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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旧物与心事 夜色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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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把CBD的霓虹揉成一片模糊的光海,林知夏坐在出租车后座,车窗半降,晚风带着凉意扑在脸上,才勉强压下胸腔里翻涌不止的心慌。
指尖还残留着被他握住的触感,温热、有力,带着七年时光都磨不掉的熟悉感。
他说,我没有忘记,一天都没有。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一扎,就让她这七年来拼命筑起的冷静、克制、若无其事,全都碎得一塌糊涂。
车子驶离繁华商圈,慢慢进入老城区。她住的地方不算高档,却安静、隐蔽,像她这些年刻意藏起来的心事。楼道声控灯一盏接一盏亮起,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开门,换鞋,开灯。
一室冷清扑面而来。
没有人气,没有温度,只有她一个人生活了整整七年的痕迹。沙发上搭着她随手扔的披肩,茶几上放着没喝完的温水,阳台晾着刚洗干净的衬衫,一切都规整得像一套样板间,唯独少了一点烟火气。
林知夏把文件包丢在玄关,整个人瘫坐在沙发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心脏依旧跳得很乱。
她闭着眼,脑海里全是会议室里的画面——他穿着笔挺西装,坐在主位,神情冷淡,眉眼锐利,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在梧桐树下对她笑、会给她一颗牛奶糖的少年。
可偏偏,在所有人都没察觉的时候,他的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沉得让人心慌。
偏偏,在她转身要走的那一刻,他伸手抓住了她,用一种近乎固执的力度,告诉她,他没忘。
林知夏抬手按住眉心,指尖微微发抖。
她不敢去想,他没忘的是什么。
是年少时那场小心翼翼的暗恋,是梧桐树下的告白,是雨天里那把倾斜的伞,还是……最后那场不告而别、无声无息的分手。
她怕答案是前者,更怕答案是后者。
不知坐了多久,手机忽然亮了一下,是合作群里发来的消息,助理把后续对接流程发了过来,末尾附了一句:“姐,江总那边特意交代,资源优先配给我们,全程绿色通道。”
林知夏盯着屏幕,指尖冰凉。
他在用他的方式,不动声色地偏向她。
像当年在球场上,穿过人山人海走向角落的她;像当年在雨夜里,把伞全部倾向她,自己半边身子湿透。
这么多年,他这一点,竟然一点都没变。
她放下手机,目光无意识扫过客厅角落那个落了一点薄灰的纸箱。
那是她从南城大学毕业时带回来的箱子,搬了好几次家,都没舍得丢。里面装着她整个青春,也装着她和江屿所有的开始与结束。
犹豫了很久,林知夏还是起身,蹲下身,轻轻把纸箱拖了出来。
纸箱很轻,却又重得让她指尖发颤。
打开的一瞬间,一股陈旧的纸张气息扑面而来。
最上面放着的,是她当年手抄的那本《诗经》,封面已经微微泛黄,边角被磨得柔软。她轻轻翻开,里面是她大一那年一笔一划写的字迹,清秀工整,每一页都带着少女心事的温度。
而在书的最后一页,夹着一片干枯的梧桐叶。
是当年他在图书馆送给她的那一片。
叶脉依旧清晰,只是失去了当年的绿意,变得脆弱、干燥,像一段被时光封存的记忆。
林知夏指尖轻轻拂过叶片,心脏猛地一缩。
她以为自己早就把这些东西忘了,以为只要不看、不想、不提,就能真的放下。可直到此刻,旧物重现,所有被压抑的情绪才汹涌而出,酸涩、委屈、想念、不甘,密密麻麻缠在心头。
箱子里还有一张小小的、浅蓝色的糖纸。
是当年他送给她的那颗牛奶糖的糖纸。
她一直没舍得丢,叠得整整齐齐,夹在书页里。这么多年过去,颜色依旧干净,像他当年放在她桌面上时,带着的温柔光芒。
原来她也没有忘。
一天都没有。
林知夏把脸轻轻埋在膝盖上,眼眶一点点发烫。
这些年,她努力工作,努力生活,努力把自己活成独立、冷静、不靠任何人的样子。她不谈恋爱,不提及过去,不靠近与南城大学有关的一切,就是怕某一天,会再遇见他。
她怕自己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会再次失控。
而现在,怕什么,就来什么。
他不仅出现了,还直接闯入她的工作,她的生活,她拼命守护的平静里。
手机再次亮起,这一次,是一条单独的好友申请。
没有备注,没有头像,只有一个简单的账号,申请来源是项目对接群。
申请人头像是一片空白,昵称是一个点。
可林知夏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那是江屿。
这种极简到近乎冷淡的习惯,从大学时就没变过。
她盯着那个好友申请,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不敢按下同意。
同意了,能说什么?
是问他这些年过得好不好,还是问他当年为什么连一句挽留都没有?
是问他为什么忽然回国,还是问他刚才在会议室里的举动,究竟是什么意思?
太多问题堵在胸口,可她一个都不敢问。
成年人的世界里,有些问题一旦问出口,就再也回不到体面的距离。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持距离,保持专业,保持甲乙双方该有的礼貌与生疏。
林知夏深吸一口气,咬了咬牙,按下了拒绝。
拒绝理由,她只写了四个字:工作不便。
按下发送的那一刻,她像是抽走了全身所有的力气,瘫坐在地上。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墙上时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敲在心上。
她不知道的是,同一时刻,金融大厦顶层的办公室里。
江屿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密密麻麻的报表数据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上,是被拒绝的好友申请,和那四个冰冷刺眼的字——
工作不便。
男人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骨节泛出淡淡的白。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仿佛还能握住她手腕时的细腻与柔软。
七年,他在国外拼了命地学习、工作、往上爬,承受着时差、压力、孤独,支撑他走下去的,从来都是心底那一个名字。
林知夏。
当年不是他想放手,而是他不敢留。
他一无所有,前途未卜,给不了她任何承诺,连最基本的陪伴都做不到。他不想让她跟着自己熬,不想让她把最好的年纪,浪费在一段看不见未来的异地恋里。
所以他忍着痛,说了那个“好”字。
他以为,她会过得更好。
可七年后再遇见,看到她眼底的疏离与冷静,看到她把所有心事都藏起来的模样,他才知道,当年他以为的成全,对她而言,或许是另一种伤害。
这一次,他不会再走,也不会再放手。
江屿拿起手机,没有再发好友申请,只是编辑了一条短信,没有称呼,没有多余的话,只有简单的一句。
——“明天下午六点,我在你公司楼下等你。不谈工作,只谈我们。”
发送成功。
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目光望向窗外无边无际的夜色,眼底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当年错过的,他会一点点补回来。
当年没说出口的话,他会一句一句,慢慢讲给她听。
而此时,沙发上的林知夏,看着突然弹出的短信,指尖猛地一颤。
屏幕上的文字简短、强势、不容拒绝。
她闭了闭眼,心脏再次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逃避了七年,躲闪了七年,这一次,她好像再也躲不掉了。
晚风从阳台吹进来,拂过桌上那片干枯的梧桐叶,轻轻晃动。
有些故事,不是结束了。
而是在等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