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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赵妩是被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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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妩是被手背上的刺痛唤醒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她本能地想动,却发现全身像灌了铅一样沉重。眼皮黏在一起,费了好大力气才睁开一条缝。
入目是一片昏暗。
床头亮着一盏小夜灯,暖黄色的光晕染出一小片柔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淡淡的,混着尚棠容身上那种檀香玫瑰的气息。
赵妩偏过头,看见床边立着一根输液架。
透明的液体顺着细管流下,没入她左手背的针头。手背用医用胶带固定着,周围皮肤泛着青白。
她再往上看,看见自己的右手腕。
还是被铐着。
只不过换了一副。之前那副皮质的换成了棉质的,更软,内衬更厚,链子也短了,只有二十厘米左右,让她能勉强翻身,却够不到任何东西。
赵妩盯着那副新镣铐,忽然想笑。
打完了,锁着,挂上水。
真是周到。
她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像砂纸,发不出声。嘴唇干裂,一扯就疼。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输液器滴答滴答的声音。赵妩转动眼珠,看见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不是尚棠容。
是个中年女人,四十岁上下,穿着素净的深灰色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她靠在沙发扶手上,闭着眼,似乎睡着了。旁边放着个医药箱,银色的,很大。
家庭医生。
赵妩脑子里闪过这个词。
小说里写过,尚棠容家里有私人医生,定期上门。那位医生姓什么来着?她记不清了,只记得是个女人,话很少,从不多问。
门锁响了。
赵妩条件反射地绷紧身体。
尚棠容走进来,换了身家居服,米白色的棉质长裙,长发随意扎了个低马尾。她脸上没有化妆,看起来比白天柔和许多。
“醒了?”
她快步走过来,在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赵妩的额头。手心温热,带着洗手液的清香。
“还有点热。”她皱眉,转头看向沙发,“周医生。”
那位中年女人立刻醒了,走过来查看输液器,又用手背碰了碰赵妩的额头。
“烧退了些。”她说,声音平稳,没什么起伏,“等这瓶挂完再量个体温。”
赵妩努力发出声音:“我……怎么了?”
嗓子哑得不像自己的。
周医生低头看她,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份病历。
“发烧了。”她说,“伤口感染引起的。你身上的伤……”
她顿了一下,余光似乎瞥了尚棠容一眼,很快收回。
“已经重新包扎过了。这几天不要碰水,按时换药。”
赵妩低头看自己。
睡衣换过了,是一件新的真丝吊带,香槟色的,质地柔软。袖子挽到手肘,手臂上的淤青和鞭痕被纱布包着,一圈一圈,像某种诡异的装饰。她想动动腿,发现腿上也包着纱布,厚厚的一层。
“别乱动。”周医生的声音不轻不重,“你身上伤口不少,有几道深的,发炎了。这几天尽量卧床。”
赵妩看着她。
那张脸很普通,五官平淡,没有表情。但赵妩注意到她的眼神在看尚棠容的时候,会有很淡的闪躲。那种闪躲很轻微,如果不是刻意观察,根本看不出来。
她知道。
赵妩忽然意识到。
这个医生知道这些伤是怎么来的。
但她不说。她只是来挂水,来包扎,来让这一切维持下去。就像小说里写的,那些围在尚棠容身边的人,都知道,都沉默,都假装看不见。
周医生直起身,对尚棠容说:“我明天再来换药。如果夜里烧起来,超过三十九度,给我打电话。”
“好。”尚棠容点头,“我送你。”
“不用。”周医生拎起医药箱,“你照顾她吧。”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赵妩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但赵妩看见了。
那目光里有东西。
是同情?是无奈?还是某种更复杂的情绪?
