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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晚风渐凉,谣言四起 晚风轻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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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轻辞
第七章晚风渐凉,谣言四起
入职第四周周一的清晨,深秋的凉意已经浸透整座城市,星娱传媒二十层的办公区,却比窗外的寒风更添一层刺骨的冷意。上午九点整,打卡声早已停歇,往日井然有序的办公氛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压抑、沉闷、暗流涌动的气息。键盘敲击声变得稀疏迟疑,细碎的议论声像一张无形的网,在工位之间悄悄蔓延,每一道目光、每一句低语,都藏着说不清的意味。
同事们看似低头盯着电脑,眼角的余光却频频扫向简禾的位置,探究、鄙夷、幸灾乐祸,交织成密密麻麻的针,悄无声息地扎向毫无防备的她。茶水间的门虚掩着,几道刻意压低的声音顺着冷风飘出来,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路过的简禾耳中。初秋最后一点桂花香被风卷走,只剩下满室冰冷与难堪,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头。
简禾的工位靠窗,塑钢窗合页处裂了一道细缝,冷风毫无遮挡地灌进来,吹得她胳膊上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她裹紧身上的薄外套,指尖攥着冰凉的玻璃杯,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可视线一片模糊,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从她踏进公司大门的那一刻起,周遭的异样就格外明显,只是她没料到,这份恶意会来得如此汹涌、如此直白。
在这之前,顾则言的独立办公室内,气氛早已剑拔弩张。
资本方的两位高层面色阴沉地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摊着一份修改意见稿,密密麻麻的红色标注,几乎把《拾光纪事》原本的原创框架撕得面目全非。顾则言站在办公桌后,身姿依旧挺拔,脸色却冷得像冰,指尖轻轻抵着桌面,指节泛白,周身气场紧绷,却分毫不让。
“顾制片,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现在的市场,流量才是硬通货。”为首的高层重重敲了敲桌面,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把核心内容改成流量导向,签约那几位当红艺人,删减掉这些没用的原创细节,这档综艺的商业价值至少翻三倍。你死守着所谓的原创初心,最后只会血本无归。”
“原创不是没用的细节,是这档节目的灵魂,也是我做内容的底线。”顾则言的声音清冷而坚定,没有半分退让,“我接这个项目,是想做一档有温度、有力量的原创综艺,不是堆砌流量的快餐产品。这个要求,我不能答应。”
“底线?在资本面前,情怀一文不值!”另一位高层猛地站起身,语气激动得近乎失控,“顾则言,别给脸不要脸!星娱不是你一个人的地盘,你不配合,有的是人愿意接手!”
“那就请便。”顾则言抬眸,目光冷冽地迎上对方的视线,字字掷地有声,“原创是我的底线,绝不妥协。”
这句话,彻底撕破了最后一层体面。两位高层脸色铁青,狠狠将修改稿摔在茶几上,冷哼一声摔门而去,沉重的关门声在安静的空间里震得人耳膜发疼。顾则言站在原地,望着紧闭的房门,眼底翻涌着疲惫与无奈,可那份坚守,却没有半分动摇。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脑海里闪过简禾明亮纯粹的眼睛,闪过策划案末页那株挺拔的禾苗,心底的信念,又沉了几分。
他万万没有想到,资本方的报复,会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狠。
不到一个小时,公司内部通知便传遍各部门:《拾光纪事》项目资金全面叫停,项目无限期搁置,重启时间待定。几乎是同一时间,关于简禾的恶意谣言,像长了翅膀一般在办公区飞速扩散,愈演愈烈。
“你们听说没?那个简禾,就是靠姓氏走后门进的核心组,跟顾制片一个姓,指不定什么关系呢。”
“可不嘛,我看她工作也没多厉害,策划案改了一遍又一遍,全靠顾制片手把手带,摆明了攀关系。”
“难怪顾制片敢跟资本方硬刚,原来是为了护着她啊,这关系一看就不一般。”
“真不公平,我们熬了这么多年,还不如人家一个姓来得管用,一步登天。”
这些话语像毒刺,在空气里四处乱飞,有人刻意高声议论,有人低头窃窃私语,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扎在简禾心上。她坐在工位上,清晰地感受着那些扎在身上的异样目光,听着那些刻意飘进耳朵的嘲讽,指尖死死攥着鼠标,指节泛白,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艰难。
她想解释,却发现百口莫辩;想装作听不见,却又无法无视那些锥心的话语。
临近中午,简禾嗓子干涩得发疼,她起身走向茶水间,想接杯热水缓一缓。刚走到门口,里面的议论声便毫无保留地钻了出来,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她听得一清二楚。
“有些人就是命好,投对了胎姓对了姓,就能走捷径进核心组,哪像我们只能死磕。”
“我看顾制片也是被她迷昏头了,放着流量项目不做,守着个破原创,现在项目黄了,看他怎么收场。”
“简禾那点本事,连基础策划都做不明白,要不是靠着顾制片,早被开了,真不知道她哪来的底气待着。”
“本事”两个字,被说得极尽嘲讽,像一盆冰冷的水,从头顶直直浇下,冻得她浑身发僵。简禾脸色瞬间苍白,指尖微微颤抖,端着水杯的手晃了晃,热水险些洒出来。她僵在门口,委屈、无助、难堪像潮水般将她淹没,眼眶瞬间泛红,却死死咬着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原来在所有人眼里,她连日熬夜的努力都是白费,她一字一句打磨的策划一文不值,她能留在项目组,仅仅只是因为那个与顾则言相同的“简”字。
她沉默地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滚烫的热水,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底却没有半分暖意。她低着头,快步走出茶水间,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只想尽快逃回自己的工位,躲进那个看似安全的小小角落。
坐回椅子上,她把水杯放在桌角,低头假装整理文件,指尖却不受控制地轻轻发抖。那些嘲讽的话语在脑海里反复回荡,自我怀疑的藤蔓疯狂滋生,紧紧缠绕着她的心脏,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我真的只是靠姓氏,才留在项目组的吗?”
