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 11 章 晚上,赵妩 ...
-
晚上,赵妩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还在那辆车上,山路蜿蜒,月光如水。尚棠容坐在驾驶座上,侧脸被月光勾出柔和的轮廓。她转过头来看赵妩,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
但声音传不过来。
只有风,呼呼地吹,吹得车窗都在抖。
赵妩想凑近去听,身体却动不了。她只能看着那双嘴唇一张一合,一张一合,像一条搁浅的鱼。
然后那双嘴唇变了。
变成了笑。
那种笑很奇怪,不是温柔,不是疯狂,是一种她从来没见过的笑。像哭,又像释然,像终于放下了什么很重的东西。
赵妩想问她笑什么。
但还没开口,梦就醒了。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地板上,一小片明亮的金黄。
赵妩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身边的位置是空的。
尚棠容不在。
她坐起来,环顾四周。房间还是那个房间,白色的墙,木质的家具,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叫。很安静,安静得有点不真实。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没有镣铐。
她愣了一下,活动了一下手腕。皮肤光滑,什么都没有。她又看了看脚踝,也是光滑的。
自由了?
不,不可能。尚棠容没有这么善良。
赵妩掀开被子下床,走到门口,试着拉了一下门。
门开了。
走廊空荡荡的,阳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出一条明亮的道路。她走出去,一步一步,走向楼梯。
楼下很安静。
客厅没人,饭厅没人,厨房也没人。
赵妩站在客厅中央,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这房子太安静了。
安静得像是没有人住。
“尚棠容?”她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她又喊了一声,还是没有。
赵妩的心跳快了一点。
她穿过客厅,走向后门。后门开着,院子里的桂花树在阳光下洒下一地碎金。她走出去,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圈竹篱笆。
篱笆外面,那辆白色的车还在。
但车旁边站着一个人。
不是尚棠容。
是一个中年女人,穿着深灰色的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她站在车旁,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低头看。
赵妩认出了她。
周医生。
那个给她挂过水的家庭医生。
周医生抬起头,看见她,目光顿了一下。
“醒了?”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平稳,没什么起伏。
赵妩站在原地,看着她。
“尚棠容呢?”
周医生沉默了几秒。
“她走了。”她说。
赵妩愣住了。
“走了?去哪了?”
周医生看着她,目光复杂。那里面有同情,有无奈,还有一种赵妩看不懂的东西。
“她让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她说,“去吗?”
赵妩看着她,心跳得很快。
“什么地方?”
周医生没有回答。
她只是拉开后座的车门,站在那里,等着。
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赵妩站在原地,看着那扇打开的车门。
脑子里忽然响起系统的声音:
【叮——】
【任务触发:揭开尚棠容的秘密。】
【任务时限:今日内完成。】
【任务奖励:无。】
赵妩愣住。
无?
“什么意思?”她在心里问,“没奖励?”
【线索本身即是奖励。】
赵妩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走向那辆车,坐进后座。
车子启动,驶下山路。
山路还是那条山路,蜿蜒曲折,两边是茂密的树木。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一地碎金。
赵妩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周医生。”她开口。
“嗯?”
“你知道尚棠容去哪了吗?”
周医生沉默了几秒。
“知道。”她说。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
周医生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因为说出来,你未必信。”
赵妩愣住了。
车子开了很久。
久到阳光从金黄变成橘红,久到山路的尽头出现了一座城市。
不是云城,不是山城。
是一座小城,藏在山坳里,灰瓦白墙,安静得像一幅画。
车子停在一条巷子口。
巷子很窄,两边是斑驳的老墙,墙上爬满了青苔。巷子深处,隐约可以看见一扇红色的木门。
“到了。”周医生说。
赵妩下车,站在巷子口。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巷子里很安静,偶尔有几声鸟叫,还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她往里走。
一步一步,踩在青石板上,脚步声很轻。
走到那扇红门前,她停下来。
门上挂着一块木牌,刻着两个字:赵宅。
赵妩盯着那两个字,愣了很久。
赵宅。
姓赵。
她抬起手,轻轻推开门。
门开了。
里面是一个小院子,种着花,红的黄的紫的,开得热闹。院子正中有一棵桂花树,比山腰那棵还大,枝叶繁茂,遮出一大片阴凉。
桂花树下,坐着一个女人。
很老的女人,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她坐在一张藤椅上,腿上盖着一条毯子,手里拿着一本书。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
那双眼睛很浑浊,但看向赵妩的时候,忽然亮了一下。
“小妩?”她的声音很沙哑,像很久没说过话,“是小妩吗?”
