
可若真是杨淑妃的手笔,也至少要提前跟他通个气。万一错漏了时机,太子真的遇害,那他杨家有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不像是杨淑妃所为。那究竟是谁呢?
杨淑妃见杨旭山出神,开口唤他:“温楫?在想什么 ?”
“啊,”杨旭山甩甩头,试图甩净脑中疑虑不安,露出一个谦恭笑意:“没什么,就是在想方才轩儿闹着要和我玩,这会儿也不知去哪了。”
“你啊,还像个长不大的孩子,”杨淑妃无奈:“约莫是乳娘领着去偏殿吃点心了。你过去找他吧,切记姑姑交代你的话。”
杨旭山答了“是”,垂头施礼,强自按下心头翻涌。
* *
难得晴光闲时,颂玉、王窈君一行聚在辛子姜院中,听她讲不日就要去贺府议亲的事。
“我爹写信来将我痛骂了一通,”王窈君眉飞色舞:“说我不知羞,一个女孩子家跑去求亲。他真是个老古董,要我说,哪来的那么多规矩呀!世事难料,好不容易遇到一个称意可心之人,就该早早剖白心意,不使两人都抱憾。”她拿手肘拐一拐颂玉,又瞟一眼辛子姜:“你说是不是?”
颂玉咳一声,略略不自在:“你也不厚道。我乍听了此话还以为是下人乱传,后又转念想想,确实是你能做出来的事,只是一直瞒着我罢了。”
辛子姜倒是自得从容,水波似的横了她一眼:“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原来说的就是咱们窈君。这遭先饶了你,婚期定下来了可一定要与我们说,也好早备礼去。”
王窈君笑呵呵地摇着团扇,口中直道“好说好说”。她还欲说什么,就听一旁脚步轻轻,是一身月白的周知简。
王窈君想起她和邓品秋的旧事,一时不由尴尬,暗自懊恼自己竟忘了知简也在,又生恐这定亲的话听在她耳中刺心,忙道:“知简出来了,快坐快坐。”
周知简却波澜不惊。她还是清简,却没有从前那么苍白:“确实是喜事。也请窈君告诉我一声,我定代我祖母母亲、各位姑婶姐妹相贺。”
王窈君握一握她的手,又去观她神色:“好多了。想来是药都好好吃了。”
周知简淡淡一笑,遥望院中古梅枯枝:“我尚有来日可待,自然要好好活着。”
颂玉颔首:“你这样想就好。”她想起什么,有些忧虑地看一眼周知简:“太子遇刺一案,都察院曹炯举荐了邓品秋,叫他去燕西兵马道往来询查通关文碟。这事你怎么看?”
“邓品秋?他竟还没死?”王窈君愤愤。
檐角有新绿盘桓而上,风过闲庭,是一片安宁的小院春景。周知简被阳光落满,人却更显得孤冷:“他这个人,最会苟且偷生,寻到了机会,拼死也要爬出泥沼。”
她眼中骤然迸出寒芒一样的杀意,又即刻按下,只轻轻道:“那夜我私见了他,想来是他以我尚未身死着为筹码相挟。都察院早已上呈我周氏阖族死讯,若叫人发现我还活着,那就是欺君之罪,他们也不会有好下场。”
周知简嗤笑一声:“曹家碾死他就如碾死一只蝼蚁,他胆子倒是真大。”
辛子姜静静看她:“你预备怎么做?”
“我如今又能做什么呢,”周知简遥遥望一眼从前周府的方向,那是她数晚魂牵梦萦,却再也回不去的故乡:“我一介罪臣孤女,孑然一身,贸然出手就是蚍蜉撼树,还可能牵连到你们。”
她眼角闪过晶莹,神色却坚毅如磐石:“不过周家上下仆从门生数百,我就不信他们真能赶尽杀绝。只要还有人活着,就有昭雪沉冤的可能。”
“我十几年蒙受父母族亲庇护,从未沾染风雪,是该报答他们的时候了。从前那个深闺小姐周知简已死,如今我只为周家正道而活,哪怕粉身碎骨、玉石俱焚。”
金石之声在院中荡开,振聋发聩。王窈君按一按她的手:“我陪着你。”
周知简偏过头去:“多谢。”
席间一时沉滞。辛子姜见众人郁郁,便转了话头向颂玉道:“我听说西南断峭岭一带有山匪为患,陛下已下旨令你带兵清剿。什么时候动身?”
颂玉颔首:“前日刚得的南一营消息。断峭岭地势险崛、奇林密抱,又有瘴兽横行,南一营重甲不便行动,陛下特命我率轻骑前去剿匪,过两日就要走。”
“怎么这么突然,之前也从未听说过?”王窈君皱眉道。
“这伙匪盗从前蛰伏深山,不过是群乌合之众,近几个月来却突然成了气候,频频下山劫掠,惹得当地百姓苦不堪言,”颂玉扶一扶霜陈:“且断峭岭离渥南国不过百里,若听任其发展,恐怕边境要生大乱。”
“原来如此。你万事小心,早去早回。”王窈君拍拍她。
辛子姜漫漫看她片刻,忽的凑近。
风沁着香,和低语一起缠磨过耳际:“要不要我去送你?”
心跳如鼓噪,漫在春光里。王窈君正侧着头和周知简说话,没注意到她们二人。颂玉也浅笑:“你若去送我,恐怕我要更流连燕京春景。”
辛子姜微怔。风过时搅乱池水,这次是她先红了耳畔。偏颂玉还不饶她,歪着头逗:“今年的上林春景,恐怕我又要错过。辛姑娘若有空,记得替我看了梨花如雨、杏花满头。等到芳菲将尽,我也就回来了。”
那是她们二人初遇时辛子姜说过的话。柔情百转,惹得冷玉一样的人也低眉。辛子姜在那样的目光里,只觉得自己也要融进春景:“好。我等你。”
风过,在二人眉梢眼角都落了红。王窈君侧着头,将这番话听了个分明,暗自腹诽“铁树开花”,面上笑道:“好了好了。既然颂玉不日启程,咱们今儿就在辛姐姐这里吟花吃酒、不醉不归,就当为颂玉践行,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