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 32 章 可高考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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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过后的周一比周五还难捱，全天八节课一直撑到下午最后一堂，大脑意识几乎趋于条件反射，听讲、答题、写卷子，全靠肌肉记忆。
路叙一整天都恹恹的，没什么精神，午饭都是顾诉城去食堂给他打的。
两眼呆滞看着物理老师在上面粉笔灰、口水沫横飞地讲着力学真题，脑袋快要被加速度、匀加速运动、浮力、重力搅成一锅汤。
甩甩头，路叙捏着笔在笔记上画了重重一道，看眼手腕的表盘，发现还有五分钟就结束非人折磨，悄悄松了口气。
听不进去也没关系，晚点找顾诉城借笔记看好了，看不明白就问他——
顾诉城。
顾诉城？！
路叙本来就一团乱麻的脑子，一瞬间变得更乱了，比刚才刚糊，堪比在一锅粥里又加了点淀粉，别想再清醒过来。
他想了一早上、一中午、一下午也没想明白，顾诉城为什么亲他。
要说亲的是脸或者额头，他还能自圆其说，觉得顾诉城是把小时候他俩还穿开裆裤的黏糊带到了现在。
可亲的是嘴，再没常识也不可能没看过小说、电视剧，朋友之前是能亲嘴的吗？顾诉城都聪明成那样了，能不知道啊。
“放学打球去？”
宋扬拿起一本书，躲在书后回头，“好久不一块打了，你是被顾诉城管着了啊？”
路叙瞥他一眼，“他能管我？”
宋扬笑得小声，“那谁知道啊，你俩自从和好后，就跟连体婴一样，你走哪他都跟着，你连网吧打游戏都不去了啊。”
“你那点分，够你打多久游戏啊？看看离高考还有几天，还在那玩呢，到时候就你一人复读，你还能再玩一年。”
路叙提醒他，上回月考的分，别说二本，连好点的三本都够不着。
宋扬失望地撇嘴，转回去放下书，物理老师正盯着他，看他一脸惊恐，走到他面前，拿起他的卷子，问刚才那道题的解题思路是什么。宋扬站起来，憋得脸通红，就记住了前面，后面全忘了。
物理老师摇摇头，放下卷子回讲台前，抬手敲了敲路叙的桌面。
路叙实在没有力气说什么，强撑着到了下课，两眼一闭，直接倒在桌上，胳膊伸出去老远，都快横在过道上。
宋扬跟其他人打球去了，周正正忙着纠正错题，余妍和包元围在旁边，三个人叽叽咕咕地讨论刚才的题目，不时问一句顾诉城，都默契地不打扰路叙。
最后一节课到晚自习这段时间，教室里是最安静的。
留在教室的，要么补觉要么学习，想透口气地都已经出去操场或者图书室了。
顾诉城做完一篇阅读理解，捏着眉心抬头，发现路叙还趴在那里，换了个姿势，脑袋埋在臂弯，看着很不舒服。
他拖动凳子靠过去，伸手轻推路叙胳膊，“哪里不舒服？”
路叙摇了摇头，“可能是昨晚喝多了，这会儿头疼。”
大晚上跑去喝酒，还吹了半宿的冷风，一早又慌慌张张去找人贩子，他再强悍的身体，这会儿也闹起来。
“我给你接热水，再去校医室拿点感冒药。”顾诉城站起来，凳子腿和地板摩擦发出轻微动静，周围有人回头看了眼，又继续刷题。他的手背在路叙额头和脸颊都贴了一下，“可能有点低烧，我再买个温度计。”
路叙难受得已经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想顾诉城亲自己的事，只是觉得他手还挺凉快舒服，贴了过去，“……不用那么麻烦。”
顾诉城垂着眼看他，用手背蹭蹭他的脸，“不吃药耽误考试。”
路叙：“……”
脑袋往回挪，撤回一个贴手，“随便你，反正你买不是我买。”
顾诉城瞥眼手背，再看一眼他，自然把手揣回校服口袋里，从过道走出去，顺手把前排开着的窗户给关上。
