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三千分之一的你》Dfnl路

9、体育西路 她记得我

　　第二天早上，陆晓路是被阳光晃醒的。
　　花城的太阳和江城不一样，更亮，更烫，隔着窗帘都能感觉到那股热烘烘的劲儿。她摸到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八点半。
　　私信里有两条未读。
　　拾光：起了没
　　拾光：今天带你去吃早茶，醒了告诉我
　　小路打字：刚醒。
　　拾光秒回：半小时后楼下接你。
　　小路发了个“ok”的表情，把手机扔床上，爬起来刷牙。

　　半小时后，小路下楼，拾光的车已经等在门口了。
　　“早。”拾光摇下车窗，“上车。”
　　小路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一股凉气扑面而来。
　　“今天想吃什么？”拾光打方向盘。
　　“你推荐吧～本地人～”
　　拾光笑了，“那吃肠粉吧，有家老字号，你肯定喜欢。”
　　“好。”

　　肠粉店在老城区，店面不大，门口排着队。
　　拾光拿了号，两个人站在树荫下等。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落了一片一片的光斑。小路低头看手机，在群里发了条消息：
　　“今天去吃肠粉！花城老城区”
　　群里立刻热闹起来：
　　“哇！看着就好吃！”
　　“多发照片！”
　　“@小路玩得开心！”
　　小路把手机举起来，对着门口的招牌拍了一张，发群里。
　　“排队中，快到了。”
　　她退出群，又点进澈哩的主页看了一眼。没更新。
　　“还在看她？”拾光凑过来。
　　小路把手机收起来：“习惯了。”
　　拾光笑了笑，没说话。

　　等了二十分钟，终于进去了。
　　座位靠窗，能看到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拾光点了一桌——牛肉肠粉、虾米肠粉、炸两、艇仔粥，摆得满满当当。
　　小路夹了一筷子肠粉，滑滑的，酱油的咸香混着米香，好吃。
　　“好吃吗？”拾光问。
　　“嗯嗯。”小路点头。

　　吃到一半，小路忽然开口：“我有个事想跟你说。”
　　拾光抬头看她。
　　“就……”小路低头看着碗里的肠粉，“你有没有发现，我对澈哩，和别人不太一样？”
　　拾光筷子顿了一下。
　　“我之前没跟你说过。”小路继续说，“我有一个很好的朋友，叫常青。也是主播。”
　　“嗯。”
　　“我认识她比澈哩早。她开直播，我每天都去。我们在群里聊天，分享日常，说糟心事，互相吐槽。她有什么事会在群里说，我有什么事也会跟她说。我们……算是很好的朋友。”
　　她顿了顿：“可是我对常青，不是这种感觉。”
　　“什么感觉？”
　　“就是……”小路皱着眉，“对澈哩那种。看到她发消息会心跳加快，看到她在评论区回别人会难受，看到她删作品会心疼，存她的截图存了几百张，每天点进她主页好多次……就是那种。”
　　她看着拾光，眼神里有一种茫然：
　　“可是为什么啊？我跟常青树聊得更多，关系更好，她开直播的时候我们就像朋友一样聊天。可是我对她不会这样。对澈哩就会。一个……一个几乎没怎么私下聊过天的人，一个对所有人都叫‘宝宝’的人……”
　　她低下头。
　　“我自己都想不明白。”
　　拾光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想不明白的事，不一定需要想明白。”
　　小路抬头。
　　“感情这种东西，”拾光说，“又不是数学题，非要有理由。”
　　她伸手，揉了揉小路的头发。
　　“你就接受它呗。接受你对她的感觉就是不一样的。接受你也不知道为什么。接受……她就是让你心跳加速的那个人。”
　　小路愣愣地看着她。
　　“而且，”拾光收回手，低头吃肠粉，“你怎么知道她对你也只是‘对所有人都叫宝宝’？”
　　小路一愣：“什么意思？”
　　“你那些评论，”拾光说，“她又不是没看过。你写那么长，那么认真，她怎么可能没印象？”
　　小路没说话。
　　“两千多粉丝的博主，”拾光抬眼看了看她，“评论区能有多热闹？谁经常出现、谁写了长评、谁每天打卡，她心里有数。”
　　小路心跳漏了一拍。
　　“你是那种特别活跃的粉丝，”拾光说，“每天都去，每条都认真写。她肯定记得你。”
　　小路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别说什么‘她对所有人都一样’。”拾光夹了一筷子肠粉放她碗里，“你对她来说，肯定不是‘都一样’的。”

　　下午去了体育西路。
　　人来人往，到处都是商场和奶茶店。小路在群里又发了几张照片——体育西路的街景、奶茶店的招牌、路边的花。
　　“今天在体育西路！”
　　群里有人回：“澈哩好像在这儿拍过视频？”
　　小路盯着那条消息，心跳快了一拍。
　　她当然知道。她就是想来这儿。

