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缘已至，鹤栖棠枝》绯墨逸风

6、子安迁座论往昔 陆子安迁到

　　镜后一人静对纹枰，指尖轻捻一子，迟迟未落。枰上黑白交错，似乱非乱，看似闲逸从容，实则每一处空隙都藏着未发之势。只见他悠然对弈，不知他早已于无声处布下经纬，冥王天帝各占一位，淡然落子，似是算尽天下风云……
　　待苏栖棠回到殿内后，正欲要处理些许公务，却见小仙童匆匆跑来报信“天帝大人有请。”苏栖棠闻言，虽是很不情愿，却也无计可施，只好去了。
　　只见路上：琼楼玉宇浮在流霞之上，飞檐挂着细碎的光，风过处，仙乐随云漫开。阶前灵草凝着露，化作细碎星子滚落，远处的瑶池漾着琉璃色，映得漫天云絮都染了暖金。到了天帝所在的灵武大殿，亦是见其不凡，鎏金檐角挑着云，阶下灵花坠露，苏栖棠却连眼都不抬一下，三两步迈进大殿却不觉急躁，反是衣襟随风飘飘，愈发仙气。
　　待苏栖棠微微抬眸，却见各大神官齐聚一堂，这不免让他有几分惊奇，见天帝对自己并无深色转变，悄然放下些许戒备，直至卿云文君发话，他才彻底放下心来：原来只是普通的汇报罢了。苏栖棠便站在一角，靠着柱子，指缝间一只怨蝶钻来钻去，他望着那怨蝶，满心只想着蛊村一事的蹊跷点，直至卿云元君点到陆子安要迁到自己座下时才回过神来。
　　“花神芳衡殿下与曾慕白将军座下小将陆子安共去蛊村，虽期间动武不合规定，但在解决问题等较好结果前，便将功补过，陆子安暂迁于芳衡殿下座下。”
　　将功补过？可笑，何为功何为过？苏栖棠暗暗心道，指间怨蝶突然呼啸，苏栖棠赶忙握住，见其他神官并未反应才稍稍松了口气，待散会后苏栖棠赶忙回到芳衡殿内，望着棋盘发怔。若怨蝶呼啸，必是有恶鬼靠近，可上天庭内，除了自己，怎会有其他鬼魂，他心中正疑惑，却瞥眼见陆子安回来，才收了棋盘怨蝶，笑笑上前。
　　陆子安见是苏栖棠高兴至极，“芳衡殿下，我终于有幸来到您座下了。”苏栖棠笑笑不语，陆子安望着不远处的慕白殿嘀咕道：“自从慕白将军被贬后，我一直跟着卿云元君，虽然卿云元君对我很好，但……”天真的孩童陷入深深回忆，眼眸里似乎闪烁光芒。“那你觉得慕白将军…是个什么样的人？”苏栖棠内心有些触动，轻声问道，陆子安似乎没有思考果断道：“是很好的人。”
　　“芳衡殿下，其实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家很不起眼的孩子。”“嗯？”“其实我在家里是最不被看好的一位，我常听其他人说我是娼妓之子，可是…可是……娘亲她明明很好，她不是……”他有些抽噎，似乎这些话很久没有人去倾听，苏栖棠拍了拍他的后背，他继续说道：“所以，我不管走到哪里…都不会受人待见……”他顿了顿，“可是慕白将军不嫌弃我，他会不顾天规为我解围……”苏栖棠沉思良久没有言语。“哦对了，芳衡殿下可知慕白将军，曾经想点到天庭的仙童其实不止我一位，我曾听他讲过，还有一位，年龄比我大，听慕白将军所言，那位比我更可怜些，国破家亡，可是慕白将军却再没找到他，话说芳衡殿下，您有想过点哪位小仙童吗？”苏栖棠沉默许久才道：“嗯，但是他…已经不在了…”陆子安为慕白将军点上天庭的孩子，同为因慕白将军而活着的孩子，而那位国破家亡被人欺凌的，苏栖棠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是谁。陆子安见追问道：“那…殿下说的那位叫什么名字？”“哦…他啊……他没有名字，但是我叫他眠蝶，你多大了？”“我年芳十七”苏栖棠望着陆子安，轻声叹口气，仰望高空苦笑道：“如果他没有…那他应该和你差不多大了。”二人不做言语，沉默良久无人发话。
　　过不久，便听殿外一阵嘈杂，苏栖棠眉头微蹙快步走出，却见几名小兵押一少年向铮远将军殿走去，那几名小兵见了苏栖棠却恰如没看见那般，苏栖棠微微挑眉，上前走去，那几名小兵才极不情愿的行礼。苏栖棠并未理会那群小兵，只是用手托起那少年的脸。
　　虽然他身上有血，但他的面容却保持白净，神色自若，但让苏栖棠不禁一怔的是，这少年的样貌与眠蝶恰如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那般，不论是眼眸中的桀骜不驯，还是遇事时的镇定自若，都让苏栖棠有一种强烈至极的熟悉感。
　　“芳衡殿下，这小子浑身是血的闯入天庭，这分明是公然挑衅天庭。”“嗯……把他给我吧，我来处理。”苏栖棠望着他那张脸有些入神，士兵拗不过他，只好放开那少年，任苏栖棠领去。待士兵走后，苏栖棠才问道：“你叫什么？”少年不语，苏栖棠瞥向站在自己身后不远处的陆子安道：“去叫侍女准备一套干净的衣物。”“是。”见陆子安匆匆跑去，苏栖棠才开口问道：“现在可以说了吧？”“姓楚，名望舒。”苏栖棠微微点头，“嗯，你上天庭干什么？”“找你。”苏栖棠心里一惊，“找…我？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弄的。”
　　楚望舒微微垂眸，似乎下一秒眼泪就会如珍珠般掉落：“芳衡殿下…苏公子…我…好害怕…”苏栖棠心湖一颤，语气更加缓和了，揉揉他的头发，轻声问道：“怕什么，跟我说。”“冥界的恶鬼被怨蝶操控了……”苏栖棠心头一紧，可未待楚望舒言罢，几位侍女就已将衣物送来，替楚望舒换上。天庭终是不易议事藏人，只好匆匆将楚望舒送下凡间，苏栖棠见他愈行愈远的背影，心里空荡荡的，轻声道：“眠蝶……”不知不觉间，眼里竟泛起泪光，再抬眸时，少年的身影早已混入人群，难再分辨。
　　苏栖棠长吁一口气，望着凡间，平静命令道：“子安，备车，去冥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