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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书房夜宿 日子过得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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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过得比陆秋水想象的平静很多
成亲半月,她已经逐渐习惯了将军府中的生活,倒不如说习惯了传书后的生活。每天都可以睡到自然醒,在院子晒晒太阳,或者看看医书
唯一不习惯的,是言萧。
成亲已半月有余,言萧日日宿在书房,从不睡在正房。
陆秋水其实无所谓,她还巴不得这样。
可是府里的下人并不是这样想的。
“听说了吗,驸马有谁在书房了。”
“这都半个多月了,怎么还......"
这样的话,陆秋水已经听到过不止一次了。
每次听见,她都装作没听见,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紫烟去忍不住了。这天下午,她一边帮陆秋水整理药材,一边小声嘀咕“公主,您就不生气吗。”
陆秋水头也不抬:“生什么气?”
“驸马他......他天天睡在书房,府里下人都在议论,说什么都有,有人说驸马有隐疾,有人说驸马不喜欢您。"
“紫烟。”陆秋水打断她。
紫烟闭上嘴,委屈巴巴地看着她。
陆秋水放下手里的药材,抬起头来:“我问你,驸马待我如何?”
紫烟想了想:“……挺好的。送医书,送首饰,每天都让人来问公主缺什么……”
“那就行了。”陆秋水继续低头整理药材,“她待我好,我待她好,至于她睡哪里,不重要。”
紫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陆秋水没再理她,专心看着手里的药材。
这是一株干枯的川乌,有大毒,但外用可以镇痛。她拿起来闻了闻,又放下,拿起旁边的一株当归。
当归,补血活血的。言萧身上那么多伤疤,应该需要这个。
她正想着,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
“公主。”是门房小厮的声音,“驸马让人送东西来了。”
陆秋水抬起头:“进来吧。”
小厮捧着一个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几包东西,用油纸包着,整整齐齐。
“驸马说,这是城外药农新采的药材,让送来给公主看看。”
陆秋水心里一动,接过托盘,打开一包。
里面是新鲜的黄芪,根茎粗壮,品相极好。再打开一包,是党参,也是上等的货色。
她一一翻看,越看越惊讶。
这些药材,都是她前几天在库房里翻过的。当时她随口说了一句,库房里的药材大多是陈货,要是有新鲜的就好了。
言萧听见了?
她抬头看向小厮:“驸马人呢?”
小厮低头道:“回公主,驸马一早去军营了,说晚上才能回来。”
陆秋水点点头,让小厮退下。
她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新鲜的药材,心里忽然有些复杂。
言萧这个人,明明天天躲着她,却又事事记着她。
那天晚上,陆秋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海里反复浮现的,是这半个月来的种种。
言萧送来的医书。言萧送来的玉镯。言萧让人送来的新鲜药材。还有每天清晨,枕边那张写着“臣萧”的小纸条。
她什么都记得。什么都放在心上。
可她自己呢?
陆秋水想起拜堂时言萧发抖的手,想起她说“去去就回”时的眼神,想起那天晚上她独自离开的背影。
那个人,一个人扛着那么大的秘密,一定很累吧。
她翻了个身,盯着帐幔出神。
窗外传来更鼓声。
三更天了。
陆秋水忽然想起来,库房里有一味药,明天要给紫烟配调理身体的方子。那味药放在最里面的柜子里,得提前拿出来。
她披上外衣,起身下床。
紫烟在外间睡得正香,陆秋水没惊动她,轻手轻脚地推开门,走了出去。
月光很好。
院子里铺了一层银霜,海棠树的影子落在地上,随着夜风轻轻晃动。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花香,混着泥土的气息,让人莫名心安。
陆秋水沿着回廊往库房走。走到一半,忽然看见前面的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她脚步一顿,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隐在廊柱后面。
是言萧。
月光下,言萧独自站在院中,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她没有穿那身玄色的劲装,只穿着一件月白色的中衣,头发披散下来,散在肩头。
陆秋水第一次看见她披散头发的样子。
平日里,言萧总是把头发高高束起,用玉冠固定,看起来英气逼人。可此刻,她的头发散落下来,垂在肩头和背后,衬得那张脸格外柔和。
月光照在她身上,像给她镀了一层银边。
她的侧脸轮廓柔和得不像话,全然不似白日的冷硬。眉眼低垂,薄唇微抿,整个人透出一种陆秋水从未见过的……脆弱。
她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仰头看着月亮。
月光下,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孤零零地落在地上。
陆秋水看着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她在想什么?
在想战场上的事?在想朝堂上的事?还是在想……那个不能说出口的秘密?
