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第 32 章 婚纱店开在 ...
-
婚纱店开在老城区一条梧桐掩映的巷子里,门面不大,招牌也很低调,只写了一个法文单词。赵妩不认识那个词,但尚棠容说,那是“梦”的意思。
“我十八岁的时候就想好了。”尚棠容推开那扇玻璃门,门上的风铃叮当作响,“以后结婚,一定要在这里做婚纱。”
赵妩跟在她身后,踩在深色的木地板上,闻见空气里淡淡的薰衣草香气。店里安静,只有一个裁缝在窗边工作,银色的顶针在手指上闪着光,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尚棠容,笑了。
“来了?”老裁缝站起来,取下老花镜,“等你好几年了。”
尚棠容笑着回头看了赵妩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点得意,又有一点羞怯,像个终于如愿以偿的孩子。赵妩站在那里,看着她和老裁缝寒暄,听着她说“对,就是她”的时候声音里的雀跃,忽然觉得心跳好像乱了。
老裁缝领着她们走到里间,拉开一面深灰色的绒布帘子。帘子后面是一面巨大的落地镜,镜框是雕花的金色,有些斑驳了,看得出年代。镜子前面立着一个假人模特,穿着一条尚未完成的婚纱。白色的缎面,简洁的剪裁,没有繁复的蕾丝和珠绣,只在腰间收了一道流畅的弧线,像流水绕过石头。
“这是你三年前画的草图。”老裁缝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泛黄的纸,递给尚棠容,“一直没敢动工,怕你改了主意。”
赵妩瞥了一眼那张草图。线条很稚嫩,有些地方涂改过,有些地方还留着橡皮擦的痕迹。但那条裙子的轮廓已经在了,简洁的,温柔的,像一个人的侧脸。
“没改主意。”尚棠容接过那张草图,低头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向赵妩,“只是不知道她愿不愿意。”
老裁缝给赵妩量了尺寸。软尺绕过肩膀、胸口、腰肢、臀线,每到一个地方,老裁缝就报一个数字,尚棠容在旁边拿笔记,记得很认真,眉头微蹙,像在解一道很难的数学题。
“手臂放松。”老裁缝拍了拍赵妩的肩膀。
赵妩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在绷着。从走进这家店开始,她的肩膀就没有放下来过,像扛着什么东西,又像在抵抗什么东西。她深吸一口气,让肩膀沉下去,软尺顺着她的手臂滑到手腕,老裁缝报了最后一个数字。
“好了。”
赵妩放下手臂,转过身,看见尚棠容正低头看着本子上的那些数字,嘴角带着一点笑意,手指轻轻摩挲着纸面。
“你在笑什么?”赵妩问。
尚棠容抬起头,看着她,目光温柔。“我在想,这些数字,我要记一辈子。”
赵妩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站在那里,在落地镜里看见自己的脸,微微泛红,像刚跑完一段很长的路。可她明明一直站着,一步都没有走过。
老裁缝说婚纱需要两个月才能做好。尚棠容说好,不着急。然后牵着赵妩的手走出那扇玻璃门。风铃在身后叮当作响,巷子里的梧桐叶与风共舞,有几片落在她们的肩头。
“两个月后,”尚棠容伸手拂去赵妩发间的落叶,指尖在她耳廓上停留了一瞬,“你就是我的新娘了。”
赵妩看着她,在午后的阳光里,她那么的温柔。
赵妩没有回答。她伸手,把尚棠容肩上那片叶子也拿掉了。
两个月后的一个早晨,老裁缝打电话来说,婚纱做好了。
“去试试?”尚棠容问,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
赵妩点头。
她们又去了那条巷子,又推开那扇玻璃门,风铃又叮当作响。老裁缝已经把婚纱挂在了里间,拉开绒布帘子的时候,赵妩看见那条裙子在灯光下静静地垂着,缎面流淌着柔润的光,像一泓被凝固的泉水。
“去换上吧。”老裁缝把婚纱取下来,递给她。
赵妩接过来,裙子的重量比她想象的轻。布料滑过手指,凉丝丝的。她走进更衣室,关上门,站在那面小镜子前,看着自己。
她慢慢脱下衣服,先穿衬裙,再套上婚纱。背后的拉链有点紧,她够了几次都没拉上去,最后只好打开门,探出头。
“帮我一下。”她说。
尚棠容站在门口,手里还捧着那杯没喝完的茶。她看着赵妩,愣住了,茶杯悬在半空,忘了放下。
“怎么了?”赵妩问。
尚棠容没有说话。她放下茶杯,走过来,手指捏住那条拉链,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上拉。拉链合拢的声音很轻,像拉上了一天的帷幕。
赵妩转过身,面对着镜子。
镜子里的人穿着一条白色的婚纱,简洁的剪裁,腰间收了一道温柔的弧线,裙摆轻轻散开,像一朵正在打开的百合花。长发披在肩上,左眼角那颗小痣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赵妩看着镜子里的人,有一瞬间的恍惚。她想起很久以前,还在那个世界的时候,她也曾幻想过自己穿婚纱的样子。那时候她觉得那是一件很遥远的事,遥远到像另一个星球上的风景。可现在,她站在这里,穿着一条专门为她量身定做的婚纱,在一个她不该存在的世界里,对着一张她不该爱上的脸。
“小妩。”尚棠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赵妩在镜子里看见她走到自己身后,站定,下巴轻轻抵在她肩上。她穿着一条浅灰色的裙子,没有化妆,头发散着,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女孩,站在自己心爱的人身后,看对方穿婚纱的样子。
“你真美。”尚棠容轻声说,“就好像……天生就是来做我的新娘的。”