门关上了。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里。
房间里又只剩下两个人。
尚棠容在床边坐下,伸手握住赵妩没打针的那只手。她的手指细长,骨节分明,指尖微凉。
“吓死我了。”她低声说,“你下午烧到三十九度五,一直说胡话。”
赵妩看着她。
那张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眉眼低垂,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的拇指轻轻摩挲着赵妩的手背,动作轻柔。
“我说什么了?”赵妩问。
“不记得了。”尚棠容抬起眼看她,目光复杂,“你一直在喊疼,喊不要。喊……妈妈。”
赵妩愣住。
妈妈。
她不记得自己喊过。但那是可能的,人在脆弱的时候总会想起最安全的地方,毕竟疾痛惨怛,未尝不呼父母也。而她的妈妈,在另一个维度的世界,此刻应该正在睡觉,不知道自己的女儿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被人锁着,浑身是伤。
眼眶忽然酸了。
赵妩偏过头,盯着输液器里一滴一滴落下的液体。
“饿不饿?”尚棠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周医生说你可以吃点流食。我熬了粥。”
赵妩没说话。
尚棠容站起来,走出房间。几分钟后端着一个托盘回来,上面放着一只白瓷碗,一把小勺,还有一杯温水。
她在床边坐下,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然后端起碗,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递到赵妩嘴边。
“来。”
赵妩看着那勺粥。
白粥,熬得很烂,上面浮着几粒枸杞。热气袅袅升起,带着米香。
她张嘴,咽下去。
粥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好入口。
尚棠容又舀了一勺,还是先吹了吹,再递过来。
赵妩一口一口地吃。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勺子和碗沿轻轻碰撞的声音。尚棠容喂得很慢,每一勺都耐心等赵妩咽下去才递下一口。她脸上带着一种专注的神情,好像全世界只剩下眼前这碗粥和这个人。
吃了小半碗,赵妩偏开头。
“饱了?”
“嗯。”
尚棠容把碗放下,端过那杯温水,把吸管送到赵妩嘴边。
“喝点水。”
赵妩含住吸管,慢慢喝了几口。温水润过干涩的喉咙,舒服了一点。
尚棠容把杯子放回去,又拿起床头柜上的棉签,蘸了点水,轻轻涂在赵妩干裂的嘴唇上。动作很轻,很仔细,一下又一下。
赵妩闭上眼。
她想起小时候生病,妈妈也是这样照顾她。喂药,喂水,用棉签蘸水润嘴唇。那时候她觉得生病真好,可以被妈妈一直抱着。
现在呢?
现在有人用同样的方式照顾她。
但这个人把她锁在床上,把她打到发烧。
赵妩睁开眼,看着尚棠容的侧脸。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的鼻梁和下颌勾勒出柔和的线条。她垂着眼,睫毛偶尔轻颤,神情专注而温柔。
像任何一个深夜里照顾爱人的年轻女孩。
如果不是手腕上的镣铐,赵妩几乎要信了。
“尚棠容。”她开口,声音很轻。
尚棠容抬眼,“嗯?”
赵妩看着她,眼眶慢慢泛红。那不是演的,是真的想哭。但她不确定这眼泪是因为恐惧,因为委屈,还是因为此刻的温柔太像真的。
“能不能……”她顿了顿,抬起被铐着的那只手,链子哗啦轻响,“把这个解开?”
尚棠容的动作停了一下。
赵妩的心跟着提起来。
她看着尚棠容的表情,那张脸上的温柔没有褪去,但眼神变了。变得幽深,变得难以捉摸,像一潭表面平静的水,看不见底。
“手疼。”赵妩放软声音,让自己的眼泪落下来,“勒得疼。你看,都红了。”
她把手腕凑过去。
棉质镣铐确实比皮质的舒服,但戴了这么久,还是勒出了一圈红痕。她皮肤白,那圈红痕格外明显,像一道触目惊心的印记。
尚棠容低头看着那圈红痕,目光专注。
“求求你了。”赵妩的声音带着哭腔,她自己都分不清是真的害怕还是在演,“你知道我最怕疼了。你以前不是说过,舍不得我疼吗?”
尚棠容抬起眼。
那双眼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像藏着太多看不见的东西。她看着赵妩,沉默了很久。
赵妩任由她看,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她不知道这样做有没有用。小说里的赵妩从没这样求过,书里的赵妩被打之后只会沉默,只会躲,只会越来越害怕。但她不是书里的赵妩,她是一个看了无数小说、知道怎么装乖卖惨的现代人。
“我爱你。”她哽咽着说,“我最爱你了。你松开我好不好?我保证不乱动,保证不跑。我只是……只是想抱抱你。”
最后一句说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抱抱你。
这算是真话还是假话?
