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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异地与等待 G97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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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花城总是下雨。
时珖从工艺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雨不大,细细的,像谁在天上撒了一把碎玻璃渣。她没带伞,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雨没有要停的意思。她把外套的帽子扣上,走进了雨里。
从创意园走回学校,十五分钟的路。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又缩得很短,又拉得很长。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没看。又震了一下,还是没看。
她知道是谁。
回到宿舍的时候,周嘉佑已经躺床上了,敷着面膜刷手机,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你终于回来了”。时珖“嗯”了一声,把湿了的外套脱下来挂好,坐在椅子上。桌上摊着还没画完的款式图,铅笔削得很尖,她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没动笔。
手机又震了。她拿起来看。
林栖:学姐,你到宿舍了吗?
时珖打字:到了。
林栖:那就好。下雨了,你带伞了吗?
时珖:带了。
发完这两个字,她盯着屏幕,拇指悬在键盘上方。过了一会儿,又打了一行字:你早点睡。
林栖回了一个小猫点头的表情包。时珖把手机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周嘉佑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面膜干在脸上,呼吸很轻。宿舍里只有空调嗡嗡的声音,和窗外雨打在玻璃上的声音。
时珖闭上眼睛,脑子里还是那封邮件。
“时珖同学,您好。经评审委员会讨论,我们诚挚地邀请您加入深城本年度的人才培养计划,岗位为助理设计师,同时可申请与公司合作高校的在职研究生项目……”
她收到这封邮件已经三天了。三天里她把它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每看一遍,心跳就快一遍。不是因为激动,是因为害怕。
她不知道自己怕什么。
怕去深城?怕读研?怕那份工作?都不是。她怕的是,如果她去了,林栖怎么办。
花城到深城,高铁不到一小时。比陆晓路从江城来花城近太多了。但就是因为太近了,她反而更说不出口——“近”意味着“随时可以回来”,可“随时可以回来”和“每天都能见到”之间,隔着一种她不知道怎么命名的东西。不是距离,是生活本身。去了深城之后,她会有新的工作、新的同事、新的节奏,林栖在花城也有自己的课业、自己的画室、自己的日子。它们会像两条平行线,各走各的,周末偶尔交叉一下,然后又分开。
她舍不得的不是距离。是那种“再也不能想见就见了”的感觉。
她没跟任何人说。陆晓路没说,虞澈黎没说,林栖更没说。她不知道怎么开口——“我要走了”这四个字,她对着镜子练了好几遍,每次说到“走”字,声音就卡在喉咙里。
但她知道她得说。
周五晚上,四个人在虞澈黎家吃饭。林栖比她们早到,帮虞澈黎在厨房打下手,围裙系在腰上,头发用一根筷子随便挽着。时珖到的时候,林栖正好端着一盘红烧肉出来,看到她笑了:“学姐来了。”
时珖看着她那个笑,心里那个“舍不得”又大了一圈。
吃饭的时候陆晓路话最多,讲她们这周体能课跑了多少公里,讲教官有多变态,讲周棉体测的时候摔了一跤爬起来继续跑。虞澈黎在旁边听着,偶尔接一句,给陆晓路夹菜。林栖也听着,时不时笑一下。
时珖没怎么说话,低头吃饭。
陆晓路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吃完饭,几个人又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虞澈黎站起来说送林栖下楼,两个人穿了外套出门,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客厅里只剩下时珖和陆晓路。
电视还开着,放着什么综艺,谁也没看。陆晓路靠在沙发上,抱着一个抱枕,看着时珖。时珖知道她在看自己,没抬头。
“你是不是有事?”陆晓路问。
时珖沉默了几秒。
“有个机会,”她说,“深城。工作加读研。”
陆晓路没说话,等她继续。
“品牌方那边发了offer,岗位是助理设计师,可以申请在职研究生。要去两三年。”
“你什么时候收到的?”
“周二。”
陆晓路皱了下眉:“周二收到的,今天周五了,你谁都没说?”
时珖没回答。
陆晓路看着她,过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她坐直了身子,把抱枕放在一边,看着时珖的眼神很认真。
“你怎么想的?”
“不知道。”
“你想去吗?”
时珖张了张嘴。想去吗?她当然想去。那个品牌她关注了好几年,从大一开始就盯着他们的招聘页面,幻想过无数次自己能不能进去。现在他们主动发了offer,她第一反应是——是不是搞错了。
“想去。”她说。
“那就去。”
“可是——”
“林栖?”陆晓路替她说了。
时珖没说话。
陆晓路看着她,忽然伸手握了握她的手腕。“时珖,我跟你说个事。”
“嗯。”
“我当初从江城来花城的时候,我妈也不同意,我爸也没说话。我一个人拖着箱子坐高铁,一千多公里,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考上,能不能留下。但我还是来了。”她顿了顿,“不是因为我不怕,是因为我想来。”
时珖看着她。
“林栖是你的动力,不是你的坐标。”陆晓路说,“你要是为了她留下,以后会后悔的。你后悔了,就会怨她。你怨她,你们就走不下去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时珖心里。不疼,但很深。
“你去。”陆晓路松开她的手腕,“她不会怪你的。她是林栖。”
时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指上有铅笔灰,洗了好几次都没洗掉,嵌在指纹里,像一道浅浅的印记。
“我知道。”她说。
“那你还在怕什么?”
