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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殇雀的工作不只有小餐馆，很多时候都是同时做好几份工。毕竟要还的钱不是一笔小数目。
殇雀接了一单外卖，送餐地址是大学城。
他平时不跑这边。太远，路不熟。
而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辆破电瓶车，刹车有点松，后视镜还碎了一个——这种地方，总觉得不该来。
但今天单子多，系统派了，配送费还挺高，他就接了。
地址写着：东校区，法学院，三楼会议室。
他骑了二十多分钟，因为路不太熟。到校门口的时候，被保安拦下来了。
“送餐的？”保安探头看了看他的车，“进去右转，停自行车棚里，不能骑进去。”
他点点头，把车停在门口，拎着外卖走进去。
这是他第一次进大学校园。如果家里不出这些事，那他也应该和他们一样的吧。
路很宽，两边种着梧桐树，叶子开始黄了，风吹过来，簌簌往下掉。有学生骑着自行车从他身边过去，笑语洒了一路。
他低着头，看脚下的路。
柏油路，敞亮的，没有坑，没有积水。
不像城中村那条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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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学院在三楼。
他找到会议室，门开着，里面坐着一群人，围着一张长桌，正在激烈地讨论什么。
他在门口站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同学，你找谁？”
一个戴眼镜的女生看见他，站起来。
他愣了一下：“送外卖的。”
女生“哦”了一声，接过去，说了声谢谢。
他转身要走。
“等一下。”女生回头冲里面喊，“云霄，你点的外卖到了！”
他停住了。
里面的人应了一声。
然后那个声音越来越近，走到门口——
是他。
云霄看见他，愣住了。
“你怎么……”
“送外卖。”殇雀说。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很平。
云霄看着他，又看了看他手里的外卖袋——已经被女生拿走了。
“你……”云霄不知道该说什么，“进来坐会儿？或者等我一下我马上就…”
殇雀摇头：“我还有单子，你们先忙吧。”
他转身走了。
云霄站在门口，他很想去追他，但好像追上了也无济于事，只能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有人喊他：“云霄？还讨论吗？”
他回过神，走回去了。
——
殇雀下楼后没有马上走。
他在校园里走了一段。
梧桐树的叶子落在地上，踩上去沙沙响。路边有长椅，坐着两个学生，一人抱着一本书，在讨论什么。
“……正当防卫的限度，我觉得不应该一刀切……”
“……你看那个案例，最高法的指导案例……”
“……不对吧，你这么说那……”
他听了几句便走了。
前面有个湖，不大，水挺清。湖面上有几只天鹅，殇雀在网上看到过，很多学校都会在校园里养这些小动物，增加人情味。有几个学生在湖边写生，画板支着，颜料摆了一地。
他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
湖里有鱼，红的，白的，红白相间的，慢慢地在水里游荡。
他想起小时候，他也画过画。他妈给他报过班，可是他画得不好，他妈没关系，正好多个体验。后来家里出事，那些画都丢了。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操场有人在跑步，人群的熙攘声远远传过来。图书馆门口有进进出出的人，抱着书，背着包。小卖部前排着队，有人买水，有人买冰淇淋，有人买关东煮，端着纸杯边走边吃。
他站在一棵树下面，看着这些人。
他们穿得干干净净，脸上没什么愁容。说话的时候声音很大，笑的时候很响。偶尔抱怨着“这周又有小组作业……”“别说了我这周全是早八……”“……啊啊啊啊好绝望啊……”
他想：原来他们是每天是过着这样的生活。
原来云霄和林亦燃，每天待在这样的地方。
他想起了林亦燃说的那些话——农民工子弟学校，小石头，开机构的梦想。他那时候听着，觉得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现在他站在这另一个世界里。
他发现，这个世界是真的。
真的有人每天想这些事，真的有人相信这些事能做成。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
鞋头磨破了，露了一点里面的布。
他想起早上出门的时候，老郑喊他：“小殇，今天接单多跑跑，要月底了。”
他明白老郑在担心什么“好。”
他想起昨天晚上，云霄说“明天见”。
他想起刚才云霄看见他时，那个错愕的表情。
其实那一瞬间他是窒息的，心口也在隐隐发痛。
等我云霄，我一定会重新振作起来，到那时我再堂堂正正的站到你身边。
