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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纤云散(4)   “池宜 ...

  •   “池宜师姐!”银殊不管这里如何折腾,她只看到了躺在石台上毫无生气的池宜。
      她将木系灵根化作经脉植入池宜身体,死死攫取住最后的一点生机。
      步岳长老抬手祭出法印,金光厚重如山,轰然压落而下,直接锁死了善水周身流转的灵气水系经脉,让他半点邪力都调动不得。
      陆明修眼疾手快,剑光灵巧穿梭,精准挑破善水周身护身水雾屏障,剑刃贴着他袖口划过,干脆利落地卸了他所有防身法器。
      一旁恢复些许神力的雁来月,冷哼一声抬手打出一道雁形神光,神光如枷锁般缠绕而上,死死缚住善水四肢关节,让他动弹不得。
      松时生立在最前方,手中承霄剑寒芒未敛,剑身上还沾着方才缠斗的细碎水汽。
      前后不过数息功夫,作恶多端的善水上神便被众人联手制服,牢牢压跪在冰冷石地上,半点反抗力气都没有,往日高高在上的神气荡然无存,只剩满心狼狈与不甘。
      众人刚松了口气,只听一声“噗呲——”,善水伏地,留下一句:“五蕴...我...我的。”便再无讯息。
      松时生收回沾血的承霄剑。
      步岳本想将他送回天庭审问,眼下看来,只能先斩后奏。
      松时生一直强撑着透支的肉身与心神,先前灵力暴走,又执剑死战许久,早已是油尽灯枯,全凭着心里一股要护住池宜的执念硬撑到此刻。
      如今大敌被制服,危机彻底解除,那股吊着心神的劲儿骤然一散,浑身力气瞬间抽干。
      他身形猛地一晃,握着承霄剑的指尖微微脱力,剑身轻轻震颤一声。
      他艰难转头,看向身后石台上毫无生机的池宜,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嗓音沙哑破碎,对着身前众人郑重托付,字字用力:“救她……务必救她……”
      话音落下,双目骤然一闭,身形直直往前一倾,彻底昏死过去,应声倒地,再无声息。
      ......
      往日里热热闹闹、弟子往来不绝的上清山殿阁,今日却气氛格外肃穆压抑。宗门几位主事长老全都闻讯赶来,齐聚主殿大堂外,神色严肃地等候消息,毕竟带回重伤昏迷的首座弟子,事关重大,谁都不敢怠慢。
      众人小心翼翼将松时生安置在软榻上,又专门取来一口千年寒玉打造的冰棺,精心铺好柔软灵绒,将气息微弱、面色惨白如霜的池宜轻轻安放其中,封好棺盖。
      他双目紧闭,长睫死寂垂落,往日不惹凡尘的眉眼此刻塌陷憔悴,周身生机微弱得几乎难以探查。
      三日三夜,弹指而过。
      密室之中灵光始终未歇,医尊们轮流施法,不曾有半分停歇,耗损自身大半修为,只为稳住他垂危的肉身神魂。
      终于,在破晓天光穿透密室窗棂的刹那,榻上之人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微弱的气息骤然平稳下来,胸口缓缓起伏,有了鲜活气韵。
      “醒了!心脉稳住了!”一名白发医尊收回灵力,抬手擦去额间沁出的汗珠,长长松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周遭紧绷数日的气氛骤然松动,众人相视一眼,皆是难掩喜色,悬着的心彻底落回原处。
      唯有松时生,眸光刚勉强掀开一线,意识尚未完全清明,脑海中便不受控制地闪过石台上池宜毫无生气的模样。
      那一抹死寂的苍白,牢牢攫住他全部心神,压得他心口骤然一窒,刚缓过来的气息又急促几分。
      他不顾浑身筋骨断裂般的剧痛,猛地撑着软榻想要起身,指尖死死攥住榻边锦帘,指节泛白发力,身形摇摇欲坠。
      嗓音干涩沙哑,带着初醒的虚弱与极致的慌乱,破碎着低声追问:“池宜……她如何了?”