言萧忽然动了。
她低下头,抬手按住心口。
那个动作,陆秋水见过不止一次。
拜堂时,她做过。新婚夜离开时,她做过。那天晚上从她窗下走过时,她也做过。
每次都是这个动作。
每次都是按住心口。
陆秋水知道那里有什么
她忽然很想走过去,站在她身边,问问她:疼吗
可她不能。
她只能站在廊柱后面,静静地看着。
言萧站了很久。
久到陆秋水腿都酸了,她还是没动。
月亮渐渐西移,夜风吹过,带着丝丝凉意。
言萧终于动了。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回走。
陆秋水连忙往后退,退到回廊深处,隐在黑暗中。
言萧从她面前走过,没有发现她。
月光照在她脸上,陆秋水看见她的眼眶有些红。
只是一瞬间,她就垂下眼,加快脚步,消失在月洞门后。
陆秋水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久久没有动。
心里有什么东西,堵得慌。
她慢慢走到言萧刚才站过的地方,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和她刚才看见的一样。
可站在这里看月亮的人,心里在想什么,她不知道。
陆秋水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直到身上发冷,她才回过神来,转身往库房走去。
取了药,回到正房,她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海里反复浮现的,是言萧站在月光下的样子。
散落的头发。柔和的侧脸。通红的眼眶。
还有那个按住心口的动作。
陆秋水闭上眼睛,轻轻叹了口气。
第二天一早,陆秋水醒来时,枕边照例放着一张纸条。
“今日去城外军营,明日方归。臣萧。”
陆秋水看着那行字,忽然把纸条折好,放进枕头底下。
紫烟进来伺候,看见她的动作,愣了一下:“公主,您在藏什么?”
“没什么。”陆秋水起身下床,“今天把库房里的药材都整理一遍。”
紫烟应了一声,去准备早膳。
那天下午,陆秋水把自己关在库房里,一待就是两个时辰。
她把所有的药材都翻出来,一样一样辨认,一样一样分类。需要晒的拿去晒,需要收的装进罐子,需要研磨的挑出来放在一边。
紫烟在旁边打下手,累得满头大汗。
“公主,您怎么忽然对这些这么上心了?”
陆秋水头也不抬:“闲着也是闲着。”
紫烟撇撇嘴,没再问。
忙到天黑,库房终于焕然一新。
陆秋水站在门口,看着那些整整齐齐的药材,心里忽然有一种久违的满足感。
以前在手术台上,每次完成一台复杂的手术,她也会有这种感觉。
成就感。
虽然现在不能做手术了,但能整理这些药材,也挺好。
她转身正要离开,忽然看见角落里有一个箱子,之前没见过。
“这是什么?”她问紫烟。
紫烟看了一眼:“哦,那个是前几天驸马让人送来的,说是从南边运来的药材,让公主看看有没有能用的。”
陆秋水走过去,打开箱子。
里面满满当当,都是上等的药材。三七、白及、血竭——全是止血生肌的。
她愣住了。
这些药,都是战场上最需要的。
言萧让人送这些来,是给她用的,还是……让她给将士们准备的?
她蹲下来,一包一包地翻看。
翻到最下面,忽然摸到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公主亲启。
陆秋水拆开信,里面只有一行字:
“军中伤兵甚多,若公主有余暇,可否指点一二?臣萧。”
陆秋水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这个人,想请她去军营帮忙,还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对紫烟说:“明天我要去军营。”
紫烟瞪大眼睛:“去军营?公主,您去军营做什么?”
“救人。”
第二天一早,陆秋水刚用完早膳,言萧就来了。
她穿着那身玄色的劲装,头发高高束起,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看见陆秋水,她抱拳行礼。
“公主。”
陆秋水点点头:“将军来得正好,我正想去找你。”
言萧微微一怔:“公主有何吩咐?”
陆秋水指了指身后:“那些药材,我已经整理好了。止血的、消炎的、退热的,都分门别类装好了。将军让人搬到军营去,给伤兵用。”
言萧看着那几口大箱子,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恍惚。
“公主……”
“还有,”陆秋水打断她,“我跟你一起去军营。”
言萧愣住了。
陆秋水看着她,笑了笑:“将军信上不是说,让我指点一二吗?走吧,带我去看看。”
言萧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阳光照在她脸上,让她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复杂。
最后,她低下头,抱拳行礼。
“多谢公主。”
两人一起往外走。
走到门口,言萧忽然停下脚步。
“公主,”她轻声说,“那些药材……是臣的一点心意。”
陆秋水看着她,等着她说下去。
言萧却没有再说。她只是看了陆秋水一眼,然后转过头,大步往前走。
陆秋水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昨夜月光下的那个人。
散落的头发。柔和的侧脸。通红的眼眶。
还有那个按住心口的动作。
她快步跟上去。
“将军。”
言萧回过头。
陆秋水笑了笑:“走吧,带我去看看你的将士们。”
言萧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恍惚。
然后她点点头,转身继续往前走。
阳光照在两人身上,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前一后,交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