教室外的风刮得很冷，顾诉城下楼梯时，半阖着眼睛，一副生人勿进的表情，下到一楼时，突然停下来，下意识回头往上看，却发现除了白色的墙和瓷砖外，视线里根本不会出现路叙。
他总觉得路叙在躲自己，就今天。
早上吃粉时候，小菜用了两个碗，不夹他这边的，没了是重新去打，明明他碗里还有。到教室没直接到座位，好几次他要说话，路叙都跟宋扬、周正正他们说话岔开。中午他打饭回来，路叙更是没怎么动，也没要他帮忙，自己就去扔垃圾了，难受成这样了，连热水都没要他接。
很不对劲，路叙虽然不是一个喜欢麻烦别人的人，但是喜欢指挥他干一些不痛不痒的小事这点毛病一直都有。
顾诉城想到路叙在躲自己，走向校医室的步伐变得越来越沉重。
所以说，路叙身边的朋友，他最讨厌的就是方凡。
初中那会儿，方凡的出现抢走了路叙太多的时间，和他一起骑摩托、一起偷偷喝酒，还一块编理由请假出去台球厅、网吧，让他和路叙吵了一架，冷战到了今年。
差一点，他和路叙就要高考之后各回各家，路叙可能根本都不想和他一个学校。
虽然现在也还是不想。
顾诉城没有嫉妒过谁，方凡是唯一一个。
他抢走了他唯一的好朋友，把原本属于他的时间都抢走了，他根本不喜欢那帮人，每次路叙疯玩回来，他都很想问路叙，那些新朋友就那么好玩、有意思吗？可他没问。
他心想：你都不在乎我了，那我也没必要跟你继续当朋友，你就跟那帮人一起玩好了，我也不在乎。
屁，他在乎得要死，所以才僵持到了今年。
余妍挪到路叙前排，压着声音问，“你要是真不舒服，晚自习请假好了，你们今天可是当了一回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大侠，这点豁免权还是有的吧。”
路叙脑袋嗡嗡的，太阳穴和后脑一圈已经在一跳一跳地疼，“谢谢女侠，看我这会儿的样子，绕我了吧。”
“不过你俩胆子真大，之前听我妈说有人贩子身上可带着刀，那种半米长的马刀，能把人捅个对穿。”余妍比划了一下，“但好样的，不愧是咱们学校两位大帅哥和学霸。”
“妍姐，我脑袋更疼了。”
“那你还是请假回去休息吧，别真给搞得发烧什么的，再撑一撑，马上就元旦。”
“一个多月叫撑一撑吗？”
“勉强吧，元旦一到，我们的缘分可就真只剩下半年一百八十天了。”
高考就是一道分水岭，过了那一关，天高地广海阔任鸟飞，茫茫人海里，再遇到坐在一间教室里的同学概率，大约还不到万分之一。
后面余妍说什么路叙没听清，也听不进去。
包元和周正正也加入了，但他脑袋混沌得只能容纳下缘分就只剩下一百八十天这几个字。
人生不过三万天，他和顾诉城认识到现在已经六千天左右，占了人生的五分之一。
可高考后，他们还能占据彼此人生的多久呢？
路叙埋头在臂弯里，心情和外面的天一样，阴沉沉的。
可是，北京真的太远了。
顾诉城回来的时候，路叙已经陷入半梦半醒里，他拎着温度计和退烧药、感冒药、消炎药站在课桌旁，犹豫不到十秒，就把东西全都收到了书包里，连路叙的一起，然后去办公室给班主任请假。
陈晨听到路叙在发烧，跟着回到教室，一摸就摸出来是在低烧，担心看顾诉城，“你一个人照顾他能行吗？不行的话，先去校医室看看，要是输液就直接输液。”
“校医室只能开药，我先带他回去，要是超过三十八度，就去旁边的社区医院看。”
顾诉城把两个书包拎起来，一个挂在自己前面一个给路叙背上，“他手机开着机的，有什么事我跟您联系。”
陈晨点头，看他俩这样又有点不放心，但是晚自习就剩半个多小时开始，大晚上让其他学生去送也不好，她又得盯晚自习，离开了班里学生也没有人看着。
顾诉城拍拍路叙的背，弯腰跟他说话，“我们回家了。”
路叙难受得手脚都是软的，他啊了声，抬起头，身上这会儿正好在发冷，牙齿都在打颤，“回家啊？不上晚自习了？”