      话音落下,密室之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无人应声,无人敢抬头与他对视,所有医尊纷纷垂下眼眸,面露难色,眼底藏着难以言说的悲悯与无奈。
      松时生心头重重一沉,寒凉之气顺着四肢百骸飞速蔓延,瞬间冰封五脏六腑,连带着刚复苏的灵力都险些再度紊乱暴走。
      他颓然松开攥紧的锦帘,肩头无力垮下,周身瞬间被无边无际的落寞裹挟。
      宗门禁地冰玉寒室。
      此地终年不见天光,寒风刺骨彻骨,壁间凝结万年不化的冰霜,丝丝寒气沁入肌理,寻常修士踏入片刻便会灵力凝滞。
      那一口千年寒玉冰棺静静置放在寒室中央,棺身流转幽幽冷光,隔绝外界一切灵气与声响。
      棺内灵绒柔软如云,细细托着少女纤细身形。池宜静静平躺其间,双目轻阖,眉眼依旧灵动明媚,一如往日鲜活模样。
      可唯有贴近细看才知,她肌肤寒凉似冰,唇瓣毫无血色,胸口无半分起伏,鼻间寻不到一丝气息。
      生机断绝,神魂沉寂,宛若一尊精美绝伦却毫无魂魄的玉石雕像,再无半分鲜活气息。
      宗门上下所有医尊轮番前来诊治,耗尽毕生修为探查,用尽传世灵丹妙药,最终全都束手无策,只能摇头叹息离去。
      无人能唤回她消散的生机,无人能牵动她沉寂的神魂。
      寒室孤冷,冰棺无声,隔绝生死,也隔开阴阳。
      松时生强撑着孱弱身躯,步履蹒跚来到寒室门外,周身衣袍单薄,难抵刺骨寒风侵袭,每一步都走得沉重无比。
      他抬手,指尖微微颤抖,迟迟不敢推开那扇冰冷石门,心底满是惶恐,怕亲眼所见,怕印证心底最坏的结局。
      最终,他还是咬着牙,推门而入。
      刺骨寒风迎面扑来,刮得他脸颊生疼,也吹乱了他鬓边几缕青丝,平添几分憔悴落寞。
      目光直直落在中央冰棺之上,看清棺中少女模样的刹那,松时生心口像是被无形利刃狠狠刺穿,密密麻麻的疼痛席卷全身。
      他一步步缓缓走近,脚步轻缓,生怕惊扰了棺中之人,清冷眼眸凝着池宜容颜,一瞬不肯移开。
      往日里眉眼带笑,总是不怕天高地厚的人,此刻安静得毫无声息,沉寂得让人心头发慌。
      松时生垂落在身侧的指尖缓缓收紧,指腹泛白,克制住心底翻涌的酸涩,素来无情无波的心湖,掀起滔天巨浪,久久无法平息。
      他无声伫立在冰棺旁,一站便是整整三个时辰,不言语,也无多余情绪。
      数日之后,上清山主峰悟道台,云雾缭绕,仙风浩荡。
      素真师尊一袭素白道袍,身姿挺拔立于云台之上,眉眼沉静,自带千年修为的淡然气度,望着身前躬身而立的松时生。
      松时生依旧面色孱弱,身形单薄,大病初愈尚未完全休养妥当,却身姿笔直,神色坚毅,不见半分萎靡颓态。
      “你可知,此番你大难不死,并非单凭灵药施救,机缘巧合之下,你自身修为已然暴涨数阶?”