赵妩看着镜子里两个交叠的身影,一白一灰,像一幅褪了色的老照片。她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小七。”她在心里喊。
【在。】
“还有多久?”她问,“到死亡节点。”
系统沉默了几秒。
【三个月。】
三个月。九十天。原来时间也可以这么快啊。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戒指,“尚棠容。”
“嗯。”
“这婚纱,很合适。”
尚棠容眉眼弯弯。她伸手,把戴着戒指的手和赵妩戴着戒指的手并排放在镜前。两枚白金指环在灯光下挨在一起,闪着柔光。
“这样就更合适了。”她说。
中午,她们回到家。尚棠容把婚纱挂在卧室的衣柜里,拉开门,看了很久,才轻轻合上柜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脸上。她转过身,看着赵妩。
目光温柔又炙热。
“尚棠容。”赵妩往后退了一步,“你又要干什么?”
尚棠容没有说话。她走过来,一步一步走到赵妩面前,停下来,低头看着她。她的呼吸有些重,落在赵妩额头上,温热的,带着一点点急促。
“小妩。”她开口,声音有些哑,“我想要你。”
赵妩看着她,看着那张微微泛红的脸,看着那双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吸进去的眼眸。她叹了口气。
“啊喂喂喂。尚棠容,我们才从外面回来。我连口水都没喝。”
“冰箱里有水。”尚棠容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赵妩无语,“我是说,白日不可宣淫。虽然说,你技术好……”的让我爽,但也不要纵欲过度啊喂!
话没说完,嘴唇被堵住了。尚棠容的吻落在她唇上,很轻,像试探,又像邀请。
尚棠容把她抱起来,放在床上。婚纱还挂在衣柜里,但赵妩觉得自己的身体像被那条裙子裹住了,柔软的,贴合的,挣脱不开。尚棠容的手从她衣摆下面探进去,指尖微凉,触到她小腹的时候,她的身体本能地缩了一下。
“冷。”她说。
尚棠容把手缩回去,放在自己胸口暖了暖,然后再伸进来。这一次不冷了。
“尚棠容。”赵妩喊她,声音有些无奈,“你知不知道,你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
“想你。”
赵妩无语。她还想说什么,但尚棠容没有给她机会。尚棠容的吻从她嘴唇滑到下颌,从下颌滑到脖颈,从脖颈滑到锁骨。
赵妩放弃了抵抗。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感受着那些吻像雨点一样落在她身上。窗帘没拉拢,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有些刺眼。她抬手挡住眼睛,尚棠容把她的手拿开,十指相扣,按在枕头上。
“看着我。”她说。
赵妩看着她。那张脸近在咫尺,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睫毛在轻轻颤动,嘴唇因为接吻而微微红肿。她的眼很亮,像装着两盏灯似的,灯芯是赵妩的影子。
“小妩。”她轻声说,“你真好看。”
赵妩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她伸手,把尚棠容散落的头发拨到耳后。指尖触到耳廓的时候,尚棠容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然后她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从中午到晚上,从阳光灿烂到暮色四合,从暮色四合到夜深人静。尚棠容像是不知疲倦的旅人,在赵妩身体上走了一遍又一遍,走过平原,走过山丘,走过河流,走过那些只有她知道的隐秘角落。
赵妩从一开始的挣扎,到后来的顺从,从顺从到沉溺,从沉溺到——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
像溺水。她心甘情愿地沉下去,沉到水底,沉到那些柔软的水草和温热的泥沙里。水压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挤压着她的胸腔,挤压着她的呼吸,让她觉得自己正在一点一点变小,变回生命的最初模样。
□□。
然后尚棠容会把她拉上来。用一次亲吻,用一次触碰,用一句“小妩”。把她从水底拉上来,拉回到这张床上。
然后她会再次沉下去。一次又一次。
月亮升起来了,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地板上,一小片清冷的银白。赵妩躺在床上,浑身湿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她的腿在发抖,手指在发抖,连睫毛都在发抖。
她想翻个身,但身体不听使唤,像一摊被太阳晒化的糖,黏在床上,动不了。
尚棠容躺在她旁边,把她搂进怀里。那个怀抱很暖,很黏,像刚出炉的面包。赵妩靠在她胸口,听着她的心跳,还是很快,很乱。
“你够了没有?”赵妩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尚棠容低头看着她,在月光里,她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没有。”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点餍足的慵懒,“一辈子都不够。”
赵妩闭上眼。她已经没有力气骂她了。
“尚棠容。”她开口,声音闷闷的,从尚棠容胸口传出来。
“嗯。”
“你是不是有病?”
