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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八字 同则相斥, ...

  •   乔府,陈丰年进了门。檐角铜铃叮当作响,让人心里通透。

      乔忠看着陈丰年那张与老友甚为相似的脸,一时追忆万千,可他什么都不敢说,更不敢与他相认。

      陈丰年对他的眼神有些不解,明明初次见面,好像早已认识他似的。

      英姑眼睛滴溜溜转一圈,见这俩人都不是擅长交涉的性格,从中调和道,“自打二郎进了门,乔老爷脸上就写满了满意二字。”

      她一打岔,乔忠后知后觉回过神,“满意,满意极了。”

      英姑回头给陈丰年使眼色,“二郎,还不快些,带来的东西呢?”

      陈丰年从思绪中抽离,把扁担放在地上,从前襟掏出一页红纸,双手奉上,“乔伯伯,这是我的庚帖,劳您问卜八字。”

      乔忠抬起一张已笑得发僵的脸,暗自搓了搓微微冒汗的手心,像是比陈丰年还紧张,伸手接过,“哎,好。”

      一大早委派家里伙计去请乔氏一族懂命理的老族长,估摸着时候也快来了。

      在陈丰年有如实质的注视下,乔忠翻动红纸的手控制不住抖,他吞了下嗓子,匆匆扫了一眼道,“贤侄先坐,老族长上了年纪,路上可能要慢些。”

      陈丰年躬身谢过,声线平稳有力,“谢过乔伯伯厚爱,长辈未至,晚辈断然没有落座的道理。”

      乔忠眉峰微不可查动了动,对年轻人的赞许又多了一层。

      “无妨,乔家没这样的规矩,”

      陈丰年不再推却,默然落坐偏座。

      英姑凑到乔忠旁边,看了庚帖一眼,掩唇轻笑,“我虽不懂什么阴阳八字之说,但略通一些民间说法,乔老爷可要听一听解读?”

      乔忠正愁场面尴尬,立马道,“好啊,快讲一讲。”

      英姑瞄了陈丰年一眼,莺啭般的嗓音缓缓道,“二郎八月二十九生人,八月乃酉月,所谓酉中藏辛金,金气最旺最纯,主决断与收获。二十九,尾数为九,圆融圆满,人缘好财运旺。他又是生在丁酉年,火炼则金成,真真占尽天时,上等富贵命呦!”

      乔忠听罢哈哈大笑,“说得好!说的好啊!”

      英姑相机奉承道,“得此贤婿,世间难求,你们老夫妻俩就偷着乐吧。”

      陈丰年不信命理之说,面对乔忠的赞许,他微微颔首示意。

      乔微月从里间就能听见她爹的笑声,忍了半天没耐住好奇心,索性丢下账册,悄摸躲在纱帘后头瞧。

      她一眼就注意到侧位坐了个年轻男人,一身粗布短打甚是利索,腰背挺直,身材还说得过去。

      目前为主还算满意,直到男人偏了下头,乔微月瞧见那张英气俊朗的脸,微微一怔。

      “竟然是他。”

      乔微月退回里间,缓缓坐在桌边,摇头笑了下。

      她或许能为了父亲委曲求全,将别人当做夫婿。

      唯独陈丰年不行。

      外间正闲聊着,伙计带着老族长进了门。

      陈丰年连忙起身躬身相迎,老族长对他点了点头。

      乔忠过去搀着老族长,“千等万等,可算把您盼来了,快些来看看二郎和月儿合不合适。”

      老族长坐在主位,眼神在两页红纸上瞧来瞧去,眉头渐渐蹙起。

      乔忠见状,忙将老族长请进内间,压低声音忧心道,“怎么,是有什么不行吗?”

      老族长摇摇头,“俩人八字并非不合,是太合了。日主五行相同,十神结构相近。”

      乔忠追问,“这是何意?”

      “人之性情各异,要论夫妻之道,同则相斥,异则相济。”老族长道,“性子近者当为知己,异者方配夫妻。陈家小子和月丫头俩人性子太像,日后若为夫妻,必定前路多磨,难免辛苦一些,需得彼此包容,方得圆满。”

      闻言,乔忠身子一僵。

      乔微月性子与他年轻时一般无二,而陈丰年必定是像陈东的,他从未想过,小辈是否亦会如同二十年前的他与东弟一样,成为志趣相投的知己。

      今日把二人硬凑成夫妻,难道好心办了坏事?

      老族长提醒道,“阿忠小子啊,婚姻并非儿戏,你要多替月丫头考虑清楚。”

      乔忠目光落在远处,像是在说服自己,“天赐良缘都未必能相守一生,只要小夫妻俩劲儿往一处使,日子定能越过越好。”

      见他依旧执着,老族长叹了口气,“但愿如此。”

      英姑见二人出来,忙问,“如何?”

      乔忠深吸一口气,笑道,“大合!日后二人同心相扶,定能将日子过得圆满红火!”

      “那可太好了。”英姑欣喜万分,又催促陈丰年,“二郎,奉上聘书与小礼吧。”

      陈丰年便将东西一样样取出来,就在这时,乔府伙计气喘吁吁地边跑边喊——

      “老爷,陈家村来了个叫陈铁柱的,说他丰年哥家中出事了,叫人赶紧回去!”

      陈丰年登时起身,“出了何事?”

      伙计上气不接下气,“没、没问……”

      乔忠恨铁不成钢道,“你这小子可恨!学舌都学不明白!”

