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草稿纸的喜欢》》糯兔崽

1、换老师

　　高三开学第二周，整个年级都还处在刚进入紧张备考状态的过渡阶段，班级里的气氛算不上压抑到极致，却也因为黑板右上角日益减少的倒计时，多了几分无形的紧绷。
　　夏栀坐在靠窗第三排的位置，手里转着一支黑色水笔，目光看似落在讲台上，实则大半心思都飘在了窗外——楼下的香樟树叶子被初秋的风染得微微泛黄，偶尔有几片飘落，打着旋儿落在地面，像极了她此刻算不上安稳的心情。
　　她从高一到高三，一直稳稳当着数学课代表，成绩不算顶尖，却始终稳居班级中上游，尤其是数学科目，每次考试都能保持在110分以上，算不上惊艳，却胜在稳当、细心、不怯生。
　　几任数学老师都对她格外放心，收作业、发试卷、传达教学通知，她从来都做得井井有条，不用老师多费心。
　　所以当班主任拿着一份任课调整通知，慢悠悠开口说“这学期咱们班的数学老师要换一下”的时候，班里一小半人的目光，下意识地就飘向了她。
　　夏栀脸上没什么波澜，依旧转着笔，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对她来说，老师是谁，其实并不重要，课代表该做的事照旧——按时收齐作业、准确传达老师的要求、帮忙抱练习册和试卷，仅此而已。
　　她向来心大，对老师的“凶不凶”“好不好说话”，从来都不放在心上，在她眼里，老师负责教书，她负责学习、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两不相干，没必要刻意讨好，也没必要过分畏惧。
　　“这学期教你们数学的，是沈执老师，”班主任在讲台上顿了顿，指尖轻轻敲了敲手里的通知，像是在斟酌用词，生怕吓到班里这群本就紧绷的孩子，“沈老师是咱们学校的骨干教师，带高三好多年了，经验很足，教出来的学生数学成绩都很不错。
　　就是平时性格严肃一点，话不多，不爱开玩笑，你们上课的时候认真听，别捣乱，有不懂的问题大胆问，他虽然话少，但对学生还是很负责的。”
　　短短几句话，已经把一个“教学厉害但不好惹”的老师形象，稳稳立在了全班同学的心里。班主任的话音刚落，底下就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沈执？是不是隔壁重点班的班主任？我上次在办公楼见过他，看着就好凶，脸一直冷着，没笑过。”
　　“对，就是他！我听我表姐说，他上课的时候气场特别强，全班都不敢说话，连翻书都要轻轻的，生怕被他点名批评。”
　　“完了完了，我数学本来就差，再来个这么严肃的老师，以后上课更不敢走神了，不然肯定要被训。”
　　“还好吧，只要认真听课，不捣乱，他应该不会为难我们吧？再说了，他教得好，说不定我们的数学成绩还能提一提。”
　　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焦虑，有人好奇，还有人抱着一丝侥幸。夏栀依旧不为所动，只是在心里默默记了一下“沈执”这个名字，心里盘算着，明天开始，就要和这位新老师对接作业和通知了，希望不要太麻烦。
　　同桌林晓悄悄凑过来，胳膊肘轻轻撞了撞她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要贴在她耳边：“栀栀，我跟你说，沈老师真的超级严肃，我上次去办公室送作业，刚好看到他训隔壁班的学生，脸黑得吓人，说话也特别直接，一点都不留情面。你以后收作业、送作业可得小心点，别被他抓着什么把柄，不然肯定要被说。”
　　夏栀侧头看了林晓一眼，林晓的脸上满是担忧，眉头都皱在了一起。她忍不住笑了笑，伸手拍了拍林晓的手背，语气轻松：
　　“怕什么，我又不犯错，收齐作业、做好自己的事，他还能无缘无故说我不成？再说了，他再严肃，也是老师，总不能吃了我。”
　　她一向都是这样，大大咧咧，不喜欢想太多，也不擅长脑补那些复杂的人际关系。在她眼里，老师和学生之间，最纯粹的就是教学和学习的关系，只要她做好自己该做的，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林晓还是一脸不放心，轻轻叹了口气：“你就是心太大了，你是课代表，他第一个找的就是你，万一你哪里做得不好，他肯定会严格要求你，到时候多尴尬啊。”
　　夏栀不置可否，转回头看向黑板，班主任已经开始讲其他的事情了。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暖得让人有些犯困，她轻轻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心里却莫名有了一丝隐隐的期待——不知道这位严肃的新数学老师，讲课到底是什么样子。
　　她没有想到，这一次随口的安慰，这一丝淡淡的期待，会在短短几天之后，就以一种极其尴尬、极其委屈的方式，应验在自己身上，让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这位新老师的“严肃”，到底有多让人难以招架。
　　当天下午，新的数学老师并没有出现，数学课依旧由班主任临时代上，班里的同学大多有些失望，又有些暗暗的松了口气——失望没能见到这位传闻中的严肃老师，松了口气不用立刻面对那种压抑的课堂氛围。
　　直到第二天上午第三节课，预备铃刚响完，教室里的喧闹声还没完全平息，一道身形挺拔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教室门口。那一刻，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变得轻了几分，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门口的那个人。