“不上了，请好假了。”顾诉城站在过道，“你上来，背你回去，到家你吃点东西再吃药。”
路叙哦了声，被顾诉城拽着胳膊靠上去，鼻尖嗅到的是熟悉的味道，不再多想，安心地趴上去。
陈晨陪着他们俩到了楼梯口，正好遇到要回宿舍的沈老师，聊了几句，沈老师一听，这多大的事情，他今晚不排班晚自习，本来是打算回一趟家的，正好送他们俩回去了，还能认个门，以后有事能找到地方。
有个男老师跟着去，陈晨一下放心了。
在校门口她又交代了几句，才看着三个人离开。
“晨姐是从高一带你们的吧？我是佩服她得很，孩子还那么小，还能从高一一直带你们到高三，科任老师就算了，还是班主任，这个年纪的孩子都难管得很。”
沈逐顺手取下路叙的书包，又把顾诉城的也拿过来，“但就是嘴上不饶人，可能念叨了，一张嘴堪比冷兵器。”
顾诉城嗯了声，心思都在路叙身上，尤其是颈侧的呼吸扑来都是烫的。
“今天办公室都在说你们俩帮邻居找小孩的事，你们这个年纪就是热血又理想，再大一点可就少了这份赤忱少年心，换作是我可没你们这么冷静、果敢。”
沈逐伸了个懒腰，手搭在脑后靠着，“真好啊，十七八的年纪。”
顾诉城对感情不敏感，但也不算迟钝。
不至于听不出沈逐话里似乎还有其他意思，扭头看他，“沈老师觉得我们做得不对吗？”
“不是不对，是做得太好了。”沈逐平时在学校里，就因为是少有的年轻老师，所以跟学生们的关系都很近，加上又会打球，还是从大城市来的，眼界广、学历高，不少学生都很崇拜他，但他对此表现得很谦虚，也没特地说过家里条件，“第一次获得这样的成功后，如果后续遇到挫折，受到的打击会大很多。”
一旦尝到了成功的滋味，如果失败，会比一直没有成功要泄气很多。
不过，这是他个人的经验之谈，每个人在面对成功后的失败处理方式也不同。
“救人这件事，不应该用成功和失败来衡量。”
顾诉城不知道沈逐来江口中学前经历过什么，他只说心里想的，“哪怕只有一丝希望，路叙和我都会选择救人。”
“没有也会。”
沈逐一愣，随后笑起来，“社会需要你们这样的人，各行各业都需要你们这样的人。”
总要有人在不可能的声音里，第一个站出来说可能。
时代之进步、科技之变革、文明之延续，都是在把不可能变为可能。
一直到回到家之前，沈逐都不再提这一段话题，而是问起了学习上的事，化学是他们俩的强项，能拿满分就别丢分，能上七十就别丢三分。
“哥哥，小路哥哥——”
兜兜正在家里看动画片，听到声音，噔噔噔跑出来，看上去已经没了被抱走的阴影，扑过来就要抱顾诉城。
顾诉城没手扶他，还好沈逐拦住了兜兜。
顾诉城偏头看了下路叙，跟兜兜解释，“他生病了，需要休息，等他好了再跟你玩。”
沈逐帮腔，“生病了会难受，得好好睡觉。”
兜兜一听，立即不喊不叫，转身跑回家里，“妈妈，妈妈，小路哥哥生病了，药药在哪啊，要药药。”
兜兜妈妈正在洗碗，出来的时候还拿着洗碗巾，“生病了啊？家里有感冒退烧药和温度计，还有消毒酒精，我拿了给你送来，对了，得吃饭，特地给你们留的宵夜，这会儿做也来不及，买的也不干净，将就吃？”
后面的话，兜兜妈妈带着询问，没有直接说定。
顾诉城背着路叙，单手摸钥匙开门，“麻烦你了。”
兜兜妈妈立即松口气，笑起来，“行，我热热给你们端过去。”
开了门，顾诉城直接把路叙背到房间，进去前，还不忘跟沈逐道谢，让他先随意坐。
沈逐站在简单的“客厅”，桌椅板凳、柜子碗筷都很简陋，但收拾得很干净。
他环视一圈，发现门口的小女孩抱着一堆药盒探头，咧着嘴对他笑。
沈逐扬起眉，房间传来模糊的说话声，哪怕听不清，却大概能猜到说什么，他不由耸肩笑起来。
真好啊。
除了人贩子。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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