      “对不起老爷,对不起……”伙计低头认骂。

      陈丰年心中忐忑不安,当即躬身请辞,“乔伯伯对不住,晚辈实在惦记家中,想回去看上一看。”

      乔忠眉心紧蹙,语气急切道,“快些去,咱们礼节已成,后续事宜再议。”

      “多谢乔伯伯。”

      得了应许,陈丰年快步走出门。

      门口,陈铁柱急得直跺脚。

      陈丰年一出门就瞧见他,快步下了台阶,“铁柱!怎么回事?”

      陈铁柱总算见了救星,着急忙慌道,“丰年哥!你家那个段感君被官兵抓走了,非说他是什么胡人细作……”

      “谁抓的?”陈丰年眉头紧紧拧作一团,语气急促地质问道,“知县还是知府?”

      陈铁柱磕巴道,“不、不清楚呀……云姨只叫我快来喊你回去,没说是谁抓的……”

      陈丰年下颌紧绷,他沉思片刻,转身扔下一句,“帮我将驴车赶回去。”

      陈铁柱急道,“丰年哥——你去哪儿?”

      “永固镖局。”

      *

      永固镖局小院里,镖头高威海正在磨练他的小趟子手们。

      陈丰年来势汹汹,气还没喘匀,张口就要东西,“头儿,长风借我一用。”

      赵威海惊喜道,“丰年?这么快就回来啦,不是请了两月的秋假么?”

      “事后解释。”陈丰年自觉去马厩解缰绳,“长风我借走了,先行谢过。”

      赵威海一招手,“哎——”

      还没等他再问,陈丰年腿夹马腹,一道玄色闪电飞出大门,马蹄踏土,扬长而去。

      他不可置信地回头,问他的小趟子手们,“刚才,你们丰年哥是不是回来过?”

      众人纷纷点头。

      “这小子。”赵威海扶额,无可奈何地笑道,“也不知又在搞什么名堂。”

      长风通体乌黑,是镖局最健壮迅疾的马,驴车需走上半个时辰的路程,它只需一刻钟便到了。

      “吁——”

      陈丰年猛地一勒缰绳,长风前蹄微抬,稳稳站定,原地留下四道浅坑。

      他翻身下马,一路疾行,堂屋只有刘芳云抱着小鹰,正给他擦眼泪。

      小鹰抽泣不止,哭得眼周通红,甚是可怜。

      “小叔叔……呜呜……”

      “娘。”陈丰年沉声问,“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刘芳云晃了晃小鹰,“好孩子,先别哭,让云奶奶跟二爷商量一下,咱们想办法把小狼救出来。”

      小鹰乖巧点头,渐渐止住哭泣。

      刘芳云缓缓道,“来的是凤溪城知府的兵,说京畿动乱,圣上下了旨,举国搜捕来历不明之人,小狼没户籍在身,自然在嫌疑之列。”

      陈丰年头脑愈发清醒,“小狼对外宣称是远房亲戚,近来并无核户,除了村里人,没人知道他是异乡客。想必村里出了个坏心眼,暗自去通风报信。”

      刘芳云默认,“你觉得是谁?”

      陈丰年嗓音冷得像淬了冰,“陈中池。”

      “不忙着找他。”刘芳云道,“当务之急是拿到小狼的户籍,他可有透露过户籍在何处?”

      “没有。”陈丰年思忖片刻,下定决心道,“娘,我去找二叔,想办法见小狼一面。”

      刘芳云浅笑道,“你能想通便好了。”

      陈南家中。

      石凤将陈南扶坐起身,陈丰年站在床边,刚欲抬起的手臂落回原位。

      陈南问道,“二郎啊,你此次找我是有什么事么?”

      陈丰年道,“知府大人抓来历不明的细作,误抓了段感君,想问您有没有门路,能让我同他见一面。”

      “知府。”陈南想了想,笑道,“我之前在凤溪做工的时候,意外结识了当时还是穷书生的杨春帆,现如今他已高任凤溪同知,不晓得还认不认我这位老朋友。”

      听他这么说,陈丰年心里有了底。

      陈南年轻时走南闯北,广交好友,他为人豪爽义薄云天,凡是跟他称得上朋友的,便是经过数十年,也断不会淡了交情。

      “谢过……”陈丰年顿住。

      陈南猛地抬头,握紧了石凤的手。

      陈丰年十年不曾喊出口的称呼,绕在心里逛了九曲十八弯,终于吐了出来——

      “……二叔。”

      听到阔别已久的称呼,陈南眼眶一下子湿润,他连声应道,“哎,好孩子。我、我这就书信一封……珠儿她娘,快拿纸墨过来……”

      石凤也激动不已,无头苍蝇似的在屋子里转了好几圈,“珠儿屋里有,我这就去拿。”

      压在胸口十年,陈丰年终于能长舒一口气。

      段感君说得对,二叔只不过顺应了姐姐的选择,自己或许永远无法原谅姐姐,但这不应该成为迁怒别人的理由。

      陈南不知不觉老了许多,写字的手一直在抖,短短几十字,他改改写写,竟用了大半个时辰。

      正巧到了饭点,石凤拦住陈丰年,“吃过饭再走吧。”

      陈丰年将信封揣进胸口,拒绝道,“我娘和小鹰他们还在家里等消息,你们吃就好。”他顿了顿,又说,“有机会定过来蹭一顿,婶婶别嫌我才是。”

      “怎么会。”石凤依依不舍道,“那下次一定要留下。”

      “一定。”陈丰年摆摆手,“走了,叔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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