时珖想了想。怕什么?她怕的不是去深城,不是读研,不是工作。她怕的是,去了之后,每天早上去画室,对面那个位置是空的。她怕的是,林栖说“我等你”,然后真的就只是等。她怕的是,自己走了,就回不来了。
“怕她一个人。”时珖说。
陆晓路看着她,眼睛亮亮的。“她不是一个人。有我们呢。”
时珖没说话。陆晓路伸手,轻轻抱了她一下,很快松开。
“你跟她说吧。她比你以为的坚强。”
时珖跟林栖说的时候,是在学校湖边。
三月底的花城,木棉花开了,红艳艳的,掉了一地,为这座城市点缀的如此不凡,或许,这就是这座城市叫花城的原因。
两个人沿着湖走,时珖走在靠水的那边,林栖走在靠路的那边。风吹过来,湖面上起了一层细细的皱纹。
“有个事跟你说。”时珖开口。
“嗯?”
“深城那边,有个机会。工作加读研,要去两三年。”
她说得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她握着矿泉水瓶的手,指节发白。
林栖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
“什么时候?”她问。
“七月。毕业之后。”
“那很好啊。”林栖笑了,露出小虎牙,“你之前不是说过想去那个品牌吗?”
时珖看着她。林栖在笑,但她的眼睛没有在笑。时珖认识她这么久,知道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道月牙。但现在的月牙,比平时浅了一点。
“要去两三年。”时珖又说了一遍。
“两三年很快的。”林栖说。
两个人沿着湖走了一圈。谁都没再说话。走到第二圈的时候,林栖忽然停下来,看着湖面。
“学姐。”
“嗯。”
“你会回来吗?”
时珖看着她。风把林栖的头发吹起来,几缕发丝贴在脸上。时珖伸手,帮她把那几缕头发别到耳后。林栖没躲,但她的眼睛红了。
“会。”时珖说。
林栖点了点头,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笑了。这次的笑比刚才真了一点,但还是没到眼底。
“那就行。”
从那天开始,两个人之间多了一层东西。不是隔阂,是“小心翼翼”。时珖不敢说太多深城的事,怕林栖难过。林栖不敢问太多深城的事,怕时珖为难。她们还是每天见面,还是在画室一起画画,还是一起吃饭,一起去工作室,但说话的时候都多了三秒的停顿——像在斟酌,哪些话能说,哪些话说了会疼。
陆晓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她单独约了林栖出来,在学校门口的咖啡店。两杯热拿铁,她推了一杯给林栖。
“你还好吗?”陆晓路问。
“挺好的啊。”林栖笑了笑。
林栖低头搅咖啡,没说话。
陆晓路握住她的手:“你要是难受就找我,别一个人扛。”
林栖的眼眶红了,但没哭。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很轻:“我就是不想让她为难。”
“我知道。”陆晓路说,“你也想让她放心的去,对吗?”
林栖摇头:“我想的就是让她去。她要是为了我留下,我会觉得是我耽误了她。”
陆晓路看着她,心里又酸又暖。她想起自己当初从江城来花城的时候,爸妈也是这么说的——“你放心的去,别因为我们留下。”她知道那种感觉,知道自己被重要的人放在心尖上,但同时又被推开,因为太在乎你了,不想成为你的负担。
“她会回来的。”陆晓路说,“她那个人,嘴上不说,但心里比谁都清楚。”
林栖点了点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拿铁已经不烫了,温温的,奶泡在杯壁上挂了一层白。
“陆晓路。”
“嗯?”
“你当初从江城来花城的时候,怕不怕?”
陆晓路想了想。“怕。怕考不上,怕不适应,怕澈哩不喜欢我。”她顿了顿,“但最怕的,是去了之后发现一切都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那你后悔吗?”