　　男人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口整齐地扣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利落的手腕，身形挺拔，肩宽腰窄，眉眼干净清秀，却没有一丝笑意。
　　他的眼神很淡，扫过全班的时候，没有多余的情绪，却自带一种沉静又疏离的气场，不是那种老派教师的严厉，而是一种话少、利落、不好接近的冷，仿佛周遭的一切喧闹，都与他无关。
　　他站在门口，沉默了几秒，目光淡淡扫过全班，没有做任何多余的自我介绍，也没有说任何寒暄的话，只开口说了两个字，声音偏低，语速平稳，没有起伏，却带着一股不容分说的力量：“上课。”
　　全班同学下意识地站起身，齐声喊出“老师好”，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连平时最调皮的几个男生，都规规矩矩地站着，不敢有丝毫异动。
　　夏栀坐在座位上，抬头认真看了他一眼。和传闻里一样，严肃、冷淡、气场强，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但也仅此而已，她心里依旧平静无波，只当是多了一位需要配合的任课老师，默默在心里告诉自己，以后上课认真听，作业认真写，做好课代表的本职工作，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沈执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然后拿起讲台上的教案，翻开，直接切入了高三数学的复习节奏。他没有废话，没有铺垫，一开口就是重点，知识点讲得极快，条理清晰，逻辑严谨，每一句话都落在考点上，没有半句多余的话。
　　他的板书很工整，字迹锋利有力，一笔一划，都透着一股利落劲儿，黑板上的公式和例题，排列得整整齐齐，让人一眼就能看明白。
　　全班同学都听得大气不敢出，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有人不小心翻书声音大了一点，都会立刻停下动作，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讲台上的沈执，生怕被他点名批评。
　　夏栀听得很认真，笔尖在笔记本上快速滑动，把他讲的重点、易错点，都一一记下来。
　　她的数学基础不算差，加上沈执讲得条理清晰，所以大多知识点都能跟上，偶尔有不懂的地方，她也会悄悄在笔记本上做个标记，打算下课之后再慢慢琢磨。
　　中途，沈执提问了几个知识点，都是高三复习的重点，点到的几个同学，要么回答得支支吾吾，要么直接说不会，沈执也没有批评，只是淡淡示意他们坐下，然后重新把知识点讲了一遍，语气依旧平静，没有丝毫不耐烦。
　　轮到夏栀的时候，沈执随口点了她的名字：“夏栀，来说一下这道题的解题思路。”
　　夏栀站起身，没有丝毫慌乱，理清思路，条理清晰地把解题步骤和思路说了一遍，声音不大，却很坚定，没有多余的废话，每一句都说到了关键点上。
　　沈执听完，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表扬，也没有批评，只是淡淡说了一句“坐下吧”，然后继续讲课，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教学流程。
　　夏栀坐下来，心里没有什么波澜，只是继续认真听课、记笔记。她早就习惯了这样，不期待表扬，也不害怕批评，做好自己该做的，就足够了。
　　一节课四十五分钟，过得格外快，转眼间就到了下课时间。沈执合上讲教案，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样子，目光落在夏栀身上，语气平静地问道：“课代表是谁？”
　　夏栀立刻举手，声音清晰：“老师，我。”
　　“明天早读之前，把昨天布置的练习册收齐，送到我办公室，”沈执的语气没有丝毫起伏，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收齐之后，自己先清点人数，确保没有遗漏。”
　　“好的，老师。”夏栀点点头，认真地记了下来。
　　沈执没有再多说什么，拿起教案，转身离开了教室，从头到尾，脸上都没有出现过一丝多余的表情，脚步利落，没有丝毫停留。
　　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教室门口，班里才重新活了过来，喧闹声瞬间炸开，比之前还要热闹。
　　“我的天，沈老师也太严肃了吧，我一节课都不敢动，连呼吸都要轻轻的，生怕被他点名。”
　　“他讲课是真的厉害，条理特别清晰，我以前听不懂的知识点，他一讲我就明白了，就是太冷淡了，一点都不亲切。”
　　“栀栀，你刚才也太勇了吧，被他点名居然一点都不慌，我要是你，早就紧张得说不出话了。”
　　几个同学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着，眼神里满是感慨。夏栀合上笔记本，淡淡笑了笑：“有什么好慌的，正常回答问题而已，他又不会吃了我。”
　　她收拾好东西，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明天要比平时早到十分钟，先去教室收练习册，清点好人数，确保没有遗漏，然后准时送到沈执的办公室。她以为，这只是一次再正常不过的课代表工作，收齐、送到、完成，简单又顺利。
　　只是那时的她还不知道，这第一次送作业，会成为她整个高三上半学期，最尴尬、最委屈、也最记仇的一个开端，也让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这位严肃的新数学老师，对“认真”两个字，有着怎样苛刻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