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风》官明赫

10、风停·归处

　　深秋的古镇少了几分燥热，风里裹着淡淡的桂花香，吹过青瓦老巷，温柔得让人舍不得加快脚步。
　　我在这座临水小镇，已经停留了很久。
　　久到我习惯了清晨的粥香，习惯了杂货铺里旧木头与纸张的味道，习惯了身边永远有一个安静温柔的身影，习惯了不用伪装、不用逞强、不用四处逃窜的日子。
　　可我依旧是我。
　　没有被磨平棱角，没有被规矩捆绑，没有变成安分守己、按部就班的样子。
　　我依旧古灵精怪，依旧有点小利己，依旧爱偷懒、爱耍赖、爱随心所欲，依旧不想被任何人、任何关系牢牢拴住。
　　唯一不同的是，我心里有了归处，却依旧拥有整片风。
　　沈叙从没有改变过我，也从没有试图改变我。
　　他守着这间老旧杂货铺，守着我，守着一段平淡温柔的时光，给我全部的包容与底气，让我可以任性，可以停留，也可以随时转身奔赴远方。
　　他给我的爱，从来不是牢笼，而是翅膀。
　　这天午后，阳光透过窗棂洒进铺子里，落在摊开的旧书上，暖得人昏昏欲睡。我窝在沈叙怀里，躺在宽大的竹椅上，手里捏着一片刚捡的桂花，有一搭没一搭地蹭着他的脖颈。
　　他安静整理着账目，指尖轻轻落在我腰间，动作轻柔，任由我赖着、闹着、黏着，半点不耐烦都没有。
　　“沈叙，”我忽然开口，声音懒懒的，带着点漫不经心，“我想出去走走了。”
　　不是告别，不是离开，只是突然想去看看别处的风，看看别的小镇，看看不一样的烟火。
　　我生来属于流浪，就算心有牵挂，也不愿困在一方天地里。
　　我以为他会舍不得，会挽留，可他只是手上动作顿了顿，低头吻了吻我的发顶，声音平淡又温柔：
　　“好。”
　　“想去哪里？什么时候走？我帮你收拾背包。”
　　没有追问，没有阻拦，没有半句“留下来好不好”，只有全然的尊重与纵容。
　　我仰头看他，眼底亮晶晶的，笑着戳他的脸颊：“你都不会舍不得我吗？不怕我跑着跑着，就不回来了？”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伸手轻轻捏住我的手腕，把我抱得更紧一些，目光认真而笃定：
　　“舍不得，但我更想让你去做你想做的事。”
　　“你不属于任何一座城，不属于任何一间屋，你属于风，属于远方，属于自由自在的天地。我不会绑着你，永远不会。”
　　“你回来，我等你；你不回来，我祝你一生顺遂，永远自在。”
　　心口猛地一软，甜意与暖意交织着涌上来，眼眶微微发烫。
　　这世上最好的爱，大概就是如此——我是你的归处，却不做你的枷锁；我爱你，所以放你飞；你归来，我永远敞开怀抱。
　　我环住他的脖子，用力抱了抱他，声音又软又甜：“我会回来的。”
　　“我去吹吹别的风，看看别的景，走累了，就回来找你。这里有我的粥，有我的房间，有我的怀抱，有我唯一想停留的人。”
　　“我永远不会丢下你。”
　　他低低笑出声，胸腔轻轻震动，温柔得能溺死人：“我知道。”
　　“无论你走多远，走多久，这间杂货铺永远为你留着灯，楼上的房间永远干净整洁，我永远在这里，等我的风，吹回来。”
　　接下来的几天，我慢悠悠收拾行李，依旧只有一个小小的双肩包，简单轻便，像最初来到这里时一样。
　　沈叙帮我准备了很多东西：温热的干粮、常用的物品、一把轻便的伞，还有一串他亲手打磨的木珠，轻轻套在我的手腕上，带着他身上清浅的木质香。
　　“戴着，想我的时候，就摸摸它。”他轻声说。
　　我踮脚吻他，笑得狡黠又欢喜：“想你了，我就立刻买票回来，欺负你，蹭你的饭，赖在你怀里不走。”
　　“随时欢迎。”他眉眼温柔，无底线纵容。
　　离开那天，天气晴好，风轻云淡。
　　沈叙送我到古镇路口，没有伤感，没有不舍，只有平静的温柔。他帮我理了理衣领，牵起我的手，轻轻握了握。
　　“路上小心，累了就停下，不想走了就回来。”
　　“不用急，不用赶，不用迁就任何人，顺着自己的心就好。”
　　我用力点头，后退几步，冲他挥挥手，笑得张扬又明亮，像一阵即将奔赴远方的风：
　　“沈叙，我走啦！”
　　“等我回来，一辈子赖着你，欺负你，白吃白住，再也不分开！”
　　他站在暖光里，静静望着我，轻轻点头，声音清晰而温柔，穿过微风，稳稳落进我心里：
　　“好。”
　　“我等你，一辈子都等。”
　　“你永远自由，我永远在。”
　　我转身，背着背包，脚步轻快地往前走，没有回头，却知道，身后有一道目光，一直温柔地追随着我，没有束缚，没有牵绊，只有满满的偏爱与等候。
　　风从远方吹来，拂过我的发梢，手腕上的木珠轻轻碰撞，发出细碎温柔的声响。
　　我依旧是那个无拘无束、随心所欲、有点小利己的林盏。
　　我依旧会四处流浪，看遍山河远阔，吹遍世间长风，永远不被捆绑，永远自在如风。
　　但我不再孤单，不再压抑，不再需要靠假装轻松来掩盖心底的不安。
　　因为我知道，这世间总有一个人，懂我的倔强，疼我的脆弱，护我的自由，爱我全部的模样。
　　总有一间老铺，一盏暖灯，一碗热粥，一个怀抱，永远等我归来，做我永不坍塌的归处。
　　风可流浪，心有归舟。
　　我随风而行，也为爱停留。
　　前路漫漫，山河辽阔，我的自由与爱意，都将岁岁年年，永不落幕。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