尽管受尽苦楚后沾染上了自卑和风霜，但他骨子里的不屈依旧□□。他相信他一定能重新回到阳光下，重新迎来属于他的人生。
他捡起几片枫叶，离开了学校。
走到校门口，他停住了。
门口立着一块大石头，上面刻着校名。石头上被人贴了一张海报，红底白字：
“法律援助中心——如果你需要帮助，请找我们。”
下面有一行小字，写着地点和电话。
他看着那张海报，看了很久。
然后他想起云霄说过的话。
“起诉，走法律程序。”
他那时候说“没用的”。
现在他站在这块石头前面，看着那行字。
他突然觉得，云霄说的那些，不是书呆子的空话。
他是真的相信。
他信这些东西能保护人。
这确实能保护人，在复杂的社会中，法律是希望尽最大可能的保护大家，但也总有疏忽之处。
——倘若坏人是卡在法律的边界，那又如何能将他绳之以法呢。
所以云霄说的那些话，是真的想帮他，不想让他一个人扛。
他低下头，往外走。
走到自行车棚，骑上那辆破电瓶车。
发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校园在阳光下，很亮。
他骑走了。
——
那天晚上，云霄来找他。
他刚下班回来，在屋里坐着。门被敲响的时候，他就知道是他。
他开门。
云霄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吃的。
“你没回我消息。”云霄说。
他像是才想起似的，掏出手机看了看。
确实有消息。下午发的，他没看见。
“没电了，下午店里忙。”他说。
云霄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走进来，把吃的放在桌上。
殇雀坐在床边，看着他。
云霄也没说话，打开袋子，把吃的拿出来。两份炒饭，两瓶水。
“早想到你没吃了，老是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他说。
殇雀接过来，吃了一口。
云霄坐在椅子上，看着他吃。
“你今天，”云霄开口，“在我们学校逛了。”
“嗯。”
“怎么不叫我一起？”
殇雀没回答。
云霄等了一会儿：“感觉怎么样。”
殇雀停下筷子。
他想了想。
“看见湖了，有很多天鹅挺漂亮。”他说，“还有人在画画。”
云霄没说话。
“还有……”他顿了顿，“门口那块石头，上面贴着法律援助。”
云霄顿了顿。
他继续吃。
云霄坐在那儿，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殇雀。”他喊。
“嗯？”
“你……”他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殇雀抬起头，看着他。
“怎么了？”
云霄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和小时候一样，又不太一样。
亮还是亮的，但里面装的东西多了。
他想问他还愿不愿意打法律援助，愿不愿意报警。
但是看着那双眼睛，似乎殇雀想到他要问什么，也似乎他的眼睛已经给出了回答。
“没什么。”他说。
殇雀看了他一眼，没追问了。
继续吃。
——
吃完，云霄收拾碗筷。
殇雀坐在床边，看着他。
“云霄。”
“嗯？”
“你们学校，挺好的。”
云霄回头看他。
殇雀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些人，”他说，“活得挺有意思的。”
云霄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你也可以。”他说。
殇雀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殇雀好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
“云霄，我这样可能有些肉麻。但我现在陷在一段很低很低的谷里，看不清前面的路，也怕自己走得太慢，让大家失望。但我真的在很用力地往上爬，我会慢慢变好，慢慢长大。你……愿意等我吗？”
两个男人间这样说也确实让人感觉怪怪的，但云霄没这样觉得，他倒是觉得挺自然的也很自然的回复：
“我从来没觉得你慢，也从来没觉得你让我失望。你愿意跟我说这些，愿意把最狼狈的一面摊开给我看，就已经很勇敢了。”
爱意翻涌，殇雀一直都知道自己对云霄是什么感情，也一直害怕云霄不能接受而隐藏内心，他总想再等等吧
“可我怕我撑不住，怕我折腾很久还是一事无成，怕最后连你都留不住。”
“你不用一个人撑。我不是站在原地等你，我是跟你一起走。你往上爬的时候，我就在你旁边，拉你、扶你、陪着你。像上次那样。”
“我答应你，云霄，我一定会站起来，站到能与你并肩的地方。”
“我相信。”
“我会一直陪着你，从低谷，到晴空。”
两颗不同的心一齐跳动，袒露脆弱的内心，是世上最深情的告白。
桌上的铁盒依旧摆在那个位置，里面发黄布满褶皱的纸也依旧写着“我会努力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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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