“有。”
“你病得不轻。”
“嗯。”
赵妩沉默了几秒。“我也是。”
尚棠容愣住。她低头看着赵妩,看着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疲惫的脸,看着那双闭着的眼睛和那轻轻颤动的睫毛。
“小妩。”她轻声喊。
赵妩没有回答。她已经睡着了。
月光慢慢移动,从地板上爬到床上,从床上爬到她们身上,从她们身上爬到墙上。尚棠容没有动。她抱着赵妩,听着她的呼吸一点一点变得均匀,感受着她的身体一点一点放松下来。
“小妩。”她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窗外有风,吹动院子里的桂花树,叶子沙沙响,像在说梦话。远处的城市已经安静下来,只有零星的灯光还亮着,点缀着她们的梦。
尚棠容低头,在赵妩额头上印了一个吻。很轻,像怕惊醒她,又像怕她不知道。
“我爱你。”她说。
赵妩在睡梦里动了动,往她怀里缩了缩,手无意识地攥住了她的衣角。尚棠容看着那只攥着衣角的手,看着无名指上那枚白金的戒指在月光下微微闪光,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
她想起很久以前,自己还是一个孩子的时候,也曾这样攥着母亲的衣角。那时候她以为,只要攥得够紧,那个人就不会走。后来她才知道,有些人,攥得再紧也会走。有些人,不用攥,也不会走。
她愿意相信,她是后一种。
夜更深了。月亮从东边走到了西边,窗帘的影子在地板上慢慢移动,像一个缓慢的钟摆。尚棠容抱着赵妩,睁着眼,看那些影子一点一点移过去。
她不敢睡。她怕一睁眼,天就亮了。她怕天一亮,梦就醒了。
但她还是睡着了。像每一个普通的人一样,在深夜里,在爱人的怀抱里,沉入眠眠夜。
第二天早上,赵妩是被阳光叫醒的。
她睁开眼,看见尚棠容正看着她。那双眼里有血丝,有疲惫,但更多的是满足,像一只终于吃饱了的猫,慵懒地趴在阳光下,眯着眼,看这个世界。
“你没睡?”赵妩问。
“睡了。”尚棠容说,“刚醒。”
赵妩看着她眼眶下面的青黑,没有说话。她坐起来,浑身酸痛。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胸口、小腹、大腿内侧,布满了深深浅浅的吻痕,有的已经变成了暗紫色,像一朵一朵开在皮肤上的花。
“尚棠容。”她开口,声音沙哑。
“嗯。”
“你是狗吗?”
尚棠容笑了。“汪。”
赵妩无语。她掀开被子下床,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尚棠容从后面扶住她,手臂环在她腰间,下巴抵在她肩上。
“小心。”她轻声说。
赵妩靠在那个怀抱里,等着腿上的力气一点一点回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
“尚棠容。”
“嗯。”
“今天我要休息。”
“好。”
“不许碰我。”
尚棠容沉默了一秒。“好。”
“不许亲我。”
尚棠容又沉默了一秒。“……好。”
赵妩听着那两声迟疑的“好”,忽然笑了。她转身,看着尚棠容,看着那双因为克制而微微泛红的眼,看着那张因为努力点头而微微抿紧的嘴唇。
“骗你的。”她说。
她踮起脚尖,在尚棠容唇上印了一个吻。很轻,很快,像一只蝴蝶扇了一下翅膀就飞走了。
尚棠容愣在那里,看着赵妩转身走向浴室,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里还残留着刚才那个吻的温度。
她笑着,眉眼弯弯,眼波流转。
“我的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