      素真摆出测灵石,示意他将手放置之上。
      “你可以渡天劫,迎飞升。”
      可这份突飞猛进的修为,落在他眼中,没有半分欣喜,反倒让他心头莫名一沉,生出隐隐不安。
      “你与池宜,命格相生,灵气相制,乃是天生一对阴阳羁绊命魂,冥冥之中早已绑定,密不可分。”
      “二人同踏仙道,同修仙途,便会天生互斥,气运流转此消彼长,修为反噬相生相克,永世无法均衡。”
      一字一句,清晰入耳,字字沉重,压得人心头发闷。
      松时生心头骤紧,眸色瞬间沉了几分,静静聆听,等待下文。
      “你苦修无情道,道心稳固,灵力凛冽,本就命格偏刚偏寒。池宜生来命格温润灵动,身负上古灵族血脉,本源柔和。”
      “两相碰撞之下,你每精进一分修为,她便会折损一分生机。你境界暴涨进阶,她便神魂日渐衰微,直至油尽灯枯。”
      素真师尊缓缓转身,目光落回松时生身上,带着几分惋惜,几分无奈。
      “此番你死里逃生,功力大增,代价便是彻底抽干她周身最后一缕本命生机,封死她神魂回转之路。”
      一语落地,如惊雷炸响在耳畔。
      无边自责与悔恨瞬间席卷全身,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心口酸胀发疼,难以言喻。
      他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紧,骨节泛白,指尖泛出冷意,眼底寒意沉沉,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慌乱。
      修仙问道,上下求索,所求不过大道坦荡,若是大道注定要以他人性命为代价,那这修仙问道,于他而言,便再无半分意义。
      松时生几乎没有片刻犹豫。
      “弟子愿自毁无情道根骨,斩断千年仙途,舍弃一身修为。”
      素真师尊闻言,眸中闪过一抹深深动容,随即又化作沉沉忧心,轻叹一声,连连摇头。
      “你可知自毁道途,代价何等惨烈?无情道早已与你神魂相融,根深蒂固,想要彻底剥离,九死一生,凶险万分。”
      松时生颔首,神色淡然,无惧无畏:“弟子知晓,亦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无情道道印深烙神魂本源,需先入无心池,以极致寒心弱水,日夜灼烧神魂三日三夜,洗尽道心所有无情印记,剥离道根。”
      素真师尊沉声开口,道出严苛刑罚,字字惊心。
      “神魂灼烧之后,肉身需过九天天柱刑,九天雷柱劈骨炼脉,一寸一寸洗去周身仙道灵脉,废去全部仙基。”
      “三重酷刑叠加,神魂肉身双重淬炼撕裂,千百年来,无数修士尝试毁道,无一人生还,皆是神魂俱灭,尸骨无存。”
      “你若执意前往,便是赌上全部性命,熬得过,便可斩断羁绊,重新择路。熬不过,当场魂飞魄散,与她阴阳相隔,再无相见可能。”
      风险利弊,素真尽数言明。
      “弟子心意已决,绝不反悔。只要能护她周全,唤她归来,哪怕粉身碎骨,神魂俱灭,我亦甘之如饴。”
      素真师尊望着他决绝背影,沉默良久,终是缓缓点头,眼底满是唏嘘,无奈抬手一挥。
      “三日后,无心池行刑。或是坚守大道,渡劫飞升,都在你一念之间。”
      三日光景,转瞬即逝。
      上清山无心池旁,云雾翻涌,阴风阵阵,寒气逼人。
      池水如墨,水波翻卷不息,隐隐透出吞噬神魂的诡异黑雾,周遭灵力紊乱,生人不敢靠近半步。
      松时生褪去往日清冷白衣,只着一身单薄素色单衣,缓步走到无心池边,不曾回头,不曾回望,义无反顾。
      素真师尊抬手结印,沉声宣告:“松时生,自愿斩断无情道,舍弃仙途,入无心池洗道,受天柱极刑,天地为证,宗门为鉴,即刻行刑!”