肯定是假的啊,赵妩你被打傻了吗。
尚棠容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幽深慢慢融化,变作柔软。她伸手,轻轻擦掉赵妩脸上的泪。
“真的?”
“真的。”
“最爱我?”
“最爱。”
尚棠容盯着她的眼睛,似乎在辨别真假。
赵妩迎着她的目光,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真诚。这很难,因为那双眼睛太深,像能看进骨头里。但她不能躲,一躲就输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只是一小会儿。
尚棠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带着一点点无奈和纵容,像一个大人看着耍赖的孩子。
“好。”她说。
她从口袋里掏出钥匙。
那把钥匙小小的,银色的,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她低下头,认真地开锁,睫毛又垂下来,在眼睑上投下阴影。
咔哒。
锁开了。
赵妩的手腕终于自由了。
她愣愣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腕,有点不敢相信。真的开了?就这么简单?哭一哭,求一求,说几句好听的,就开了?
尚棠容把镣铐放到一边,握住她的手,低头看那圈红痕。她轻轻揉着,指腹温热,动作温柔。
“还疼吗?”
赵妩摇头。
“对不起。”尚棠容抬起头,眼里有真切的愧疚,“我不该一直锁着你。你还在生病,需要舒服一点。”
赵妩看着她。
那张脸近在咫尺,眉眼温柔,神情真诚,像一个真正心疼爱人的恋人。
“你真好。”赵妩哑着嗓子说,眼泪又掉下来。这一次是真哭还是假哭,她已经分不清了。
尚棠容伸手把她搂进怀里。
那个怀抱很暖,带着沐浴露的香气和淡淡的药味。她抱得很轻,小心地避开了赵妩身上的伤。
“以后不锁你了。”她低声说,下巴抵在赵妩头顶,“但你也要乖,不许跑,不许想着别人。好不好?”
赵妩靠在她怀里,闭上眼睛。
“好。”
就在这一刻——
叮。
【恭喜宿主,完成第一个任务:让尚棠容解开你的锁链。】
系统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
赵妩浑身一僵,又立刻放松,怕被尚棠容察觉。
【任务奖励已发放,请宿主查收。】
查收?怎么查收?
她刚这么想,手心里忽然多了什么东西。
很小,很轻,圆滚滚的。
一颗药丸?
赵妩低头看,手心确实躺着一颗药丸,深褐色的,比黄豆大一点,没有味道。她不知道这东西是怎么出现的,但尚棠容抱着她,没看见。
【服用后可恢复全部健康,伤口愈合,疼痛消失。建议立即服用。】
赵妩攥紧那颗药丸。
恢复全部健康?
她现在浑身都疼,发烧烧得头昏脑涨,伤口火辣辣的。如果能恢复……
“我去一下卫生间。”她轻声说。
尚棠容松开她,“我扶你。”
“不用。”赵妩连忙说,“我自己可以。”
尚棠容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犹豫。
赵妩放软声音:“你在这儿等我,我就去一下下。门开着,你听得见。”
尚棠容想了想,点头。
“慢点。”
赵妩掀开被子下床。腿有点软,但还能走。她扶着墙慢慢走进卫生间,关上门,没有反锁,那会惹尚棠容怀疑。
她站在洗手台前,摊开手心。
那颗药丸还在。
她犹豫了一秒,然后仰头吞下去。
药丸入口即化,带着一点清凉的甜味。然后,一股暖流从胃里涌出来,顺着血管流遍全身。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泡在温水里,每一个毛孔都在舒张。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臂。
纱布底下,那些火辣辣的疼痛正在消退。她能感觉到伤口在愈合,肌肉在恢复,连后脑勺的钝痛都消失了。身体像一块被揉皱的纸,被人一点点抚平,恢复原状。
几分钟后,一切归于平静。
赵妩活动了一下肩膀,不疼了。抬抬腿,也不疼了。她解开一点纱布看,底下的皮肤光洁如初,连淤青都没留下。
她对着镜子愣了很久。
镜子里的人还是那张脸,长发散乱,眼睛红肿,但气色好了很多,嘴唇也有了血色。
全好了。
真的全好了。
赵妩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衣服,推门出去。
尚棠容还坐在床边,看见她出来,立刻站起来。
“怎么这么久?”
