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光返照》苦笔

1、我养你

　　巷子里传来嘈杂的响声，邻居像是习惯了一般铺打着扇子，嘴里嗑着瓜子说着闲话。
　　“我说那老晓家也是惨，不知道上辈子犯下了什么滔天罪孽，这辈子得了这么一个怪胎。”
　　另一个中年女人接话说：“就是就是，我说这小孩就是灾星，先后克死自己的父母不说，又能看见不干净的东西，简直就是报应！”
　　报应两个字的尾音刚落地，几人头上就传来砸东西的巨大响声。
　　“滚！克死你家人还不够！现在又来害我是吗？！我告诉你，没门！你这个灾星！走到哪儿都不会有人欢迎的！”
　　这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那人吼的声嘶力竭，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语气里夹杂着害怕以及愤怒。
　　书包砸在身着单薄衣服的少年身上，包里没有东西，所以并不疼，但少年眼底却红了一片。
　　他弯腰捡起书包，随后转身离开。
　　刚出楼道就被淋了个透，头顶传来谩骂：“晓妄！你个扫把星！再来我就杀了你！也算是为民除害！”
　　少年没什么反应，抹了把脸继续迈步向巷口走去。
　　他的衣服本就单薄，现如今被打湿，风一吹就冻的发抖，而他全部的行李也只有那一个书包，还是空的。
　　他一无所有了，或许说在他父母死后他早就无家可归。
　　巷口的垃圾堆传出响动，少年好奇地凑了过去，钻出只三花猫。
　　“小三花，你也没家么？”晓妄没来由的说，可又觉得有点傻，自嘲一笑。
　　在低头的瞬间，眼前出现了一只干净白皙的手。
　　“这只三花是我家的……”声音在晓妄抬头的瞬间安静下来，良久才斟酌着说词，“你还好么？”
　　晓妄没说话，只是一眨不眨的看着面前的男生。
　　他很奇怪，这人的周身散发着黑气，随着他的动作变换，像是勾勒出的轮廓。
　　“你还好么？”男生问。
　　晓妄缓过神来，下意识的点头，然后把三花交到男生手里，转身要走时却被拽住。
　　“等一下，”男生摸出张名片，递给晓妄说，“我叫宋衍之，这是我的名片，你有需要可以来这个地址找我。”
　　晓妄有些懵，但还是接了过来，可他看着的名片却是模糊的，就像是过年用来粘对联的米糊倒在了上面，他揉了揉眼睛，不确定的又看了一遍，景象依旧没有变化。
　　“什么也没有啊，是糊的。”
　　宋衍之的笑脸僵了一下，疑惑的走上前去，然后重新展露笑容。
　　“是清晰的呀，”他指着信息念念有词，“名字宋衍之，地址新小路306，没错呀。”
　　可他抬头时，晓妄已经走了。
　　晓妄不再敢相信陌生人，他很清楚的知道这个叫宋衍之的人不是附近的，如果对方知道他的奇特异能，知道他的往事，会不会也讨厌他，他不敢赌，也赌不起。
　　他无法想象自己依赖于对方时，却被嫌弃，自己会疯成什么样。
　　所以他要从一开始就杜绝。
　　夜晚的深秋总是冷的无法入睡，晓妄没有地方可去，只好找了个废弃的楼房，在里面将就一晚。
　　湿漉漉的衣服贴在身上，风吹过他时是透入骨髓的疼，所以他只能抱着书包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他慢慢开始失温，眼前模糊间刮过一阵阴风，随后他就彻底没了意识。

　　清晨的露珠凝结在杂草上，随后顺着弧度滑下，落地的瞬间晓妄睁了眼。
　　他慌张的环顾四周，急促的呼吸声惊醒了身旁的人。
　　“醒了？”
　　晓妄警惕地看着面前睡眼惺忪的人，问：“这是哪儿？”
　　“我家呀，新小路306。”
　　宋衍之大抵是看破了对方的情绪，半开玩笑地道：“放心吧，我是男的，两个大老爷们睡一起没什么问题的哈。”
　　“谁问这个了？”晓妄嫌弃地看着宋衍之。
　　“……”
　　气氛硬生生的被这俩聊尴尬了，宋衍之最后还是甘拜下风笑了出来。
　　“行，是我多想了，饿么？”
　　晓妄一脸你在说什么屁话的表情，宋衍之尬笑着下床出了房间。
　　这俩莫名其妙的很有默契，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他们却把对方的喜好记得清清楚楚，就比如晓妄身上的衣服就是宋衍之帮忙换的，而且正正好是浅色调，可宋衍之的穿衣风格是深色。
　　晓妄对此很诧异，吃饭时就顺带插了一嘴：“你穿的衣服大部分是深色，怎么给我拿了件浅色？”
　　“我也不知道，就感觉你会喜欢，怎么了么？”
　　“宋衍之，”晓妄凑近了些对方，“你很奇怪。”
　　晓妄长的很好看，眼睛瞳孔像是蒙了层白雾，显得神秘清冷，声音磁性温柔，说话时总是带着点暧昧调情的错觉，这一下子宋衍之的耳朵直接红了。
　　宋衍之捂着脸：“你说话跟调情似的，啊啊啊啊啊！”
　　他把手指张开，想看看晓妄的反应。
　　在看见晓妄淡定的样子时，宋衍之萌生了个想法，于是拍了拍晓妄。
　　“嗯？”
　　“你住下来吧，我养你！”
　　晓妄错愕了一会儿，自嘲的说：“我是扫把星，克死过人，你不怕么？”
　　“不怕，我健康着呢！”
　　“我能看见不干净的东西，会招来霉运的。”
　　“那你是不是可以看见别人朝思暮想的人？很酷的好嘛！”
　　晓妄还想继续说，可被宋衍之阻拦了。
　　“嘘，”宋衍之的食指抵着晓妄的嘴唇，轻声开口，“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你，所以留下来好么？就当是为了我。”
　　晓妄愣住了，他没有感受过的温柔在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身上体会到了，这是不符合常理的事实，以至于晓妄觉得这一切都是不真实的。
　　他的脑袋开始剧烈的疼痛，脑中的同种声线的话语与刚刚重合，是复杂的。
　　晓妄觉得这一幕是似曾相识的，像是演练过很多遍而形成的肌肉记忆，好像曾经无数的经历。
　　他又晕了过去。
　　只是在闭眼前他再一次感受到昨晚的阴风，唯一不同是他闻到了消毒水味。
　　可房间里怎么会有风，消毒水味又是从哪里来，这些问题被藏于心底，永无止境。

作者有话说

　　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