      话音落下,周遭灵力大阵瞬间启动,金光笼罩四方,锁住整片无心池区域。
      松时生闭了闭眼,脑海中最后闪过池宜往日笑闹的模样,直直坠入冰冷刺骨的无心池中。
      黑水瞬间吞没他单薄身形,寒意顺着四肢百骸疯狂钻入神魂,无情道印记在神魂深处剧烈灼烧,撕心裂肺的剧痛席卷全身。
      痛得他牙关紧咬,浑身痉挛,冷汗瞬间浸透单薄衣衫,却始终不曾发出半分痛呼,硬生生咬牙强忍,不肯示弱半分。
      一日一夜,池水翻涌,酷刑不休。
      池中灵光不断碎裂消散,金色道纹从松时生眉心剥离,飘散,最终湮灭。
      无情道根基,一点点被池水消融,一点点彻底斩断。
      期满,松时生被灵力大阵强行托出水面。
      他浑身湿透,发丝凌乱贴在脸颊,唇瓣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到极致,神魂受损严重,已然虚弱不堪,随时可能殒命。
      下一程,天柱雷台。
      黑云快速汇聚,层层叠叠,遮天蔽日,狂风呼啸,电蛇游走,天雷之力蓄势待发,威压震慑整座上清山。
      天柱雷台高耸入云,石台坚硬如铁,布满上古刑纹,专司惩戒宗门重罪修士,亦承接毁道灭脉的终极刑罚。
      松时生被灵力缓缓送上高台,单薄身形立在狂风之中,摇摇欲坠,却依旧强行站稳,不肯倒下。
      素真师尊立于云巅,神色凝重,抬手把控刑阵,时刻留意台上之人气息,暗自护持一二,却无法插手刑罚分毫。
      “第一道天雷,落!”
      话音落下,第一道赤红天雷轰然劈落,精准砸在松时生脊背之上。
      骨骼震颤作响,仙脉寸寸开裂,剧痛钻心蚀骨,松时生身形踉跄险些栽倒,一口腥甜涌上喉间,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第二道天雷,落!”
      第二道青色天雷紧随而至,劈碎他周身最后一缕无情道残余灵力,灼烧肉身肌理。
      他额间冷汗直流,视线渐渐模糊,意识几度要沉入黑暗,却死死咬着舌尖,凭借痛感强行清醒,撑着最后一口气不肯倒下。
      三道,四道,五道……
      八道天雷尽数落下,他浑身血肉模糊,衣衫破碎不堪,浑身经脉破损大半,气息微弱得近乎断绝,只剩最后一丝执念吊着残命。
      只要挨过第九道至尊紫霄天雷,便可洗尽全部仙道灵脉,毁道成功,挣脱与池宜的相生相克命格羁绊。
      云巅之上,黑云翻滚至极致,天地灵力剧烈动荡,第九道最强紫霄天雷,缓缓凝聚成型,威压撼天动地。
      寒玉冰室之中,一直沉寂不动的千年寒玉冰棺,骤然通体发光,幽绿色灵光冲破棺壁,直冲天穹,与九天天雷之力遥遥呼应。
      池宜胸口处,隐隐有细碎光点流转,那枚深藏体内百年的五蕴石,感知到天地极致外力契机,瞬间苏醒爆发。
      温润神力席卷整间寒室,柔和灵光包裹池宜周身,先前四散游离的三魂七魄,被神力快速牵引,一点点归拢贴合肉身。
      原本死寂苍白的面色,缓缓泛起一抹鲜活血色,微弱呼吸,悄然复苏,生机重回躯体。
      下一瞬,池宜睫羽轻轻颤动,骤然睁开双眼。
      眸中灵光流转,清醒灵动,一如往日鲜活模样,沉寂多日,她终是在第九劫后醒了过来。
      她心神一动,瞬间感知雷台之上,松时生性命垂危,危在旦夕。
      顾不得自身刚醒,灵力未复,池宜猛地抬手推开冰棺棺盖,身形一闪,径直朝着天柱雷台方向疾驰而去。
      天柱雷台之上,第九道紫霄天雷即将轰然落下,雷霆万钧,无人可挡,下一刻便会劈碎松时生最后残命。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纤细身影携漫天灵光疾驰而来,义无反顾,直直挡在松时生身前,抬手结出护体灵印。
      紫霄天雷悬于穹顶之上,雷光万丈,戾气滚滚,仿佛下一刻就要撕裂天地,轰然砸落。
      风卷碎衣,雷压高台。
      松时生浑身血痕交错,筋骨欲裂,眼皮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
      确定了眼前熟悉的身影,他涣散的眸光骤然一凝,心头猛地一紧,硬生生逼出最后一丝气力。
      “退后!”
