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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人间 ...
我时常会忘记自己还有他这么一个朋友。
他似乎总是这样一言不发。
可我分明记得…他从前不是这样的。
*
“诶,5号那个小伙子真看不见啦?”
“这还能有假?几天前我可是眼睁睁看他被送进来的,听说啊遭了意外,伤得可严重了!”
……
那两个人一开始还刻意压低了说话声音,后来估摸看我没动静,不自觉提了音量。
可能是眼睛看不见的原因,我的听力变得格外敏锐。饶是脾气再好,听别人在耳边议论自己还是心烦。
好聒噪。
“咳咳…喂,5号,你醒着吧?”
一句带着病气的声音打破了萦绕在耳边的议论声。
世界突然安静了不少,不过我没打算理他,听别人议论自己装睡算什么意思?
但这人明显没死心,听声音是侧身靠过来说的:“我看到你动了。”
…怎么还得寸进尺。
“你吵醒我了,而且我有名字。”我说话毫不客气,语气硬邦邦的,连我自己都能听出来话里行间的不友好。
但这人好像毫不在意我的态度,只是哼笑一声,然后轻飘飘地回我一句:
“太远了,我不太能动,看不清。”
我没再理他。
他看不清就看不清,我没有什么义务在自己心情不佳的情况下还去勉强自己照顾他人情绪。
而且我不傻,能听出来他刚才是为我解围。当着一个刚意外失明的人讨论他的眼睛,无疑是触及他的痛处,至少我刚才感觉很不舒服。
按理说,我该对他说声谢谢。
……算了,刚才没说话,现在就更没必要了。
耳边没了议论声,就只剩病房外传来断续不明晰的说话声哭声之类,而我这么胡乱想着,连那些声音也渐行渐远。
竟真平生添了几分困意。
意识朦胧间,我恍惚听到他又咳了两声,几阵脚步声由近到远,估摸刚才议论的人出去了,他声音才很轻地传到我耳边:“这次真睡着了…”
兴许是人欠了什么东西就会印象格外深刻,哪怕是告诉了自己不要想,我依旧是梦到了他。
梦里我又变成了五天前没出意外的时候,眼前是一条笔直延伸向天空的柏油路,路上空无一人,新修好的路面油光水滑,茂腾腾地泛着热气,熏得人止不住往外冒汗。
额头汗珠滚落洇湿了睫毛,我却不敢合眼太久,两手并用抹着汗,睁眼看着路面变形晕开,然后是一阵黑占据了整个视野。
我苦笑一声,梦里要我看不见吗?
我漫无目的地走着,现实中不能动,好歹在梦里走走。
好在上天还是垂怜了我,一阵白光乍现,我跨过明暗交界的模糊界限,又回到了熟悉又陌生病房。
房间空空荡荡,只有我面朝的床上坐着一个人。
是个青年人,穿着略显空荡的病号服,身形单薄得吓人,他就瘦条条地在那坐着,一动也不动。我看不出他的年纪,因为看不清脸,正琢磨着怎么打个招呼,他突地抬起头看我:“你来了。”
我一惊,猛然坐起身大口喘气,胸腔翻涌的心悸证明着刚才梦境的真实…
怎么又梦到他了。
我揉揉因长时间紧皱僵住的眉头,悠悠叹口气,苦中作乐地想:这怎么不算缘分呢。
缘这种东西,人不可明说。也许我和他之间的缘分,在最开始他替我说那一句话的时候就系上了。
就好比我现在躺在狂风摇晃的帐篷里,听外面海风呼啸而过,就又是另外一种心境。
曾经满心往上爬,等毕业找个稳定的工作摸爬滚打十数年,说不定大半辈子就这样过去了。谁成想我失而复得又悟出了另一种“使命”,离家出走、饥寒交迫也要这么咬牙到处走过一遭呢?
