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不逢》述写枯荣

5、试探

　　期中考试成绩出来，林知序和往常一样，中等偏上。年级五十三名，不好不坏，稳定得让人放心。

　　陈屿白却考了年级第三。

　　“卧槽，陈屿白你牛啊！”苏荷拿到成绩单的时候惊呼，声音大得整个教室都能听见，“你是来我们学校扶贫的吗？”

　　陈屿白笑了笑，没说话。

　　林知序看着他的成绩单，心里有点复杂。不是嫉妒，是别的什么。

　　他想起陈屿白上课走神的样子，想起他偶尔苍白的脸色，想起他眼底偶尔闪过的阴霾。这样一个看起来心事重重的人，居然还能考年级第三。

　　他到底是什么人？

　　那天晚自习，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和写字的声音。窗外的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初冬的凉意，吹得窗帘轻轻晃动。

　　林知序写了一会儿题，写不下去了，偷偷看向旁边。

　　陈屿白正低头看书，神情专注。台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柔和又清晰。他的侧脸很好看，鼻梁挺直，下颌线条流畅，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林知序看了一会儿，鬼使神差地开口：“陈屿白。”

　　“嗯？”陈屿白抬起头。

　　“你……”林知序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没什么。”

　　陈屿白看着他，忽然笑了：“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转学？”

　　林知序一愣，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这个。

　　“有点好奇。”他承认。

　　陈屿白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继续看书：“家里的事，没什么好说的。”

　　他的语气很淡，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那种云淡风轻的样子，反而让人更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林知序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有点心疼。

　　一个人要经历过什么，才会把关于自己的事情，说得这么云淡风轻？

　　“那就不说了。”他说，“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

　　陈屿白抬起头，看向他。

　　林知序已经低头继续做题了，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但其实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心跳得有点快。

　　陈屿白看了他一会儿，轻轻笑了笑：“好。”

　　那天晚上放学，两个人还是一起走到路口。

　　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昏黄，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路上没什么人，偶尔有几辆车驶过，车灯照亮前方的一小片路面，又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林知序。”陈屿白忽然开口。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想做什么？”

　　林知序想了想：“考个大学，找个工作，赚钱。就那样吧，没什么特别的。”

　　“没有特别想做的事吗？”

　　“没有。”林知序转头看他，“你呢？”

　　陈屿白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想去海边。”

　　“海边？”

　　“嗯。”陈屿白的目光落在远处的黑暗中，像是能穿透夜色看到很远的地方，“找一个安静的海边城市，住在看得见海的地方。每天看看海，吹吹风，什么都不用想。”

　　林知序看着他，心里有点酸。

　　他的声音里，有种说不出的疲惫和向往。好像那不是梦想，而是逃离。逃离现在的生活，逃离那些让他累的东西，逃到一个可以什么都不用想的地方。

　　“那挺好的。”林知序说，“到时候我去看你。”

　　陈屿白转过头，看向他。

　　“真的？”他问。

　　“真的。”林知序点头，“只要你还记得我。”

　　陈屿白笑了。

　　那个笑和之前不一样，带着一点温度，一点柔软，还有一点林知序看不懂的东西。像是感动，又像是别的什么。

　　“我会记得的。”他说。

　　风从街角吹过来，带着初冬的凉意。几片枯叶被风卷起，在半空中打了个旋，落在他们脚边。

　　林知序忽然很想问他：你到底在逃避什么？

　　但他没有问。

　　他怕问了，陈屿白就不会再说下去。

　　他更怕问了，就会离他越来越远。

　　他们继续往前走，走到那个熟悉的路口。

　　“明天见。”陈屿白说。

　　“明天见。”

　　林知序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人站在那里，像个孤单的剪影。

　　他想，陈屿白心里，到底藏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