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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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第二节下课铃响的时候，容景的心跳就开始不对劲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转着笔，目光看似落在黑板上没擦干净的板书上，实则透过窗户玻璃的反光，盯着走廊尽头的方向。
还有五分钟。
五分钟之后，他就可以起身，穿过走廊，经过三班和四班，然后在楼梯口右转，走到尽头的办公室。推开门，喊一声“老师好”，然后——
运气好的话，会碰见那个人。
那个他只见过一面、但怎么都忘不掉的人。
“容景，去拿作业啊？”
后桌的李子知打了个哈欠，随口问了一句。容景“嗯”了一声，站起来往外走。走廊上人来人往，他低着头走得很快。经过一班门口的时候，脚步不自觉地顿了一下，又立刻加快。
他不知道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他是哪个班的。
只知道他也是化学课代表——因为两个班的化学老师是同一个人，所以每天下午这个点，他也会来办公室。
这是他蹲守了三天才确定的情报。
第一次见到他，是开学第二周的周一。
那天容景去办公室交作业，走到门口的时候，里面刚走出来一个人。逆着光，看不清脸，只看到一个轮廓——校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好看的小臂。
擦肩而过的时候，他闻到了一股很淡的薄荷味。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人正往走廊另一头走，背影很挺拔，步伐不快不慢。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肩膀上，毛茸茸的一层光晕。
容景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被后面的人撞了一下。
“抱歉抱歉——哎，容景？发什么呆呢？”
是同班的袁熙。容景回过神，胡乱应了一声，走进办公室把作业交了。
那天晚上回家，他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那个背影。
和那股薄荷味。
后来他每天都注意着办公室门口。第三天的时候，他又碰见那个人了。
还是下午第二节下课，还是那个时间，还是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
容景假装在翻作业本，余光却一直跟着他。那个人走到办公室门口，推门进去，没往他这边看。
容景等他进去了，才慢慢跟进去。
老师正在跟那个人说话：“……这周的作业收齐了？”
“齐了，老师。”那个人的声音很好听，清清朗朗的，像秋天早晨的风。
容景站在旁边假装等老师签字，耳朵却竖得高高的。他偷偷看了一眼那个人放在桌上的作业本——最上面那本的封面上，写着三个字。
宁北欣。
原来他叫宁北欣。
容景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很好听。
那个人交完作业，转过身来。容景赶紧低头，假装在看自己的作业本。那个人从他身边走过，带起一阵很淡的薄荷味。
容景的心跳漏了一拍。
等他抬起头的时候，门口已经没人了。
容景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放慢了脚步。
转过弯，走廊尽头就是办公室。门半开着，里面透出白炽灯的光。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心跳像被人按了暂停键，顿了一下，然后恢复正常。容景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松了口气，又有点空落落的。
他推门进去：“老师，8班的作业。”
化学老师正埋头批卷子，指了指旁边的桌子：“喏，那边，自己拿吧。”
容景走过去，在那一摞作业本里翻找。8班的在左边，2班的在右边。他拿完自己班的，余光忍不住往右边瞟了一眼。
最上面那本作业本的封面上，写着“宁北欣”三个字。
字迹很好看，一笔一划都很舒展。
容景多看了两眼，然后移开目光，抱着作业本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迎面撞上一个人。
“抱歉——”
两个人同时开口。
容景抬起头，愣住了。
宁北欣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水杯，看起来刚从饮水机那边回来。他看见容景，眼睛弯了一下：“是你啊。”
容景感觉自己的脑子空白了半秒。
“……嗯。”
“来拿作业？”宁北欣往旁边让了让，让他出来。
“嗯。”
“我也是。”宁北欣笑了笑，“好巧。”
是很巧。
两个班的课代表，每天这个点，在同一个办公室门口遇见。
容景不知道这算不算巧。他只知道，从那天第一次见到他之后，他就一直期待着这个时间。
不是喜欢去办公室。
是想再碰见他一次。
宁北欣从他身边走过去，进了办公室。容景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才抱着作业本往回走。
走出去几步，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宁北欣正弯腰在那一摞作业本里翻找，侧脸被办公室的灯光映得很柔和。
容景赶紧收回目光，加快脚步离开。
回到教室，他把作业本放到讲台上，回到自己座位坐下。
窗外的阳光斜照进来，落在他的课桌上。
他趴下去，把脸埋进手臂里。
耳朵烫得厉害。
第二天下午，容景照常去办公室。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往里面看了一眼——宁北欣已经在里面了，正站在老师的办公桌前说话。他听见脚步声，回过头，看见容景，眼睛又弯了一下。