　　走到一个路口，拾光忽然停下来。
　　“那边。”她指了指对面。
　　小路顺着看过去——一条普通的街道，有便利店，有奶茶店，有一排树。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了一地光斑。
　　“她在这儿拍过。”拾光说，“就那个便利店门口，她买过水。”
　　小路盯着那条街。
　　澈哩站在过那儿。
　　她抬起脚，走了过去。
　　走到便利店门口，她站定。看着那扇玻璃门，看着门边的自动售货机，看着地上那些光斑。
　　澈哩站过这儿。
　　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便利店的照片，发群里：
　　“打卡澈哩同款便利店”
　　群里又热闹起来：
　　“哈哈哈哈你真的去了！”
　　“澈哩快来！你粉丝去你地盘了！”
　　“@澈哩?有人来花城找你啦！”
　　小路盯着屏幕，等着那个头像出现。

　　【与此同时，花城某处】
　　澈哩刚下班，正在地铁上。
　　人很多，她靠着车门，低头刷手机。群消息99+，她点进去往上翻。
　　有人发照片——体育西路的街景、奶茶店的招牌、路边的花。
　　然后是一张便利店的照片。
　　“打卡澈哩同款便利店”
　　澈哩盯着那张照片。
　　那个便利店，她确实拍过。就是那家，门口的自动售货机，旁边那棵树，她记得。
　　发照片的人叫小路。
　　小路。
　　这个ID她太熟了。
　　从一月份开始，这个人就一直在。每条视频下面都有她的评论，不是那种“好看”“打卡”的敷衍话，是很认真的、长长的一段。
　　有一次写她删作品的事，说她“删掉的不是作品，是那一刻觉得不够完美的自己”——澈哩看到那句话的时候，在地铁上愣了好久。
　　那时候她想：这个人，怎么好像知道我在想什么？
　　还有新年那次。写了很长很长，长到澈哩翻了好久才翻完。她回的时候，故意打了“一直顺什么的顺”，想让那个人知道：我看完了，我记住了。
　　后来每次刷到那个ID，她都会多看两眼。
　　不是因为她写了什么特别惊天动地的话。
　　是因为……每一次。每一次她发视频，这个人都在。每一次她翻评论区，都能看到那个头像。每一次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删作品的时候，觉得自己不够好的时候——那个人好像都知道，都会写点什么，让她觉得“有人在看”。
　　她来花城了。
　　澈哩把那张便利店的照片放大，看着那个门，那棵树，那些光斑。
　　她在那儿站过。
　　现在这个叫小路的女生，也在那儿站着。
　　也许就是她站过的同一个位置。
　　澈哩盯着屏幕，地铁报站都没听见。
　　群里有人@她：“@澈哩有人来花城找你啦！”
　　她看着那条@，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该回什么？
　　她想了一下，打字：
　　“小路来啦？玩得开心！”
　　发完她把手机收起来，靠在车门上。
　　地铁在隧道里穿行，窗外一片漆黑。
　　但她脑子里，全是那张便利店的照片。
　　还有那些评论。
　　“姐姐对我来说，真的是关注列表里很特别的那一个。”
　　“有时候刷到姐姐删掉之前的作品，心里会轻轻地揪一下。”
　　“姐姐删掉的哪里是作品呀，是那一刻觉得不够完美的自己。”
　　“你眼睛里有光。”
　　她一条一条地想起来。
　　那些当时看了就划过去的话，现在忽然全冒出来了。
　　她想起自己回的那句“因为我眼里有你啊，宝宝”。那时候只是顺手回的，她对很多人都这么回。但现在想起来，好像……回给这个人的时候，她多看了一眼那个ID。
　　小路。
　　地铁报站又响了一遍。
　　“下一站，——”
　　澈哩回过神来，抬头看了一眼。
　　车门打开，她该下车了。
　　不对。
　　她低头看了一眼站牌——已经是下一站了。

　　她坐过站了。

　　澈哩愣在那里，车门在她身后关上。
　　她靠着车门，忽然有点想笑。
　　为了一个粉丝，坐过站。
　　说出去谁信。
　　但她就是想了。
　　想那些评论，想那个ID，想那张便利店的照片，想那个站在光斑里笑得有点傻的女生。
　　她拿出手机，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
　　“小路…”

　　地铁继续往前开。
　　澈哩靠在车门上，嘴角弯了一下。
　　下一站再下吧。

　　【体育西路】
　　小路盯着手机，看到那个头像终于出现了。
　　“小路来啦？玩得开心！”
　　就这一句。
　　但她盯着那行字，愣住了。
　　小路。
　　她叫的是“小路”。
　　不是单纯的“宝宝”，不是“宝贝”，不是“小蛋糕”。
　　是“小路”。
　　她的名字。
　　小路把手机按在胸口，站在那里，半天没动。
　　“回了？”拾光问。
　　小路点点头，声音有点抖：“嗯。”
　　“说什么？”
　　小路把手机递给拾光。
　　拾光看了一眼，笑了。
　　“我就知道，她怎么可能对你没印象。”
　　小路把手机收回来，又看了一遍那行字。
　　“小路来啦？玩得开心”
　　她抬起头，看着前面的路。
　　体育西路的傍晚，人来人往。
　　她站在人群里，忽然笑了一下。
　　“拾光。”
　　“嗯？”
　　“她记得我。”
　　拾光看着她。
　　“她真的记得我。”
　　拾光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笨蛋，我说什么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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