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雪》南星流月

23、番外-清明梦 庆元十九年

　　庆元十九年清明
　　天气渐暖，但小雨和微风还是让人不禁裹紧了衣服，只见一匹白马踩着湿润的地面穿梭在人烟稀少的街道上，驮着的是一位头戴雨笠身披棕衣的男子，溅起的雨滴被甩在身后，已然不顾眼前的模糊，仅凭记忆摸索着熟悉的道路
　　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给萧之奕过清明，只不过今年于木阳来得有些迟，自从于凌阳将于家交给他之后，大小祭祀事务也都落在了他的身上，从寅时开始，先是远在裕川的于氏先祖，而后是在红云山的于怀中，顺道还去青竹园看了于凌阳，路上碰到舒景渊和柳君策还多聊了几句，不管怎么说总算是得以脱身
　　这时，前方好像有什么东西，迫使马儿停下了脚步，但奈何速度太快，有些刹不住脚，于木阳失去了平衡，连人带马撞上了街边的小摊，霎时间，纸钱香烛散落满地，于木阳耳边是店家的叫骂声，他心里也是憋闷得很，按理说现在街上人少，而且他的马是纯种白马，身上还有官府的烙印和配饰，没有人敢横冲直撞上来
　　“你没事吧”
　　熟悉的语调在耳畔响起，于木阳心里顿时明镜似的，什么都明白了，他伸出手，那人果然搀扶起了他
　　“你故意的，，，”
　　低沉的声音在二人之间徘徊，带着责备与愤怒，但碍于旁边有人没有发作
　　搀扶起他的人是花影楼的榕桃，要说二人的孽缘可是深厚，自从去年于木阳有事相求于他，这人便不知怎么的缠上了他，甩也甩不开，于木阳心中也是苦恼，但并未撕破脸皮，在他眼里，榕桃只是一个心智不成熟的孩子罢了，就像当初的自己一样，，，
　　“二爷你说什么呢，明明是你不看路，，，”
　　于木阳今日没空和他缠斗，甩开他的手便要再度上马，但是掌心不知何时被勒出一道血印子，脚也被崴了一下，这下撞得可不轻
　　“小棋哥哥，你们先走，我，，，”
　　于木阳只顾同被撞倒的店家赔钱，全然看不见狡猾的榕桃和别人的眼神交流
　　“二爷，你这样子骑不了马，我带你吧”
　　于木阳叹了口气，以他过去的经验来说，还是顺着这人比较好，他兀自叹了口气，默默点了点头
　　于木阳快速上马，抱住了前面那人的细腰，榕桃的速度不比他快，但是十分稳
　　“我竟不知道你还会骑马”
　　“二爷不知道的多呢，，，”
　　嗔怪的语气带着甜桃的气息环绕在于木阳周围，连本人都不知道，现在的他安心到在那人背后悄悄睡着了
　　颠簸的感觉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让人舒心的桃花香，于木阳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到了目的地，那片宁静的花园，他兀自站起身来，四处张望，本来还在责怪榕桃那孩子也不叫他便自顾自走了，视线却被一处场景吸引去
　　只见花丛正中央有一抹鲜艳的晴山蓝，于木阳被定格在了原地，好像掌心的疼痛都不算什么，崴脚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了，那一瞬间，他脚步悬浮，几乎是飞过去的
　　不一会，他便穿过几丛花圃，径直走到那棵大桃树下，于木阳定了定心神，换回沉稳的步子缓慢走到那人跟前，找了一个空着的石凳自己坐下，就像小时候那样将头靠在那人的肩头看他写字
　　“之奕，，，”
　　于木阳轻唤，只见那人的手顿了一下，墨点污浊了字迹，好似于木阳颤动的内心，慌乱片刻又归于平静，只见那人将毛笔停在一旁的桃木笔架上，伸出手摸了摸被雨打湿的凌乱的头顶
　　“小鬼，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于木阳窝在他的肩头不肯起身，只见那人牵起了那只被简单包扎的右手，在桃粉色的布条上吻了一下，又吻了吻他的发顶
　　“乖，我都写不了字了”
　　于木阳不情不愿的起身，望向爱人的眼眸，果然，萧之奕还是像月白石一样纯洁，耀眼
　　于木阳一时之间失了神，只到那人主动凑上来，亲吻他的唇瓣，这才感受到了真实且冰凉的触感，回吻了过去
　　缠绵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二人拥抱在一起，交换着思念和爱欲，许久才分开，两双眼眸都氤氲着水汽凝望彼此，道不尽的言语在此刻怎么也说不出口，但吻好似已经诉说了一切
　　于木阳靠在萧之奕的肩头喋喋不休的诉说着这些年的故事
　　“你知道吗，我替你报仇了，就是有好多人都付出了代价，父亲，江环，还有凌阳的小情郎，昙儿现在为人母了，但还是像个孩子一样，凌阳还是老样子，不过最近气色好了些，煜儿在母亲身边养着，人也活泛了好多，你知道吗，我见到长岭兄的内侄了，怎么看着都不像他叔叔，我，，，”
　　于木阳不知道该怎么讲自己，便没有继续下去，长久的沉默在二人之间徘徊
　　“我知道”
　　萧之奕轻声说着，于木阳猛地抬起头，心里很不是滋味
　　“木阳，我知道，我都知道，你做的已经很好了，多谢，，，”
　　萧之奕温柔的声音萦绕在于木阳耳畔，当他看到自己缺失的另一半灵魂时，眼角不自觉地流下了两行清泪
　　“之奕，你一直在我身边对不对”
　　当年这人带走了自己所有眼泪，现在却又还了回来，透过那双温柔的眼眸他仿佛看到了当初的自己，但也仅限于过去
　　“木阳，我们都该往前走不是吗”
　　萧之奕摸着于木阳身上的腰带，还是当年自己没有送出去的那条，依稀还能看出改了针脚的痕迹，还有那颗自己当年亲手镶嵌上的月白石，旁边绣了一朵很小很可爱的桃花
　　于木阳抓着他的手一直摇头不肯放开，萧之奕笑着吻了吻他的额头
　　“悄悄告诉你，当年大雪下的破庙，我真的动心了”
　　风迷了眼睛，于木阳再次睁眼时，手中的人已经随风化作朵朵花瓣飘散空中，怎么也握不住，，，
　　“之奕！”
　　随着一声呼唤，于木阳终于醒来，他发现自己被安置在花园外，受伤的地方已经被包扎好了
　　“你终于醒了”
　　于木阳抬头看着眼前的人，又低头看看自己的掌心，才惊觉刚才是梦，他起身要往花园深处走，却被那人拦了下来
　　“哎哎哎，好不容易弄好，一会伤口要裂了，我替你上过香，摆过贡品了”
　　于木阳默默点了点头，靠在那人怀里不再挣扎
　　“走吧”
　　榕桃听到了他低沉落魄的声音，又想起刚才他睡着也十分不安，没有太多过问便拉他上马，准备回城
　　于木阳回头望向花园，只见最中间的桃树被吹起片片花瓣，朝着与他相反的方向飘去，或许，缺失的灵魂永远无法补足，但只要他还在那里，总会冰雪融化，拥抱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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