帐篷摇晃的厉害,轰轰烈烈的呼哧声来得快,走得却迟。在狂风大作的响声间,我反而不再去想什么。
这个恍若世界末日的时刻,我笑得肆意而畅快,如果生命就这样结束,也算是我带他看遍天地了。
鲜有人在大雪过后来看海,我另辟蹊径体验了一晚肆意的寒风,凌晨从余温的被窝间抽出身,不紧不慢解了风绳撬了地钉,赶上这日出前的昏沉天色。
海风已然换了模样,虽然刮过仍刺得双颊生疼,顺势走着却温柔地换了副模样。
整个人被带得轻飘飘的,轻微的失重带给我的是清醒,我静静地看着天空破晓,沉甸甸的心也得空喘口气。
这不就是遗世而独立吗?哦,也不算,我合上眼去感受不存在的暖意,这不还有他陪着我么。
也是阴差阳错兑了承诺。
我穿着鞋朝海里走,海浪翻涌激起阵阵浪花,在我前进的鞋裤上由斑驳的点到面,皮肤被侵入进来的海水吞噬得密不透风…原来是这种感觉。
太阳高悬中天,阳光蒙上雾气照到我身后,我在旅行日志上写道:
2018年1月1日,晴。
我来到了东海岸,这里是中国整体海岸线最曲折的一片海。海风很大,我在海边幸运地度过了一晚。
昨晚放的烟花很好看。
新年快乐。
我合上笔记本,坐进熟悉的驾驶舱,驶离了这片人迹罕至的东海岸。
这是我和他的倒数第二个约定。现在,我定定地看着延伸的柏油路,就剩下最后一个了。
耳边好像又是他在我身旁指点江山的声音。
那时我在医院躺了有半个月,术后恢复得其实不错,但心理上的障碍让我始终无法回归正常的生活轨迹,我就这么窝囊的当着缩头乌龟。父母忙的要命,在得知需要换眼角膜的那一天开始,他们不仅得顾着自己本就繁忙的工作以支付医院流水的开支,还要四处找寻路径替我求来见光的机会,因此我鲜少见到他们。但我实在无法去怨恨他们,对我,他们可谓是仁至义尽了。
他什么来历我也不清楚,只记得身体很差,几乎一直在咳,有时严重了,我都感觉他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但他病得也不重,只是过于频繁,每隔一两天,我就能在临近听到他咳的声音,时大时小,但那副病气的嗓音很有辨识度。
半个月过去,他第三次和我同一个病房,又碰巧被分配到了老位置。
前两次他都主动找我扯了话题,也帮了我几次。我是遭了变故,可和他无关,他和又我无亲无故得这么容着我,我高低不该对他满口刺。
听着他捂着嘴压着咳嗽,还要笑着和我扯嘴皮,我其实有些于心不忍的,何故呢,这样一个病殃殃的人,未来朝哪里走都走不远,还要顾我一个只是失明身体无大碍的人。
对着我,他指缝里漏出咳声,但大多时候都是笑吟吟地。
第三次碰面,他和我谈到了彼此的理想。
他说,还是太可惜,他这个理想算是这辈子都完不成了。
我没问他为什么,答案就摆在我旁边,这样一副身体,大部分理想难度都不算小。
我只嗯,他也不恼,又是笑:“和你聊天真没意思,问都不问我一句。”
“为什么?”
“嗯?”
我又重复了一遍,“我说,为什么完不成?”
“哼——”他咳着笑,“我想去到处看看,走不开呀。”
我好像知道他为什么找我了:我看不见,他走不开,我们怎么不算同病相怜呢?
“喂,”他好像看出我的心事,“我没那个意思,你别瞎想,眼角膜嘛,总会有的,我和你哪来的什么同病相怜?你这才几天,我这可是快30年了。”
30年?他听着声音也才不过和我同龄模样,撑死大了几岁。
我又开始挑刺:“你有这么老?”
我看不到,但估摸他瞪了我不止一眼,“什么老不老的?30是壮年,不过我确实还没30,也就差个两年,活不活得到都说一定。”
安慰我是一套,对自己又是一套。
我不太喜欢他这样想:“你这么双标,天天咒自己,不怕真把自己咒死。”
“你不也变着花样咒我?小没良心的。”
“你又比我大几岁?”