陆晓路笑了。“不后悔。因为来了之后发现,比想的还好。”
林栖看着她,也笑了。这次的笑,终于到了眼底。
四月下旬,时珖终于做了决定。
那天她在工作室坐了一下午。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人台上,照在那件做了无数遍的胚布上。她盯着那件胚布,想起自己做它的每一个夜晚——拆了缝,缝了拆,改了七版才让肩线顺下来。那时候她觉得这件衣服永远做不好了。但最后还是做好了。
她拿起手机,点开那封邮件,打了两个字:我接受。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画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嗡嗡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她坐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给林栖发了一条消息。
“我决定去了。”
林栖秒回:“好。”
只有一个字。但时珖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她知道林栖打这个字的时候,手可能在抖。就像她自己发“我接受”的时候一样。
她又打了一行字:“我会回来的。”
这次林栖没回文字,只发了一个表情包——小猫点头,眼睛弯弯的。
时珖盯着那只小猫,嘴角弯了一下。然后她站起来,把那件胚布从人台上取下来,叠好,放进了抽屉里。她不知道深城的工作室长什么样,不知道那边的剪刀顺不顺手,不知道人台的高度合不合适。但她知道,她会回来的。
五月的花城开始热了。
时珖的毕设进入了最后阶段,每天泡在工艺室里,从早到晚。林栖也来,坐在她旁边,看自己的书,画自己的作业。两个人不怎么说话,但待在一起。
有时候时珖画累了,抬头看一眼林栖。林栖正好也抬头,两个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又各自低下头。那种默契像一根线,细细的,但扯不断。
六月底,毕业典礼。
时珖穿着学士服站在操场上,太阳很大,晒得人睁不开眼。林栖进不来——学校有规定,毕业典礼只允许毕业生和教职工入场,学员不能进。林栖站在门口等着,手机捏在手里,给时珖发了一条消息:“我在外面等你。”
时珖看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排队等拨穗。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微微一笑,把手机收起来。
典礼结束之后,她没跟同学去拍照,直接往门口走。学士服还没脱,帽子拿在手里,太阳晒得她后颈发烫。远远地看到林栖站在门口的树荫下,白色连衣裙,头发散着,手里举着一瓶冰水。
时珖走过去,林栖把水递给她。
“热不热?”
“还好。”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时珖的学士服袖子上还别着那个小小的穗子,林栖伸手碰了碰。
“好看。”
时珖耳朵红了。
陆晓路和虞澈黎也来了。陆晓路从车上跳下来的时候手里举着一个小花束,紫色和白色的,包得不太专业,一看就是自己扎的。“时珖!毕业快乐!”她把花塞进时珖怀里,然后退后一步上下打量她,“学士服还挺适合你的。”
虞澈黎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个袋子。“给你带了蛋糕。”她说,“别在这儿站着了,去吃饭。”
四个人上了车。陆晓路坐在副驾驶,回头看了一眼后座的时珖和林栖。两个人并排坐着,肩膀挨着肩膀,手在座位中间偷偷握着。陆晓路嘴角弯了一下,没说什么。
吃饭的地方是她们常去的太古汇。菜上齐了,陆晓路举起杯子。
“敬时珖。毕业快乐。”
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对了,”陆晓路放下杯子,“你几号走?”
“七月三号。”时珖说。
桌上安静了一瞬。林栖低头夹菜,没说话。陆晓路看了她一眼,又看时珖。
“那还有几天。”
“嗯。”
虞澈黎给每个人倒了茶。“东西收拾好了?”
“差不多了。”
陆晓路握着杯子,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知道时珖这个人,不喜欢太煽情的场面。但她还是没忍住。
“时珖。”
“嗯?”
“你去了那边,好好吃饭。别一工作就忘了。”
时珖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知道了。”
“还有,”陆晓路顿了顿,“周末有空的话记得回来。我们都等你。”
时珖没说话。林栖在旁边轻轻点了点头。
吃完饭出来,天已经暗了。四个人站在饭店门口,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陆晓路拉着林栖说了几句话,声音不大,时珖没听清,但她看到林栖笑了,笑得很轻。
虞澈黎走过来,站在时珖旁边。
“定了?”她问。
“定了。”
虞澈黎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她伸手,轻轻拍了拍时珖的肩膀,然后转身去开车了。
七月三号,花城高铁站。
时珖拖着行李箱站在进站口前,看着那块巨大的电子屏——G9713次,14:00开,正在检票。还有二十分钟。
林栖站在她旁边,手里拎着一个袋子。“给你带的。路上吃。”
时珖接过来,往里看了一眼——三明治,水果,还有一瓶冰美式。她抬头看林栖。
“你早上做的?”
