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倒计时.被撕掉的日志 看起来像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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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海之海第七区
鼓——鼓——
砰————砰————
嘶————嘶————嘶————
—— 我在哪儿？
这是一个近乎寂静的世界，像被浸透的黑色丝绒，由一层一层更深的丝绒包裹着……
粉白色鱼鳍包裹的茧球，像是固定在果冻中间的白色果肉，随着一整块颤动的黑轻微地摇晃着。
这也是一个极度喧嚣的世界。
血流在耳蜗处发出轰鸣，像是撞击礁石回旋的急流；鼓膜由心跳敲响轻颤，如同鼓鸣；血管里的气体追逐着发出嘶嘶声——
腮盖推开近乎黏滞的水流，腮丝粘连，发出撕开的软响。
溯洄鳞发出粉白色的光，是这里唯一的月亮。
发光的茧球变形、拉抻、展开，变成了一只破茧的没有翅膀的蝴蝶；白；浅粉的波浪线条，托着几枚孤独的鳞片。
色的手臂如同一条白色的蛇，顺着腰肢爬到臀部的位置。
蛇头分成五个细长的头，在波浪线上摸索，带走了一枚边缘鲜红的鳞片，鳞片碎为粉末落入黑丝绒的缝隙里。
雅法伽，你骗我……你骗我……
头顶上方果冻状无边的黑暗，朝着高修明压下来。
他展开手臂，像是一片纯白的叶片，被下方黑色的漩涡吸引着，不断下坠，下坠……
直至整个身体落在海床上，泪珠混合着尘埃，飘向无尽的黑暗。
高修明再一次，对抗着浓稠的海水，蜷缩成一个白色的茧球。
像是一粒永远藏在深海，无人打捞的珍珠。
**
裴誉猛地睁开眼，浴缸中的水已经凉了。
他低头看向被灼伤的腹部，那种灼痛又让人迷恋的感觉，让他不自觉地仰起头，品尝回味。
他偏过头，趴在地上的洛斯立即抬起了头，左右歪转着脑袋看着他。
“我没有做错对不对？洛斯？”
裴誉朝着洛斯伸出手，洛斯立即站起来用脑袋蹭着他的掌心，脑袋朝上一抬一抬的，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接着轻轻地咬住裴誉的手，往浴缸外拽了拽。
“你让我去找他？”裴誉收回手摇了摇头，这么一摇脑袋突然失去了力气歪靠在了脖子上。
“我能怎么办呢？我又能怎么办呢……”
洛斯的前爪在急踩了几下，抬起屁股跑出了浴室，过了一会儿又跑了回来，皱眉趴在了地上，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吊着看了看裴誉，又往旁边转了转。
裴誉起身走出浴缸，水流从身上落下，打湿了地面。洛斯被一惊立即跑开了。
他披上浴袍，走到了书房，打开电脑看着自己的计划。无论怎么看，他都看不出有不完美的地方。
——终于要踏上真正的旅途了。
他登录了邮箱提交了注销申请，手指从鼠标轻轻弹起又落下点击了【确定】。
以后，都不需要了。既然景彦演注定要死，自己也不需要再推一把了。
“是吧，洛斯。”裴誉嘴角勾起一抹机械的笑，揉了揉蹲在身旁的小狗的脑袋。
他看了一眼时间估计这个点乔苏尔还没睡，便给她打过去了电话。
“这几天别让他出去了。”
“嗯，知道了……他这几天疼痛发作的频率又增加了。”
“没事，反正他都习惯了。”裴誉稍微顿了顿，伸手轻轻抓了抓洛斯的脑袋，“算了，他要做什么就让他做什么吧。我这几天先不过去了。”
“嗯。知道了。”
裴誉挂断电话便关上了电脑，熄灭了桌上的台灯，黑暗降临。
“三分之二……”
三分之二的人已经明确了会抬起手，不管这背后的一张张脸有多么不情愿，达到目的就好。