      他勉力抬起残破不堪的手臂,指尖颤抖发力,想要将身前之人一把拉开,脊背绷起僵直的弧度,不肯让半分雷霆落在她身上。
      池宜脊背挺得笔直,脚下半步不退,掌心灵印稳稳凝住微光,侧过脸看向他。
      “我不。”她声音还有些虚弱,却字字清亮,“你会死的。既然说好这次行动你听我的,你就...就不能擅自行动。”
      他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形,眸光沉沉锁住她,语气放缓,褪去所有冷意,只剩郑重恳切。
      “池宜,不必如此。”
      他气息微弱,却字字清晰,穿透周遭呼啸风声,稳稳落在她耳侧。
      “我毁无情道,弃仙途,从来不是逼你领情,更不是要你背负分毫负担。”
      “昔日我修无情道,以道束心,以律锁情,一心只求孤身证道,登临仙途,这本是我从前唯一执念。”
      他缓缓喘息两声,胸腔剧痛难忍,依旧执意说完心底所想,目光坦荡澄澈,毫无半分勉强。
      “可如今我已知晓,此道非我心所向。今日自毁道基,是我心甘情愿,是我随心择路,与旁人无关,与恩情无涉。”
      池宜闻言,睫羽轻轻一颤,心头酸涩翻涌,鼻尖微微发酸,却依旧咬着唇不肯挪步,掌心灵印反而凝得更稳了几分。
      就在二人相持之际,九天之上雷光大盛,紫霄天雷已然蓄力圆满,轰隆一声震颤四野,威压狠狠碾落天柱雷台。
      天庭刑罚司驻守云端的仙官,正持着刑律玉册,凝神督管此番毁道天刑,准备依规降下最后一重绝杀雷劫。
      可雷光穿破云层、映照人间的刹那,那仙官目光无意间一扫高台,视线落在松时生心口衣襟之下,当即瞳孔骤缩,神色大变,手中刑律玉册险些脱手滑落。
      只见松时生衣襟被狂风猎猎吹开,心口肌肤之上,一片莹白如玉的淡色鱼鳞纹路缓缓浮现,纹路温润流转微光,正是无妄海文鳐族专属上古血脉印记,千年难现,天庭仙官无人不识。
      这是上古灵族嫡系本命契纹,位列天籍,受天地律法庇佑,不可轻伤,不可妄刑。
      仙官心头巨震,慌忙收了掌心催雷法诀,面露惶恐之色,连连躬身避让,哪里还敢半分动刑。
      “是上古文鳐遗脉血脉印。不可重创,不可强罚。”
      他低声急喝一句,连忙调转九天雷力,硬生生将那原本足以劈碎仙骨、湮灭神魂的至尊紫霄天雷,层层拆解、步步化威,把绝杀天劫的狂暴威压,压至修士寻常淬体雷力的最轻限度。
      下一刻,淡化数倍的雷光轻轻落下,柔柔扫过松时生周身残破肉身。
      没有撕心裂肺的剧痛,没有筋骨寸断的苦楚,唯有一缕温凉雷气,缓缓游走四肢百骸,一寸寸彻底涤清他体内最后残余的仙道灵脉,尽数剥离无情道千年留存的所有道基印记。
      过往修为,顷刻散尽,如烟云般消散无踪。
      无情道枷锁彻底崩碎,仙途命格羁绊一刀两断,相生相克的宿命纠葛,从此一笔勾销。
      松时生只觉浑身一空,所有灵力、修为、仙根尽数剥离躯体,肉身轻飘飘如同坠入云端,周身再无半分修行之人的气韵。
      他彻底脱胎换骨,从此再不是上清山首徒,再不是无情道修士,只是一介褪去仙途、回归凡身的寻常人。
      心神骤然放松,浑身气力瞬间抽干,连日酷刑透支的疲惫尽数涌来。
      他眸光温柔落定在池宜脸上,最后看清一眼安然无恙的她,便再也支撑不住,双目轻轻一闭,身躯一软向前倒去。
      “松时生!”
      池宜惊呼一声,连忙撤下护体灵印,快步上前稳稳伸手接住他下坠的身躯,将人轻轻揽入怀中。
      他浑身温热尚在,气息微弱却平稳,只是彻底昏死过去,再无半分动静。
      九天云层缓缓散去,天雷尽数停歇,狂风归于平静,天光温柔洒落天柱雷台。
      纤云散尽,天光终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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