“我真的没有能力,只是在攀附顾老师吗?”
“如果没有这个姓,顾老师根本不会多看我一眼,对不对?”
一个个念头在心底盘旋,将她逼到迷茫的边缘。她想起那些熬到凌晨的深夜,想起逐字修改的策划稿,想起顾则言写下的“守住初心”,可这些,在铺天盖地的谣言面前,都显得苍白又无力。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起身走向顾则言的办公室。她想问问他,项目是不是真的作废了,想问问他,那些谣言是不是真的,想从他那里得到一句肯定、一丝安慰。
走到门口,她抬手刚要敲门,里面就传来顾则言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别添乱,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其他事不用你管。”
那一句话,像一道冰冷的屏障,硬生生将她拒之门外,也击碎了她心底最后一丝期待。简禾的手僵在半空,鼻尖猛地一酸,委屈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几乎要落下来。她望着那扇半掩的门,能清晰看见顾则言站在窗前的背影,挺拔却落寞,眼神里藏着她看不懂的焦虑与挣扎。
可此刻,她只感受到了冰冷的拒绝与疏离。
她默默收回手,转身快步走回工位,将头深深埋进臂弯,肩膀微微颤抖,压抑的哭声被死死堵在喉咙里,只剩下无尽的委屈与失落。她不知道,顾则言这句看似冷漠的话,背后藏着多少身不由己——他不是不想护着她,只是怕任何一丝公开的关心,都会让谣言愈演愈烈,让资本方找到更多攻击她的借口,只能用最冷漠的姿态,把她悄悄护在身后。
接下来的几天,办公区的氛围愈发压抑,同事们对简禾的孤立,也变得更加明目张胆。
原本对接工作的同事,不再主动与她沟通,甚至刻意绕开她的工位;开会时,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远离她,没有人跟她说话,没有人征求她的意见;原本属于她的策划核对工作,也被悄悄分给了其他人,她成了整个办公区里多余的人,被所有人视而不见。
简禾还发现,茶水间靠窗第三个格子里,那盒她吃了很久的桂花味润喉糖,彻底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过。那盒小小的糖,是她疲惫时的慰藉,是她加班时的陪伴,如今悄然不见,像带走了她心底最后一点温暖,让她越发觉得孤单无依。
她坐在安静的工位上,望着窗外渐凉的秋风,看着片片枯叶飘落,指尖翻开那本随笔稿,拿起彩色签字笔,在空白处轻轻画下一株禾苗。只是这一次,禾苗的叶片不再挺拔舒展,而是微微垂落,失去了往日向阳的生机,显得落寞又无助。在禾苗旁边,她写下一行小字,字迹潦草,藏着难以掩饰的迷茫与不安:
晚风渐凉,桂花香散,初心是否还能坚守?
字里行间,全是自我怀疑,全是前路迷茫,那株垂落的禾苗,像极了此刻的她,在寒风中摇摇欲坠,找不到方向。
而这一切,都被顾则言看在眼里,疼在心底。
他站在办公室窗前,静静望着简禾独自坐在工位上默默整理文件,望着她被众人孤立,望着她眼底的失落与黯淡,内心焦急万分,像被钝刀反复割磨。他多想走到她身边,告诉她别在意谣言,告诉她她的努力他全都看在眼里,告诉她他会一直保护她,可他不能。
他太清楚,在这个敏感的时刻,任何一丝公开的维护,都会被无限放大,成为刺向她的利刃。他只能选择刻意疏远,用冷漠的外壳,掩盖心底汹涌的心疼与保护欲,把所有压力、所有非议,全都独自扛在肩上。
私下里,他找到部门主管,将一段同事造谣的录音放在桌上,脸色冷冽,语气不容置疑:“立刻约束部门员工的言行,禁止传播恶意谣言,否则,一切后果自负。”
主管看着录音,又望着顾则言冰冷的眼神,碍于他在公司的资历与话语权,只得表面连连应下,可转身之后,却丝毫没有采取措施,依旧放任谣言肆意传播。毕竟在资本方的施压下,没人愿意为了一个不起眼的简禾,去得罪任何一方。
顾则言看穿了主管的敷衍,却也无可奈何。他能做的,只有在无人知晓的细节里,默默守护着她。
他悄悄联系维修师傅,特意叮嘱:“去检修一下靠窗的窗户,就说是行政部统一安排,别提我的名字。”
师傅很快修好那扇漏风的窗户,简禾坐在工位上,感受不到一丝冷风灌入,心底微微诧异,却也只当是公司常规检修,从未想过,这是顾则言悄悄为她做的安排。
窗户修好了,冷风被隔绝在外,可简禾心底的寒意,却丝毫没有消减。谣言依旧在流传,孤立依旧在继续,晚风依旧渐凉,桂花香早已散尽,她曾经无比坚定的初心,也在无尽的迷茫与自我怀疑中,悄悄动摇。
顾则言站在办公室里,望着那扇修好的窗户,望着简禾落寞的背影,眼底满是挣扎与痛苦。他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才刚刚开始。他能做的,只有死守初心,默默守护,等待风雨过去,能给她一个光明的答案,能让那株垂落的禾苗,重新挺直腰杆,向阳而生。
只是此刻,晚风渐凉,前路漫漫,他们都被困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里,独自承受着属于自己的煎熬与挣扎,静静等待着,那一丝穿透黑暗的微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