人眷恋得越多，弱点就越多……
***
【管理局地下负一楼.中心档案室】
“老张，下午茶。”陆崇一将装着咖啡和糕点的纸袋放在了环形桌面上，顺手将自己的证件递给了老张。
“陆副部长太客气了。”老张登记好之后，将证件和密码卡一并递给陆崇一，顺手接过陆崇一替自己插好吸管的咖啡，“还没找到自己要的啊？”
陆崇一低头看了一眼证件和密码卡，“我想看看原始的纸质记录。”
“还不都是一样的！”老张放下咖啡，拉开挡板走了出来，“我带你过去吧。”
“嗯。”
陆崇一跟着老张身后朝着右侧的封闭长廊走去，墙壁上间隔的感应灯依次亮了起来，在白色的墙壁上投下长三角的扇形灯光。
走到倒数第二个房间，老张打开门按下灯光开关。摆满各种资料的金属架子，便呈现在了眼前。
陆崇一跟着一直走到最后一排摆满资料的金属架子边。
“这里，还有这里都是关于‘共生潮’的资料。都是一样的。”老张大概是觉得一样的东西，只是载体不同，出于好意又一次提醒道。
“再看看。”陆崇一微微弯下腰扫了一眼倒数的两排架子上的资料，又转头看向老张，“谢谢你，我自己看就行。”
“有需要再叫我。”老张说完就走了出去。
‘共生潮’提出的思路、相关会议的记录，以及整个过程中的执行日志和计划，陆崇一都断断续续地在电脑上看过了。
他随手抽出架子上的资料快速地翻了翻，的确和电子版的差不多，除了偶尔笔误的墨团和纸张上因岁月留下的一些泛黄的痕迹。
呈现出来的信息差别不大，但是文字中微妙的情绪却是非要看原始的资料才能体会到的。
“给你把椅子。”
“哦，谢谢。”
“我猜你应该一时半会儿看不完，就给你拿把椅子。行，你慢慢看。”老张随手抽了一本翻了翻，又塞了回去。
“诶，老张。你来管理局多久了？”陆崇一将放在腿边的椅子朝外拉了拉，合上了手中的执行长日志。
“三十多年了吧。”老张朝着陆崇一手里的日志看了一眼，“不过，具体的我也不了解。只知道死了两千多个人。你要问我那个架子上的螺丝掉了我倒是清清楚楚。哈哈哈——”
陆崇一赔着笑了笑。
“你慢慢看。那个毛头小子又把登入码弄错了。我要去瞧一瞧。”
陆崇一坐到椅子上，将手中的日志又展开了，日志上的字体潇洒有力，就冲着字体当作欣赏艺术品也不错。
手指翻过一页页已经有些泛黄的纸叶，翻过最后有文字的一页他的手停了下来。
被撕掉那一页留下的纸根，颜色比之前的纸叶颜色更深，纸张的纤维已经下塌发硬，看来已经撕掉很久了。
后面的那一页上印了些痕迹，那捻起那一页对着灯光看了看，一些胡乱的线条下，隐约有一个圆形。
那个圆形以及它衍生出来的线条，却带着明显的秩序感不像是随手画的。
陆崇一抬起头看了一眼监控的位置，将日志合拢靠着书架蹲下身，快速将带着印迹的那一页撕了下来，迅速折叠好揣进了内袋里。
他面色如常地站起身转向身后的架子，随意抽出一些资料翻了翻，用力地点了点头便拎着椅子走了出去。入口的环形登记台内老张正和一个男孩子看着屏幕说着什么。
“老张，椅子。给你放这儿了。”
“哦，放那儿就行，看完了。”老张抬起头随和地笑道，抬手扫了男孩后脑勺，“又输错了。”
“您好好说嘛。”男孩噘着嘴抓了抓额头，面露窘色。
陆崇一掏出密码卡放到桌面上，又立即收了回来，“我再看看。”
说完，陆崇一又转身朝着大厅角落走去，沿着垂直的两面墙依次摆着十多台电脑，只有两个人在角落里围着一台电脑一边低声讨论着，一边查询着资料。
陆崇一选了一台最末的电脑在桌前坐了下来，他将密码卡放在外置解锁机上扫了一下，嘀一声，红光闪烁跳转为绿光。
他在检索页面输入【大猫】，点开了目录上标注着大猫的字样。
不过是一些大猫族形成的简史和特性简介，简直像一本极简的宣传手册，没什么实质有用的内容，毕竟是外族也就这样了。