我和他这么拌着嘴,累了就歇会儿不说话。等吃饱喝足,他又来了精力,不知从哪摸出来张地形图,还扯着我的手到处摸。
摸到大片崎岖不平,“这是西藏,你说这个时候去是不是还能吃上本地人自制青稞饼和酥油茶?我还没吃过,不过太高了,很多身体强壮的人去高原反应都很严重,我就算了…”;滑到明显的平坦,他又感慨,“华北平原,这个时候他们正好丰收了,我还没看过大片的麦田,也没听过山东话,感觉他们说话好有意思…”;手又被往外拉,“在学校学的东海冬天不结冰,我还挺好奇,大冬天去看海是什么刚感受,寒风呼呼吹,要是过年去支个帐篷放个烟花会不会更刺激?”…………
那天他拉着我说了很多,在几次碰面聊天里,那是他说话最轻快的一次,似乎他不是疾病缠身,只是被迫搁了脚步,迫不及待再次出去看看的旅客。
我也很开心,从实习到失明躺在这里,我再没和人这么畅快地聊过,哪怕更多的时间是听他说。
那个时候,我还想着,等我复明一定要带他出去看看,走不很远也好,有人陪着,总能走得远一点。能远一点是一点,我没那么贪心,他也是。
我不是没想过把医院当成契机,把病房变成我们的专属基地,可我只是失明,总会有出院的那一天,所以我一直做好了离开的准备,我们总会见面的,他这样多病,只要我每天去医院转转,总能碰到他,因此直到出院那天,我都还在不断的告诉自己:离别是为了更好的相遇,我出院对谁都好。家里的负担少一点,我再努力一点兴许就能更早找到眼角膜,更早去履行我单方面的承诺呢?
我没想过,我的眼角膜来的这样快,出院后的一个月,父母激动的走进我的房间搂住我泣不成声,说有救了有救了,一个不知名的好人感觉自己命不久矣,正好看到我们广发的求助信,答应自己死后无偿捐给我们。
父母抱着我喜极而泣:“真是好人啊…我们青云能看见了…太好了。”
平复下心情,她们才觉可惜:“可惜那个小伙子了,这么年轻就英年早逝,也没什么家人,我们算是平白受了人家恩却还不上啊…”
那是我心中隐隐有不安,却更多是被喜悦冲昏了头,能看见了!我又能看见了!我可以带他去看看了……
手术很成功,又一次看到这个世界,我恍若隔世,好像我不是看不见了几十天,而是又重生了一回。
带着喜悦,从我收拾回家的那天起,我每天都去医院找他,这么多层楼,这么多病人,他又这样多病,我多来几趟,总能碰上他。
等碰上了他,我就带他去远一点的地方看看。
可是我找啊找,他却像人间蒸发了般,医院的每每间病房,每个角落我连着找了快一个月,却从来没有碰到过他。
怎么可能呢?他那样多病,我在医院躺了二十三天,碰到了他五次,他还开玩笑说过,以后他几乎是要住在这家医院了,怎么可能找不到他?
我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但我不敢去想,不可能的,我和他说我要出院的前一天,他还笑着拍我说等我复明了来找他分享好消息。
可世间万物,命运轮转,一切的疑问和不解都总要有个结果。兴许是我来了太多太多趟,曾经给我换过点滴的护士终究是忍不住过来问我:“你都复明了,又天天跑来医院干什么?”
我尽量平复心情:“我来找人。”
护士明显卡壳了一下,我看她表情突然变得沉重,然后问我:“你说张由书吗?就和你一直聊天那个?”
“是他?他没在过来吗?是换了医院还是……”
护士似是不忍我的追问,侧头给我留下一句:“他死了。”就转身离开了。
我呆愣在原地不可置信,怎么可能?他是病弱,但不至于只剩了这不到2个月时间。那我和他之前聊了这么多算什么?是他给自己留的遗言,还是…不对,不像是。
那…是他故作开朗,还是,他也像我一样,出了意外?
心头的不安被彻底落实,我竟不知该做何反应。
我破天荒联系到自己?那我呢?我的眼睛呢?是不是…
我疯了一般冲回家,攥住我妈的手:“妈,那个给我捐眼角膜的人,他,他叫什么?”
我妈被我吓了一大跳,赶忙搂住我拍我的后背,“你别急?出什么事了?”