“有点拉肚子。”赵妩随口编了个理由,“可能是消炎药的副作用。”
尚棠容走过来扶她,“躺回去,别冻着。”
赵妩被她扶着躺回床上。这一次没有镣铐,手可以自由活动,感觉完全不一样。
尚棠容给她盖好被子,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好像没那么烫了。”
“嗯,舒服多了。”
尚棠容看着她,目光温柔。
“睡吧,我在这儿陪你。”
赵妩闭上眼。
但她睡不着。
身体不疼了,精神却清醒得很。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骂那个死系统,一会儿想那颗药丸,一会儿想刚才自己演的戏。
演得真好。
她几乎要给自己鼓掌了。
哭一哭,求一求,说几句好听的,就把锁链解开了。尚棠容这么好骗的吗?
赵妩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身边传来轻微的动静,尚棠容躺下了,就在她旁边。手臂轻轻环过来,没有用力,只是搭在她腰上。
“睡不着?”尚棠容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嗯。”
“想什么呢?”
赵妩沉默了一会儿。
“想开学。”她说,“什么时候能回学校?”
黑暗中,尚棠容的手臂僵了一下。
赵妩的心跟着提起来。
她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快提这件事。刚解开锁链,刚获得一点自由,就想着往外跑,太明显了。但她必须提,因为这是系统的第二个任务,也因为这是她唯一的出路。
总不能真的困死在这里。
“你想回学校?”尚棠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想。”赵妩轻声说,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还有一个月就高考了,我不想落下功课。你不是也希望我考个好大学吗?”
小说里写过,尚棠容对赵妩的学业很重视。她自己是保送生,成绩顶尖,从高一就开始辅导赵妩。书里的赵妩成绩本来一般,被尚棠容逼着学,居然考上了本市最好的大学。
那所大学离尚棠容的学校很近,走路十分钟。
这也是尚棠容当初选那所学校的原因。
黑暗中,尚棠容沉默了很久。
赵妩等着,心跳如鼓。
“你身体还没好。”尚棠容终于开口。
“周医生说一周左右就能好。”赵妩连忙说,“到时候刚好开学。我不会耽误的。”
又是一阵沉默。
赵妩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然后,尚棠容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好。”她说。
赵妩愣住。
“等你好透了,就回学校。”
黑暗中,尚棠容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
赵妩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又觉得不对。
谢谢?
谢什么?谢她同意让自己去上学?这本就是正常人该有的权利。
过了一会儿,尚棠容翻身靠近,在赵妩额头上印了一个吻。
“睡吧。”她说,声音忽然带上了一点笑意,“明天我给你补课。你这几天没看书,肯定落下了。”
赵妩僵住。
补课?
尚棠容的补课?
小说里写过,尚棠容的补课从来不只是补课。她会把赵妩按在书桌前,一坐就是几个小时,做错一道题就要受罚。那种罚不是打,而是不让吃饭,不让睡觉,或者把她抱在怀里,一道题一道题地讲,讲到她记住为止,甚至在床上一遍又一遍的做恨,做到赵妩麻木。
那种惩罚比打更让人窒息。
【叮——】
【第二个任务:从尚棠容的别墅出去,返回学校上学。】
【任务提示:尚棠容已经同意,但不代表没有风险。请宿主谨慎行动。】
系统的声音消失了。
赵妩躺在黑暗中,感受着身边那个人的呼吸和心跳。
尚棠容睡着了,手臂还搭在她腰上,像一个最寻常的恋人。
赵妩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她想起刚才尚棠容说“好”的那个瞬间。那个字说得那么轻,那么自然,好像真的只是一个恋人同意另一个恋人的小小请求。
但赵妩知道不是。
那是尚棠容的同意。
尚棠容的允许。
尚棠容的恩赐。
在这个房间里,在这个世界里,她没有什么是理所当然可以拥有的。喝水,吃饭,上厕所,甚至呼吸,都要经过这个人的允许。
而现在,这个人同意让她回学校了。
赵妩闭上眼。
她应该高兴的。任务完成了一半,离回去又近了一步。
但她只觉得冷。
因为回学校不代表自由。
尚棠容会接她上下学,会在她手机里装定位,会在她身上留下足够多的印记,让所有人知道她属于谁。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尚棠容从不会真正放开她。
不过没关系。
能出去就好。
出去就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