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风》官明赫

8、告白·直球

　　古镇的清晨来得很软，天光透过木窗缝漏进来，落在床沿，暖得人不想睁眼。
　　我是被淡淡的粥香勾醒的，没有闹钟，没有催促，只有窗外轻缓的风声，和楼下隐约传来的、轻微的器物碰撞声。
　　翻了个身，被窝里全是沈叙身上清浅的木质香，干净又安心，裹得人浑身松弛。
　　我赖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爬起来，睡衣是他的，宽大柔软，松松垮垮搭在身上，自在得不像话。
　　下楼时，沈叙正站在小小的简易灶台边煮粥，白T恤衬得身形清瘦，侧脸线条柔和，晨光落在他发梢，连指尖都泛着暖光。
　　锅里的白粥咕嘟冒泡，配着一小碟腌菜、两个水煮蛋，简单却足够温暖。
　　我踩着拖鞋蹭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后背，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含糊：“沈叙，你居然还会做饭。”
　　他身子微顿，反手轻轻覆在我环着他腰的手上，掌心温热，力道温柔：“醒了？先洗漱，粥刚好。”
　　“不要，先抱一会儿。”我耍赖，收紧手臂赖着不动，利己又任性的本性暴露无遗，“男朋友的怀抱，不抱白不抱。”
　　他低低笑了一声，胸腔轻微震动，温柔得能溺死人。
　　没有催，没有推，就任由我抱着，安安静静站在灶台边，等我抱够了才松开。
　　早餐吃得慢悠悠，我不爱吃蛋黄，下意识把鸡蛋黄抠出来，默默推到他碗里。这是我从小的习惯，自私又挑剔，从前没人惯着，只能自己硬咽，可在沈叙面前，我连伪装都懒得做。
　　他看都没看，自然地夹起蛋黄吃掉，又把自己碗里的蛋白全夹给我，动作流畅得像做过千百遍。
　　“慢点吃，不赶时间。”他轻声说。
　　我咬着蛋白，眉眼弯成月牙，心里甜得发飘。
　　原来被人全盘接纳所有小毛病、小挑剔、小任性，是这样踏实又舒服的感觉。
　　吃完早饭，我瘫在门口竹椅上晒太阳，晃着腿玩手机，彻底摆烂，半点活都不帮。
　　沈叙默默收拾碗筷、擦桌子、扫地，全程没半句怨言，偶尔抬头看我一眼，眼底全是纵容的笑意。
　　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风软软吹过，身边有喜欢的人，不用奔波，不用伪装，不用应付任何人，这是我漂泊这么久，最安稳、最松弛的一天。
　　我忽然觉得，流浪与远方固然迷人，可这样平淡温柔的停留，也没那么可怕。
　　只要身边的人是沈叙，只要他永远给我自由，不绑、不逼、不约束，我好像，也愿意为他，多停很久很久。
　　傍晚时分，天色染成温柔的橘粉，河水泛着碎光，老巷里安安静静，只剩我们两个人的气息。
　　我拉着沈叙往河边走，依旧是手牵手，他走在外侧，步子永远迁就我的快慢，不紧不慢，恰到好处。
　　“沈叙，”我忽然停下脚步，仰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没有半点拉扯犹豫，直白又坦荡，“我好像，真的不想走了。”
　　他垂眸看我，眼底盛着落日柔光，安静等待我下文。
　　我深吸一口气，把心里最真实的想法，全都说出来，不绕弯、不矫情、直球到底：
　　“我还是爱自由，还是不想被任何人绑住，还是会任性、利己、爱偷懒，说不定哪天心血来潮，还是会背着包乱跑。”
　　“但我想告诉你，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不是一时兴起，不是孤单凑合，是真的喜欢。喜欢你安静，喜欢你包容，喜欢你永远顺着我，喜欢你给我全部的自在，喜欢你连我的坏脾气和小自私，都全盘收下。”
　　我踮起脚尖，轻轻凑近他，鼻尖快碰到他的脸颊，声音又软又清晰：
　　“我不会为了你放弃流浪，不会为了你扎根不动，不会为了你变成乖乖听话的样子。”
　　“可我愿意，把你放进我的流浪里。你愿意一直跟着我，陪着我，等我，宠我吗？”
　　没有试探，没有推拉，没有欲擒故纵，完完全全，是我最想要的直球与坦诚。
　　沈叙静静看着我，目光深而温柔，指尖轻轻捏住我的下巴，微微低头，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呼吸交缠，暖得发烫。
　　他开口，声音低沉、笃定、没有半分犹豫，每一个字都砸在我心上：
　　“我愿意。”
　　“你流浪，我陪你流浪；你停留，我守着你停留。”
　　“你任性，我纵容；你乱跑，我等候；你想要全部自由，我就把全世界的自由，都给你。”
　　“我不要你改变，不要你妥协，不要你为我委屈一分一毫。”
　　“我只要你，做最开心、最自在、最随心所欲的林盏。”
　　话音落下，他轻轻吻住我的额头。
　　很轻，很软，很虔诚，没有半分逾矩，只有满心满眼的珍视与温柔。
　　我心口炸开密密麻麻的甜，眼眶微微发热，却笑得格外明亮，伸手紧紧抱住他，把脸埋在他颈窝，声音带着欢喜的软糯：
　　“沈叙，我们在一起啦，正式在一起啦！”
　　“嗯。”他收紧手臂，稳稳抱住我，下巴抵在我发顶，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正式在一起，一辈子。”
　　河水轻轻流淌，落日把我们的影子揉成一团，紧紧相依。
　　没有轰轰烈烈的仪式，没有狗血波折，没有纠结拉扯，只有两句直白的心意，和两颗安稳靠拢的心。
　　我松开他，拉着他的手晃了晃，古灵精怪地挑眉：“那说好了，你不许管我，不许催我，不许逼我做不想做的事，我想干嘛就干嘛。”
　　“好。”
　　“我白吃白住蹭你的，欺负你，使唤你，你也不许生气。”
　　“不生气。”
　　“我以后还是会到处跑，不定时消失，你要一直等我。”
　　“我等你，一辈子都等。”
　　他答得太快，太干脆，没有半点迟疑，把我所有的不安、顾虑、小任性，全都稳稳接住。
　　我笑着踮脚，飞快在他脸颊亲了一口，像偷到糖的小孩，得意又欢喜：“奖励你的！”
　　沈叙耳尖微微泛红，平日里清淡安静的人，难得露出一丝局促，却伸手轻轻按住我的后脑，低头，温柔吻上我的唇角。
　　很浅，很软，很干净，像晚风拂过河面，像阳光落在老巷，温柔到极致。
　　一触即分。
　　他看着我，眼底笑意清晰，轻声说：“回礼。”
　　晚风卷起河边的柳絮，暖光裹着周身，人间烟火温柔，身边人更温柔。
　　我终于明白，我追逐半生的自由，从不是孤身一人，而是有人爱我本来的样子，护我所有任性，陪我一生散漫，永不束缚，永不离开。
　　我牵着沈叙的手，沿着河边慢慢走，脚步轻快，笑意藏不住。
　　不用伪装，不用逞强，不用压抑，不用害怕被捆绑。
　　我依旧是那个自由自在、古灵精怪、有点小利己的林盏，只是从今往后，我的风里，多了一个永远同行、永远等候的人。
　　“沈叙，”我歪头笑，“晚上继续蹭你的床，蹭你的饭，蹭你的怀抱。”
　　他握紧我的手，眉眼温柔，字字笃定：
　　“都给你。”
　　“我的人，我的心，我的一辈子，全都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