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妖》谁家小白菜

1、匆匆入世1

　　“所以，你愿意付出来一半的阴气吗？”一点红唇翘起，葱白似的玉指在玫红色纱裙映衬下雪亮发光。一双柳叶眉抬起，正对着一红衣女鬼。只看那女鬼头上不断涌出鲜血，双眸中带着无穷的恨意。
　　“我愿意，我要我的女儿活着。”血泪从她的眼眶中流下。
　　“那如此，我便赐予你力量。”魅妖手指一翻，便见金光闪闪，与其缔结了契约。
　　“谢谢姑娘。”女鬼血泪一行行流下，心中带着救女儿的急迫。有了魅妖的力量，她便可以打败县民了，去救女儿了。
　　元成三年，幽州柳岩县一李姓大户人家新得一女。听闻此女降临时，万里无云的晴日骤然遍布黑云，将整个李府笼罩在暗黑下。狂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泥沙与尘土，钻进人眼里，使人被刺得睁不开眼。接生此女后，众人皆道是妖魔临世，要带来大灾。齐聚于李府前要求交于观云观查看，如果真是妖魔，便火祭于天。
　　李府人人为了自保，将那幼儿推了出去。可谁知那观云观中的道士皆是偷鸡摸狗之鼠辈，为了在众人面前大展风头。竟将那白说成黑，幸得美妇不忍幼女遭受如此大苦。用尽半身积蓄，打点看守的民众，将幼女接了出来。
　　柳岩县县令听闻此事，也只是道天象岂可容一小儿改变，不过是无稽之谈罢了。听得那幼女被救走时。便暗暗给那母子俩放行，并连夜造了此女的户籍。因是所辖县闹出如此荒唐大事，而他却止步于人言。倒是良心发现，多给了母子俩一笔安家费。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幼子已经垂髫，美妇因操劳头上已染白发。
　　恰逢不幸，自二人逃走后，柳岩县连逢三年大旱，又遇蝗灾。县民死了不少，即使侥幸活下，也是只剩得皮骨挂身。众人皆是以为是放走妖女的结果。便贴榜寻人，用来火祭，以求得上天的宽恕。
　　二人的躲藏终究未逃过柳岩县县民的寻找。美妇被带到李老爷前，只见李老爷一身绣着金枝的鹅黄衣裳，脚上垮着一双麒麟银线黑缎鞋，头上裹着网巾，用着一根鎏金翠鸟簪子固定。
　　李老爷见着美妇憔悴的模样：“你可愿意随我回去，进入家庙修行。”
　　美妇见着此人时，便不断地磕头：“求求老爷救下我们的孩子。”声音凄厉，震震直冲人心。李老爷微笑着蹲下，大拇指抬起她的下巴：“我怎么知道她是谁，旁人的事我可从来不管。”
　　“把她带到家庙，一辈子关押着。通知县民，准备火祭。”
　　“老爷，你不可以这样对待她啊，她是你的孩子呀……”美妇嚎叫的声音直破云霄，让人听着脊骨发凉，陡然一颤。
　　美妇趁着这个时机，一头撞上了顶梁柱，头上鲜血淋漓，竟然一命呜呼。李老爷见到如此情形，便派人探其鼻息。
　　“老爷，她没了气息。”小厮颤巍巍地禀告着。
　　死者头部鲜血淋漓，不断地涌出红色血液，双目圆睁，令众人感到后背寒凉。
　　美妇死后，成为了一缕孤魂。魅妖初入世，便被一不讲是非的道士打伤，需要阴气来疗养。便看上了美妇，赐予了她力量，使其了却心愿。
　　女鬼应下交易，便火速赶往关押女儿之地。幸而那愚钝的县民偏要挑个良辰吉日烧了她，以至于日期还未到。
　　女鬼借助魅妖的力量显行，令人心暖的是，女儿见到头破血流的母亲直冲过去，全身扑在孤魂上。可却扑了个空，哇哇大哭起来。孤魂安慰着女儿：“不要哭，以后就只有你一个人独自生活了。”话毕美妇施展法力，拂袖一展，带着女儿来到了魅妖处。
　　“还请姑娘帮帮忙，照顾这个可怜的孩子吧。”孤魂不止地磕头，幼女见此忍不住啼哭，当场眼泪便像泉涌似地出来。
　　魅妖背对着孤魂，一身红色纱衣在微弱的灯光下，声音微微柔和。“可以倒是可以，不过却是另外的价钱了，我要你大半的阴气。”
　　阴气，鬼怪的性命之所在也。
　　美妇双眸坚定地道：“我答应您，女儿，快跪下叫姑娘。”用法力使得女儿跪下。
　　小姑娘听着父母的话，只好哭泣着喊着姑娘。听着小姑娘的称呼，魅妖一点朱唇轻起，笑出了声来。“愿意，我还愿意付出所有阴气，只为了血洗了那几个假道士。”
　　“为如此人，不值得。不过你好像漏了尾巴，已经有道士寻来了。我已重伤，不确定能否保住你儿。”
　　“大胆妖孽，扰乱人间事，拿命来。”道士扔出了回旋镖，直冲一妖一鬼而去。孤魂躲避不及，被刺中，浑身阴气开始不稳了。
　　“姑娘你先走，我断后。愿你记得我此生余愿，好好待我的孩子。”孤魂霎时放出所有阴气，黑发忽地变长，双眸赤红如玛瑙，头顶的鲜血哗哗而下，将整个人都笼罩在血红之中，十指利爪伸长。