“嗯。”
时珖没说话。她把袋子放进背包里,然后看着林栖。林栖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短袖,头发扎成马尾,站在候车室的空调风里,几缕碎发被吹起来。她站在那里,手背在身后,手指绞着包带。
“你先进去吧。”林栖说,“我看着你进去。”
时珖没动。她伸出手,把林栖拉过来。林栖没站稳,整个人扑进她怀里。时珖搂住她的腰,把脸埋在她肩膀上。候车室里人来人往,广播在报车次,行李箱的轮子从她们身边滚过。但时珖什么都没听见。她只听见林栖的心跳,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一下一下的,很快。
“我走了。”她说。
“嗯。”
“周末回来。”
“嗯。”
时珖松开她,看着她。林栖的眼睛红红的,但没哭。她伸手,帮时珖理了理衣领。
“去吧。”
时珖没动。她看着林栖,看了好几秒。然后她伸手捧住林栖的脸,拇指轻轻蹭过她的颧骨。林栖的睫毛颤了一下。
时珖吻了下去。
不是之前那种轻轻的、试探的吻。是很深的、认真的、带着所有说不出口的话的吻。她吻得很用力,像是要把这几年的所有都揉进这个吻里。林栖的手抓住了她的衣角,抓得很紧,指节发白。
候车室里有人回头看她们。时珖不在乎。她只知道林栖的嘴唇很软,有点凉,呼吸全乱了,贴着她的唇微微发颤。她把手从林栖的脸颊滑到后颈,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把她拉得更近。林栖轻轻哼了一声,声音闷在两个人的唇齿之间,像小猫被踩了尾巴。
时珖吻得更深了。林栖的手指从她衣角滑到腰侧,攥着她腰间的布料,攥得手都在抖。两个人的呼吸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时珖的额头抵着林栖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嘴唇还贴在一起,谁都不想先放开。
广播又响了一遍。G9713次,正在检票。,
时珖终于放开她。林栖的眼睛红红的,嘴唇也被吻得有点红,整个人像是被风吹过的花,微微晃着。她看着时珖,没说话,但眼眶里的水光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时珖伸手,用拇指擦了一下她眼角。没擦掉什么,林栖没哭。但两个人都知道,那层薄薄的水光比眼泪更让人难受。
“我走了。”时珖又说了一遍。声音有点哑。
林栖点了点头,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她深吸一口气,才说出一句完整的:“到了给我发消息。”
时珖看着她,忽然又凑过去,在她嘴角轻轻啄了一下。很轻,很短,像是一个补充,又像是一个承诺。
然后她松开林栖,拖着箱子转身往检票口走。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头。
林栖还站在原地。手背在身后,马尾被空调风吹歪了一点,浅蓝色的短袖在人群里很显眼。她看到时珖回头,冲她笑了笑。不是那种“我没事”的笑,是真的、带着眼泪的、眼睛弯成月牙的笑。
时珖也笑了。她举起手,轻轻挥了挥,然后转身,走进了检票口。
高铁上,她找到座位坐下,把背包放在腿上。窗外站台上有阳光,落在水泥地上,亮晃晃的。她拿出手机,看到林栖发来一条消息。
“学姐,你到了跟我说。”
时珖打字:“好。”
然后她打开相册,翻到那张毕业典礼那天在校门口拍的照片。四个人站在树荫下,陆晓路举着小花束比了个耶,虞澈黎在旁边笑,林栖站在她旁边,肩膀挨着肩膀。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锁屏,把手机握在手里。
高铁启动了。窗外的花城慢慢往后退,楼变矮了,树变多了,田野一片一片地铺开。时珖靠着窗,看着那些她生活了四年的风景一点一点消失在视野里。
她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林栖的触感还在上面,软的,凉的,微微发颤的。
她闭上眼睛,把那只手放在心口。
深城,七月三号,晚上。
时珖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房子不大,一室一厅,家具是房东配的,简单但干净。她把行李箱打开,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衣服挂进衣柜,书摆在桌上,洗漱用品放进卫生间。
然后她看到了那个信封。
是林栖走之前塞进她背包里的。她打开,里面是一张画。画的是画室的那个角落——两个人的位置,两把椅子,两个画架。靠窗的那边是时珖的位子,椅子上搭着一件外套。对面是林栖的位子,桌上放着一本翻开的书。
画的右下角,林栖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等你回来坐。
时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她把画放在桌上,用一本书压住边角,然后坐在床边,拿出手机。
林栖发来了一张照片。是画室。那个靠窗的位子,空着的椅子,上面什么都没有。配文只有一个字:“空。”
时珖盯着那张照片,嘴角弯了一下。她打字:“等我回去把它填满。”
林栖秒回:“好。”
时珖又打了一行字:“林栖。”
“嗯?”
“我今天在车站,吻你的时候,你心跳好快。”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林栖回:“你也是。”
时珖笑了。她把手机放在枕边,躺下来。天花板上有一盏灯,白色的灯罩,边缘有一圈细细的灰。她盯着那盏灯,想起林栖说的“等你回来坐”。
窗外的深城很陌生。楼比花城高,灯比花城亮,空气里有海的味道。但她不觉得害怕。因为她知道,周末她就会回去。画室里那个位子,不会空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