容景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走到旁边去拿自己班的作业。
老师正在跟宁北欣说话：“……这周的实验报告你们班交齐了吗？”
“还差三份，说明天补。”宁北欣的声音。
“行，那你明天收齐了直接放我桌上。对了，下周的实验课要准备器材，你们两个班的课代表到时候来帮个忙。周三第一节课之前，七点二十，能来吗？”
宁北欣应了一声“好”，然后往容景这边看了一眼。
容景正低头翻作业本，假装在认真找东西。
老师也看向他：“容景，周三早上有空吗？”
“有。”容景说。
“行，那就这么定了。你俩到时候直接去隔壁储藏室等我。”
宁北欣先走的。
走过容景身边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了。
容景等他走远了，才抬起头。
门口空空的，只有阳光照进来。
他抱着作业本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才慢慢往回走。
周三早上七点十分，容景就到了办公室门口。
他来早了。
但他不可能不来早。昨天晚上他翻来覆去想了半天，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提前十分钟到，既不会显得太刻意，又不会让宁北欣等他。
完美。
结果他推开门的时候，宁北欣已经在里面了。
“早。”宁北欣正蹲在柜子前面翻东西，听见动静抬起头，朝他笑了笑，“你来这么早？”
容景：“……”
他想说你不也来这么早吗，但话到嘴边变成了：“嗯，怕迟到。”
宁北欣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老师还没来，我们先去隔壁看看器材？”
隔壁是间小储藏室，平时锁着门，里面堆着各种实验器材。老师这时候匆匆赶过来，一边掏钥匙一边念叨：“辛苦你们了，今天下午两个班连堂做实验，器材得提前准备好。你们帮我点点数，试管四十八支，烧杯三十二个，酒精灯十六盏……”
门开了。
储藏室里光线有点暗，靠墙的架子上摆满了东西。老师走进去开始清点，容景掏出手机备忘录开始记。
宁北欣在旁边搬东西。
容景一边记一边偷偷看他。他搬酒精灯的时候，会用手指护着灯芯，怕碰坏了。
这个细节让容景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试管在那边，最上面一层。”老师指了指架子顶端。
容景抬头看了一眼，架子有点高。他踮起脚够了一下，没够着。
“我来吧。”宁北欣走过来，站在他身后。
容景往旁边让了让，宁北欣伸手去够架子上的试管盒。他比容景高出小半个头，手臂也长，轻轻松松就把盒子取了下来。
但他没马上退开。
容景被挤在架子和宁北欣之间，距离近得能闻见他衣服上的味道——很淡的薄荷香，和第一次见面时闻见的一样。
他垂着眼，不敢抬头。
宁北欣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容景。”
“嗯？”
“你每次看到我，耳朵都这么红。”
容景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张了张嘴，本能地想找个借口。什么热的，过敏，毛细血管扩张，各种理由在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最后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宁北欣看着他，忽然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的形状，眼尾有一点细细的笑纹，看起来很温柔。
“你第一次在办公室门口看见我的时候，”宁北欣说，“耳朵就红了。”
容景愣住了。
他知道？
“我那时候想，这个人好奇怪，为什么看到我就脸红。”宁北欣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笑意，“后来每天都能碰见你，每次你都脸红。”
容景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站在那里，手里还抱着那盒试管，耳朵烫得快要烧起来。
“再后来，”宁北欣说，“我开始期待每天下午第二节下课。”
容景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宁北欣看着他，目光很轻，很软。
“你知道吗，2班其实有两个化学课代表。”
容景眨了眨眼。
两个？
他一直以为只有一个。
宁北欣顿了顿，看着容景的眼睛。
“但我每天都来。”
阳光从储藏室的小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俩之间的地上。空气里有灰尘在光线里浮动，细小的颗粒缓缓飘移。
容景的脑子转得很慢，但他好像听懂了。
“……为什么？”他问。
宁北欣低下头，把试管盒往他怀里又推了推。
“因为有人每天这个点都会来，”他说，“我不想让他扑空。”
容景抱着试管盒，站在那里，半天没动。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像话，快得快要从胸腔里撞出来。
宁北欣看着他，耳朵好像也有点红。
“容景，”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压得很低，“我一开始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后来特意看了8班的作业本才找到的。”
容景愣愣地看着他。
“容景，”宁北欣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很好听。”
容景觉得自己的脸也开始烫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抱着那盒试管，站在那里，看着宁北欣。
宁北欣也在看他。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谁也没动。