“嗯——”陆崇一抬起头往周围看了一眼，角落里的人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他翻手摸着下巴想了想，拉过键盘又在检索页面输入了【人鱼】，在人鱼目录下检索【大猫】，这一次屏幕的页面比上一次就丰富了许多。
“触底……回复……”陆崇一一直觉得，大猫的血能够为人鱼提供能量支持是一个缥缈的概念，找到了背后的机制，这个概念才变得有力了些。
【人鱼能量快速下降，有可能造成触底‘破损’，而大猫的血中的类能种因子就相当于一张无形的网，兜住最后的防线，给能量回复提供时间。】
“这样啊。”陆崇一喃喃道，继续滑动鼠标往下看。
【……作为能种储存器的溯洄鳞破损状态下，能散溢出，在破损初期或以能种-器为之修补，部分情况下大猫亦有同样的功能……】
部分情况是什么情况？
陆崇一感觉到堆积在脑中的信息中，隐隐有什么相隔却能对接的部分，“记得是……对这里。”
在打开的关于‘共生潮’集体死亡后的报告中，找到‘部分接受修复治疗无效’的这句话。
参与修复的人鱼九成当场死亡，剩下的一成——也就是报告中的一部分，一定尝试过能种-器和大猫结合修复的办法。
无效？是受损程度超过了能种-器和大猫的能力范围.......大概是这样吧。
或许这种修复会对大猫也会产生一定程度的损伤.......所以瑟诺让夏川避开？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陆崇一又返回了【人鱼】目录下子条目中关于【大猫】的部分。
但是完全没有关于这方面的只字片语。在‘共生潮’中后续的溯洄鳞容器修复中不可能不纳入大猫修复的记录，即便失败也应该有记录，作为后续的参考。
但是完全没有.......觉得无关紧要？还是被刻意遗漏了。
陆崇一站起身走到室外抽了一支烟。至少知道了大猫之于管理局的作用，也不算没收获。
他刚因为这点收获心中感到微微的满足，接着一个疑问又冒了出来。
管理局有谁溯洄鳞容器破损吗？
医疗室的人员基本都是拥有能种－愈和能种－器的人鱼，还有必要花费这么大的工夫去找大猫？甚至让全心在取代计划上的裴誉也分心关注这件事？
一个问题在大脑里冒出来，简直像是会繁殖一样，各种问题接踵而来。
算了，把这些繁殖出来的疑问通通扔给时间培育所，让它们先独自生长起来，未来或许会有收获的契机。
陆崇一摇了摇头掐灭烟头重新回到了位置上，“老张，我还要用的。”
“哦，我以为又是谁忘了。”老张将手中的密码卡放回了桌上，又说了一句“别忘了关啊。”
“好。”陆崇一重新坐回了椅子上。剩下的基本上都是些没什么实质性的内容。
陆崇一又退回到检索页面输入了【灵汐人鱼】。信息也只比【大猫】的部分多一些。
不过上面的内容基本上和苏苏安告诉自己的差不多，因此陆崇一漫不经心地浏览着。
【……保证群体数量……拥有腔床的雄性灵汐人鱼占据了进化筛选的主赛道，未拥有腔床的灵汐人鱼因此被踢出……】
“是这么个道理。”陆崇一滑动鼠标继续向下看。
【……遗传概率随着数量的增加而提升。但中心容器过度敏感的情况，仍然使得该族群面临集体出局的危机……】
执笔者客观记录中流露出的悲悯之情和无奈感慨，通过文字也映射到了陆崇一的心中，他微微皱了皱眉关上了电脑。
****
回到办公室之后，陆崇一在椅子上坐了片刻才从这种挽歌中脱离出来，他从内侧衣袋里摸出偷撕出的那一张纸，用笔按照印记将纸上的内容描画了出来。
一些凌乱的线条后，有一个明显的同心圆环，圆环内间隔画着一些绕了一圈的线条。这让陆崇一联想到发动机气缸盖上的点火线圈，只是那些线条都被限制在圆环内。
倒是也有些像……景彦喜欢吃的巧克力拉丝甜甜圈。
陆崇一嘴角不禁露出一个笑来，他将纸举起来稍微拉得远了些‘甜甜圈’上下切线的位置，各有两条起伏的曲线。
这样看起来又有些像.......