　　风似地速度来到道士前，狠狠给了一抓，又咻地退回。集结法印，做出幻境，意欲将道士困住。
　　道士却亮出八卦盘，施展法术，八卦盘上的指针飞速转动，带着道士快速地破了幻境。孤魂见状上前拼命厮杀，不断地用利爪划破道士皮肤，无论道士划了多少符纸，用了多少法器，使了多少法术，孤魂绝不后退。
　　天微微亮，雄鸡高啼，第二日的太阳升起，女鬼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灰雾，消散在人世间。魅妖觉察到了孤魂已亡，便用法术在地上画了个圈，令小姑娘待在其中。自己则仔细思考到底是否收下她。思来想去，念其母遭遇与自身相似，又这小女与妖怪们差不多的待遇，便留下了她，取名春蕊。意喻着春日美好，新的开始。
　　魅妖虽留下了春蕊，可女鬼为自己孩子魂飞魄散，终究还是她不所理解的。多年后，待春蕊长大，她便忍不住问了春蕊。春蕊只道“她也不解。”此为后话了。
　　在多年以后，送着春蕊出嫁。魅妖便懂了。世间之爱，为母爱最深沉。或许少年的我们还不知晓，但到了有亲生子女时，便懂了那份滋味。
　　初时春蕊每年清明祭拜美妇，待其出嫁后，却还是自己祭拜。
　　绵绵春日，下起了不少细雨。雨丝绵密，一点一滴地从房檐下滴落而下。
　　“春蕊，过几日你便满十岁了吧。我送你去学塾读几日书吧。”魅妖披着琥珀绣金缎披风，望着春雨细声。
　　“姑娘，可学塾只有男子才能进去呀。”春蕊惊讶地眨巴了眼睛。
　　“我将你化作男生变好了，你看如何。我觉得着这世间顶要紧的事便是读书了。”魅妖加重了声音，以强调其重要性。
　　“春蕊，谢谢姑娘。”小姑娘顽皮地行了一个谢礼。
　　“待会有客人来，你便进内屋躲着。”
　　“姑娘，我想求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力。”中年男子蓄着胡子，身穿一身暗纹蓝缎锦袍，外披一件流云牡丹披风。
　　魅妖拿起茶具细抿了一口，淡淡笑着，仿若人间惊鸿：“这位大人说笑了，您的权只有一点儿大，何至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位呢”
　　男子原本喝着茶，听此言放下茶具，抬起头来，双眼皆是戾气：“我有钱，有可以让你满足的所有代价。而你只有一条命。”身旁的护卫也已经拔刀相向了。“你的十年寿命，加一个京都仁正堂入学名额。”魅妖玉指敲打打桌面，发出哒哒的声响 ，令沉重的气氛更加窒息。
　　“勉强同意吧。”他随手挥了一下，刀剑都进入刀鞘。
　　“雪姑娘，合作愉快。”
　　“姑娘，为什么他愿意用十年寿命换权力了吗？他不是已经很有权力了吗。”魅妖伸手抚摸着她的小脑袋：“人性过于贪婪才如此，春蕊日后莫学他。”
　　魅妖用手指点了点春蕊的头：“收拾下，我们去买上学要用的东西”魅妖笑得如细雨中扶摇的牡丹。春蕊也开心得到处跑到。
　　临行前魅妖照习惯将大米粒嵌在门框隙缝中，也对春蕊做法改变了其性别。
　　京都城内的有名术士，皆是了解此处有魅妖暂住。但因其没有搅乱人间事，便睁只眼闭只眼。
　　如今听得此妖与朝中尚书大人做交易，也只是简单猜了个大概。毕竟魅妖的软肋是一个凡人，一个毫无一点功夫施展的平民百姓。
　　“这一冰蓝色窄袖长衫，对行动方便。魅妖蹲下笑着对春蕊。
　　春蕊看了看料子与款式，“姑娘，你是不是不要我了”霎时扑到了地上。将今日穿得园领梨花绣衣也弄脏了。好好的衣服染上一层灰。
　　“傻孩子，你看看你如今的打扮？”魅妖轻笑着，拍打着她身上的灰。
　　春蕊快速地跑过去，不一会儿，白花花的小脸立马变得红润起来。
　　“如今我”春蕊的声音夹杂着窗间吹进来的风，打在帘前的细珠上，发出一阵阵悦耳的声乐。
　　“嘘。”魅妖半弯下腰，将玉指抵在了春蕊正欲继续的嘴唇上。
　　接着二人再随便挑了些衣裳，就完成今日行程。待回到清风院，魅妖法术笼罩着这个院子，将计划全部告诉春蕊。
　　春蕊听后，开心地笑起来，配上黄领牡丹绣衣，好似一棵迎风摇荡的黄牡丹。
　　过几日后，春蕊被魅妖以探亲的名义送走。城中道士皆是惊讶，以为魅妖已经没了软肋，自发聚集起来讨论如何灭妖。毕竟，没了软肋的妖怪是最可怕的。
　　谁曾想，他们计划没讨论出来。一个清爽的公子哥被接进魅妖的府邸，说是老家的亲戚，却也是凡夫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