最后还是老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哎，试管找到了吗？怎么半天没动静？”
容景猛地回过神，往后退了一步。
宁北欣也往后退了一步。
老师走进来，看见他俩站在架子前面，试管盒好好地抱在容景怀里，满意地点点头：“找到了？行，那拿出去吧，我点点数。”
容景“嗯”了一声，抱着试管盒往外走。
走出去的时候，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宁北欣正看着他，眼睛弯弯的。
容景赶紧把头转回去。
那天下午的实验课，两个班同时上。
实验室里摆满了器材，酒精灯的火苗跳动着，空气里有淡淡的酒精味。容景坐在自己组的实验台前，做实验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地往2班那边看。
宁北欣在帮同学点酒精灯，低着头，侧脸被火光映得很柔和。
容景看了一会儿，低下头继续做自己的实验。
试管里的液体在加热下慢慢变色，但他脑子里全是今天早上在储藏室里的画面。
宁北欣说的那些话。
“我开始期待每天下午第二节下课。”
“我不想让他扑空。”
这是什么意思？
他应该没理解错吧？
下课铃响的时候，容景还在发愣。李子知收拾完东西，拍了拍他：“走了走了，发什么呆呢？”
容景回过神，开始收拾自己的实验台。
收拾完，他抱着器材往储藏室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看见宁北欣也在那里。
宁北欣正把酒精灯往架子上放，听见脚步声，回过头。
“容景。”他叫了一声。
容景“嗯”了一声，走进去，把自己的东西放好。
储藏室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
宁北欣关上门，转过身看着他。
“容景，”他说，“我有话想跟你说。”
容景的心跳又开始不对劲了。
“嗯。”他说。
宁北欣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算了，”他说，“不说了。”
容景愣了一下。
“反正你都知道。”宁北欣走过来，站在他面前，“对吧？”
容景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干。
“……知道什么？”他听见自己问。
宁北欣看着他，眼睛弯起来。
“知道我每天去办公室，不是为了拿作业。”
容景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宁北欣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耳朵尖。
“还是这么红。”他说，声音很轻，带着笑。
容景站在那里，心跳快得像要飞起来。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们两个人身上。储藏室里的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安静得像一幅画。
宁北欣的手指还停在他的耳朵上。温热的，轻轻的，像一片羽毛。
然后他的手指往下滑，滑到容景的脸颊，停在那里。
容景的呼吸停了一拍。
宁北欣看着他，目光很深，很柔。
“容景。”
“嗯。”
“我可以吗？”
容景不知道他在问什么。或者他知道，但他的脑子已经不会转了。
他只是看着宁北欣，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眼尾那一点细细的笑纹，看着他慢慢靠近。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宁北欣的唇落下来的时候，很轻，很软，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容景感觉自己的心跳停了。
然后又重新跳起来，跳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宁北欣的唇在他唇上停了一下，然后退开一点点。容景睁开眼睛，对上他的目光。
宁北欣在笑。
笑得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容景。”
“嗯。”
“你的耳朵更红了。”
容景愣了一秒，然后抬手捂住自己的耳朵。
宁北欣笑出了声，把他的手腕拉下来，握在手里。
“没事，”他说，“我喜欢。”
容景看着他，忽然也笑了。
储藏室里的阳光慢慢移动，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
后来有人问容景，你俩到底怎么在一起的。
容景想了想，说：“每天下午第二节下课。”
“啥意思？”
“就是那个时间。”容景笑了笑，“我每天都去办公室，他每天都去办公室。然后有一天，就不只是去办公室了。”
问的人一脸懵逼。
容景没再解释。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宁北欣的那个下午，想起那股很淡的薄荷味，想起每天走到楼梯口时放慢的脚步，想起储藏室里那些细小的灰尘在阳光里浮动。
他想起宁北欣说的那句话：“我不想让他扑空。”
他从来没扑空过。
从第一天起就没有。
后来他问宁北欣：“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注意我的？”
宁北欣想了想，说：“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
“为什么？”
“因为你看到我就脸红了。”宁北欣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我觉得，这个人好可爱。”
容景把脸埋进手臂里。
耳朵又红了。
宁北欣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很轻，很温柔。
窗外阳光正好。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