“像眼睛啊。”
陆崇一虚起眼睛拉远些看着，脑海中暂时将那些凌乱的线条屏蔽开，一个简易画法的演眼睛便显现了出来。
那些凌乱的曲线呢？也代表着什么，还是只是随意的……
电话铃声打断了陆崇一的思绪，他收起‘眼睛’纸接通了电话。电话是裴誉办公室小陶打来的，通知他裴誉回来了。
陆崇一挂断电话，将纸折叠塞到兜里便起身去了裴誉的办公室。
裴誉面朝曲形的墙壁，看着玻璃后游来游去的小鱼。他黑色衬衣搭配着暗红色的马甲，腰身处收得很妥帖。乌黑的头发整齐地梳在脑后，泛着光泽，触肩的发尾微微翘着。
好友在深海之海受着煎熬，这个罪魁祸首倒是收拾得精致在这里欣赏鱼群，这种对比让陆崇一心生不满，他扯了扯嘴角，在裴誉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双手相扣搭在膝盖上。
裴誉转过身嘴角上挂着一个狡黠的笑，“部副部长的位置不舒服，想换换？”
“人鱼族对于塞西神坚定的信仰.......嗯，让这把椅子的确很舒服。”陆崇一解开双手搭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拍了拍，起身又道，“还是你来坐吧。请。”
“你今天来就是为了提这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
陆崇一轻笑着摇了摇头，“为了我们都希望的事而来。夏川我可以保证不让他出现在管理局的视野里，高修明回来之后……我可以带他去利瓦利图。如何？合作一下？”
“哦——我还以为陆副部长已经忘记泡在海里的那条小臭鱼了。只忙着你那个不着边的共生计划。”裴誉轻蔑地笑道，“你这算是求我吗？你的态度——嗯，不太诚恳啊。”
“行。”陆崇一按着肩膀转了转，淡淡地说道，“那就让高修明泡着吧。”
裴誉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陆崇一抿着嘴将椅子朝着裴誉推了推，“坐着说吧。”
“没主意吗？一点都没有？”
“你都人赃并获了，我还能有什么主意？”陆崇一将重心换到另外一只脚上，“一点回旋的余地也不留。”
“想不了那么多。”裴誉睨了一眼椅子，按着椅子扶手缓慢地转着，“这件事总需要点时间淡化——”他看着陆崇一啧了一声，“晚点，我会想办法撤销。”
“需要多长时间？”
“放心很快——很快，大家注意力就在其他地方了。”说着，裴誉便坐了下来，“到时候交出大猫，你把他带走。现在它最好先别出现。”
“谁需要它？”
裴誉语气暧昧地道，“一个我不喜欢的人。”
陆崇一点了点头，从兜里摸出那张纸，“在珀安的日志后面发现的，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前一页被撕掉了，这是印上的。”
裴誉接过纸托着腮帮子懒洋洋地看了一眼，“或许……他在考虑要给车换个轮胎。看起来像托科道家的Gz3000，这款轮胎不太行……”
“算了。”陆崇一不想听裴誉没个正形的胡说八道，出声打断了他，抽回纸叠好塞了回去。
“好啊，破坏公物。让我想想怎么罚你……请我吃饭吧。贿赂贿赂我。嗯？”裴誉又恢复了他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真不知道？”
“我要是知道他是什么，还能在你手里。或许就是随便画画的吧，再给我瞧瞧。”裴誉接过陆崇一重新递过去的纸，拉远看了看，“看起来像一只……眼睛。”
“什么眼睛？喂！你干什么。”
虽然图案都记在了脑海里，陆崇一还是怕撕破了纸，只能看着裴誉在上面加了几根‘睫毛’。
“还挺迷人的。是吧。”
陆崇一抽走裴誉手中的纸，看了一眼重新折叠好塞回了兜里，“我今晚去看看他，嗯？要不要帮你带点话？”
“不用。”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倒计时.被撕掉的日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