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玉》辣子冰冰

13、布尔察 此言一出，

　　此言一出，楼里仿佛皆静了一瞬。

　　黄桂升在方才的刀光剑影吓了个马趴，这会儿好容易拾起来点胆子，想起自己也是一朝使节，便哆哆嗦嗦地拿出些天朝使臣的气度来，捏起嗓子道：“大胆小族，私犯我边塞，其罪...啊！”

　　他话没说完，那离戎男子却忽然眉目一凝，眼中映出些狠戾来，飞起一脚直直踹上他的肋骨。黄桂升是个养尊处优了一辈子的世家人，从没学过一天武，被这一脚直踹出几步远，倒在地上吭吭哧哧地喘起气来。

　　“我和世子在说话，”那人满不在乎地看他一眼，像在看靴底沾着的泥浆：“你算是什么东西？”

　　“铮”一身，霜陈出鞘，跟着颂玉挽了一个迅即的剑花，直取那男子的咽喉。

　　几乎是一个眼错，肃杀剑气就到了眼前。那男子不得不后退几步，挥刀来挡，嘴中笑道：“好快的剑！你果然是程家人！”

　　“私越边境，打伤我朝大员，贵部是想造反吗？”颂玉不想和他多话，剑落如雨打芭蕉，向着那离戎男子的咽喉、肩膀、胸腹要害处落去。

　　她轻诡得像一朵随风即逝的云。那离戎男子约莫从来没有和这样的人交手过，一把嗜血的弯刀怎么都挥不到实处，反倒被颂玉逼得有些左支右绌。

　　“黄大人！你先找地方暂避！”颂玉顾不得别的，一剑挑飞斜着向她刮来的弯刀，厉声道。

　　那黄桂升呲牙咧嘴地捂着腹部，在地上扑腾了半天愣是站不起来，两股战战。

　　“我的大人，您站起来啊！”袖雨身边围着三四个离戎士兵，崩溃喊道：“现在没人顾得上你！”

　　许是这句话起了作用，黄桂升竟真的扶着墙，一股脑站了起来。尽管两条腿抖得像软面条，还是勉力像屋外挪动起来。

　　颂玉瞧他站起，心下微定，余光却瞟见一个脸色黝黑的大汉爆喝一声跳起，手中钢刀直直向着黄桂升砍去！

　　这会儿颂玉和袖雨都被人远远缠着，心有余而力不足地眼看着黄大人要肝脑涂地。

　　那黄桂升“呀”地怪叫一声，浑身瘫软地倒在刀光拢下的阴翳中，腿下一股热流一涌，竟是生生吓尿了。

　　那与颂玉缠斗的离戎男子浓眉紧锁，用离戎话飞快说了句什么，似是在咒骂。

　　电光石火间，颂玉身侧突然飞过一团粉雾，快得叫人心生赞叹。那身影如鬼魅一般飘到那柄刀下，下一秒只听砰的一声如撞金裂玉，那宽口大刀竟砍在了一柄雕工精巧的象牙扇上。那刀力道极大，扇面立时开裂，将上头绘着的凭栏美人豁了个大口子，迸裂的扇骨高耸，割伤了执扇人白皙如瓷的手。

　　嫣红的血自虎口淌下，淋淋漓漓，像美人挽在骨间的玛瑙珠串。

　　辛子姜在这样的惊心动魄下回头，眼梢带着惊人的丽色。她竟然还有心思玩笑：“世子，你欠我一把扇子。”

　　那想要拔刀砍人的离戎战士似乎没想到自己的刀竟然被区区一柄扇子挡住，一怒之下抬高手臂，提刀欲再下劈。颂玉一剑格开刀锋，足下一点，同时伸臂，将辛子姜猛的向后捞了一把，躲开了那凶悍的一刀，再借势出腿，借着巧劲儿生生将那离戎士兵踢飞出去。

　　辛子姜“哎”一声，嗓音软绵得像在撒娇：“好好的一把扇子。”

　　颂玉看向那名与她相隔几步，手执弯刀目露杀机的年轻男子，面沉如水：“布尔察可汗，白虎营北三营就在甘州，在大齐境内滥杀我朝官员，贵部未免胆子太大了吧。”

　　她的声音如雷霆万钧而下。

　　“此地非你族弹丸之地，”她抹抹颊边沾的血，好像是辛子姜的：“再在我境内放肆，一律按照谋反罪论处，可杀。”

　　声音撞在满地狼藉上。

　　布尔察突然一笑，将刀慢条斯理地收回腰际：“天朝来的贵客，我只是同你们开个玩笑。你们身份尊贵，是天朝皇帝陛下派遣来的，本汗亲自来接。”

　　袖雨甩袖扔剑，冷笑一声：“接？拿刀朝人脑袋上招呼，这就是你们离戎的待客之道？”

　　布尔察嗤笑一声：“那是你们大齐人开不起玩笑，在离戎，好朋友们相见总要切磋一场！不过今日也是我们有错在先，吓到了尊贵的客人们，”他走向方才拔刀砍向黄桂升的那名离戎汉子，捏了捏他的雄壮肩胛：”跪下。”

　　那战士立时单膝下跪，目光虔诚地望着他的可汗。

　　布尔察笑笑，看向依旧瘫在一堆污臭里的黄桂升，又将目光在颂玉身后的辛子姜身上扫了一圈。他微微一愣，旋即道：“我为今日的莽撞向几位阁下道歉。”他耸耸肩，露出个近乎无辜的神情来，接着再次抽出了那柄骇人的刀。

　　刀光先闪，然后众人才闻到血腥味。

　　那单膝跪着的离戎战士的头颅被整齐地切下，他照旧保持着死前的神色，眼中满是敬仰与虔诚。

　　迸溅的鲜血四溢，黏腻滚烫地贴在离他最近的黄桂升脸上、衣服上，几乎将他浸成了个血人。黄桂升似乎被吓傻了，嘴唇极快地哆嗦着，感觉鼻腔似乎都被滔天的血腥气淹没了。

　　布尔察讥讽地笑笑，将提着的头“咚”的仍在黄桂升腿间，然后看向颂玉：“尊贵的客人，你可满意了吗？”

　　黄桂升低头，和那黝黑的面孔打了个照面。

　　他终于没忍住，撕心裂肺地嚎叫起来。

　　颂玉看着布尔察，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一只荒野上的凶兽。

　　布尔察擦干净刀上的血，然后仰天大笑。他似乎痛快极了：“咱们来，就是请贵客回部的。”

　　“还不快为贵客收拾东西，带贵客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