我挣开她的怀抱:“你告诉我……他叫什么?”
“张由书吧,我看了照片,是个很俊秀的孩子,名字起得也有文采,就是可惜了出了意外……”
母亲回忆着,我却什么也没听不进去。
我只听见她说,给我捐赠眼角膜的人,是张由书。
怎么是他呢。
怎么能是他呢?
我不清楚自己的状态,只是四肢瞬间脱力,感觉有湿漉漉的东西从脸上划过。
后来母亲说,那是她第一次见到那样的我,双目空洞,怎么叫都没反应,她们几乎要被我吓死。
后续几天,我的精神状态也不怎么正常,我追寻着蛛丝马迹去找一个月前的意外,我必须要清楚他是怎么死的。
等又过了几天,我知道了经过,反而哭不出来了。
那是我复明的前一天,被路人好心搀着过人行道,还记得那天听到好些人尖叫,路人还和我解释,是一辆卡车失控冲向了一个乱跑的孩子,一个清瘦的年轻人冲过去把孩子推开了,只是自己没来得及躲开,被正正压着胸口碾过去了。
我还和路人一起叹息这世事无常。
哪成想,他就这么擦着我过去。
擦肩而过,生死两隔。
我看着监控苦笑,当真是,世事无常。
而现在……
我把车停到路边,听风吹过山林簌簌作响,一切都是怡然自得,嗯,世事无常,
怎成想我憋着一口气读完了大学,疯了似的和父母吵了一架,当上了自己曾经想都不敢想的背包客呢?
父母没什么错,是我的错,是我放不下。
借了他的眼,那我带他去看看这世界。现在,我深吸一口气,再也不用担心带着他走不远了,他想去哪里,我就带着他去哪里。
世界这么大,所有他想看的没见过的,我总能带他走个遍。
山里夜凉,和海边又是另一种凉法,晚风丝丝缕缕钻进来,带进来窗外此起彼伏的鸟鸣虫叫。咕咕唧唧伴着风过密林的哗哗声,即使在这样静谧的夜晚被打搅了睡梦,依旧让人只觉心旷神怡。
不过这行不是来看山的,我只是来寺庙上香。
不知道来自何方的敬畏,或者单纯是我太过怯懦,之前无数次路过不同的寺庙,我却从来没有进去看看的想法。
到而今,在无数次的奔奔走走间,我又开始不理解几年前的自己。
人变得就是快啊。
我看着镜子里胡子拉碴,满脸不修边幅的自己,和从前那个逢人被夸俊朗阳光的自己,怎么看都不是一个人。
现在吗,我和他一样大了,正好也去给他上个香。
其实离开家的第二年我回去过一趟,我总觉得自己该回去一趟。
我又去了那家医院,又碰上了那个护士,那年我还没那么难认,只是因长时间奔波身体吃不消有些憔悴。
那个护士给我拿了一封信,她说,我当时状态不对,她不敢多说,信也被她忘了,现在是时候给我了。
信上写的不多,大抵就是他的状态好了不少,说不定以后等他好了,我复明了,我们就能一起出去看看。
当时还是有些伤心的,现在人走得远了,也就想得开了。
我带着他的眼睛走,也是一起出来看看了,唯一令我不满的,就是他太安静了。让我不时会感觉孤单无聊,开心的时候不够畅快,刺激的时候又觉得不尽兴。
不过在沉静的香气中,他的沉默我也理解了。
我点高香敬神明,抚我心中意难平。
大堂安静无声,佛像庄严肃穆,我跪拜起身抬头看:张由书,你看到了吗?
下次你自己来看,我不替你看了。
开车驶离最后一站,我同山林道了别。
最后一次歇脚,我不知第几次翻来旅行日志,这次什么也没留,只是摸了一遍又一遍。
我带你看过了,是时候回家看看了。
下一站,到人间了。
“我点高香敬神明,抚我心中意难平。”来自网络歌词
*是高中时的一个思路,偶然有机会写完了。尽管有诸多不完善之处,但关于“我”和他的故事已经告一段落啦~
祝大家都有走向未来的勇气![垂耳兔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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