赵妩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不认识这个人。
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让她没法转身就走。
“您是……”她开口。
老女人看着她,目光复杂。
“你不认识我。”她说,声音很轻,“也对,你出生的时候,我已经走了。”
赵妩愣住了。
“我是你外婆。”老女人说,“你妈妈的妈妈。”
赵妩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外婆?
这个世界的赵妩,有外婆?
“进来坐。”老女人指了指旁边的小凳子,“我慢慢跟你说。”
赵妩在凳子上坐下。
阳光从桂花树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们身上,一地碎金。
老女人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长得真像你妈。”她说,眼眶微微发红,“尤其是眼睛。”
赵妩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妈走的时候,你才三岁。”老女人继续说,“我那时候……没法照顾你,就把你送人了。”
赵妩的心跳漏了一拍。
送人?
“后来你被赵家收养,改了姓。”老女人说,“我就再没见过你。”
赵妩看着她,脑子里一片混乱。
书里的赵妩,不是这样的身世。
书里的赵妩父母离异,跟着妈妈,妈妈去世后跟着姐姐。从来没有提过什么外婆,什么收养。
“尚棠容呢?”她忽然问,“她为什么带我来这儿?”
老女人沉默了几秒。
“她不是带你来的。”她说,“她是自己来的。”
赵妩愣住了。
“她每个月都来。”老女人说,“给我送钱,送东西,陪我说话。她说她是你女朋友,说你们在一起很好,说你很幸福。”
赵妩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问她,你怎么不自己来?”老女人继续说,“她说你忙,要上学,要考试。但她每次来,都会带一张你的照片。”
她的眼泪流下来,顺着脸上的皱纹,一滴一滴落在毯子上。
“我看着那些照片,看着你从小姑娘长成大姑娘,看着你笑,看着你读书,看着你……”
她哽咽了一下。
“看着你谈恋爱。”
赵妩坐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尚棠容。
那个把她锁起来、把她关起来、把她折腾得死去活来的人。
每个月来这里,陪一个素不相识的老人,说她的好话,给她看她的照片。
为什么?
“她没告诉你吧?”老女人看着她,目光复杂,“这孩子,什么都闷在心里。”
赵妩摇头。
老女人叹了口气。
“她小时候,过得很苦。”她说,“她妈妈……不是什么好人。打她,骂她,把她关在地下室,一关就是几天。”
赵妩愣住了。
“我听她说的。”老女人继续说,“她十几岁的时候,有一次被她妈关了一个星期,没吃没喝,差点死掉。后来被人救出来,她妈就说她有病,送她去精神病院。”
赵妩的心往下沉。
精神病院。
“她在里面待了三年。”老女人说,“出来之后,就变成了这样。”
赵妩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起系统那句话:尚棠容的秘密。她比你以为的更脆弱。
这就是秘密吗?
那个把她锁起来的人,自己也被锁过。
那个把她关在地下室的人,自己也被关过。
那个打她的人,自己也被打过。
“她为什么告诉你这些?”赵妩问。
老女人看着她,目光温柔。
“因为她爱我。”她说,“就像爱你一样。”
赵妩愣住了。
“她第一次来的时候,我说我不认识她。”老女人继续说,“她说她是小妩的女朋友,小妩很想我,但不敢来,所以让她替她来。”
她笑了一下,眼泪还挂在脸上。
“她撒谎。”她说,“我知道她撒谎。但那些照片是真的,那些话是真的,那些每个月都来的日子是真的。”
她看着赵妩,目光里有光。
“她爱你。”她说,“爱到愿意替你来照顾一个你不认识的老人。爱到愿意一个人扛着所有事,什么都不告诉你。爱到……”
她顿了一下。
“爱到怕你离开她,所以把你锁起来。”
赵妩闭上眼。
阳光从桂花树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眼皮上,一片温暖的橘红。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尚棠容那一次打她之后,坐在床边哭,说对不起。
想起尚棠容给她上药的手,很轻,很小心。
想起尚棠容抱着她睡觉的时候,收得很紧的手臂,像怕她跑掉。
想起尚棠容说“我想要你爱我”的时候,那双眼睛里的绝望。
“她在哪?”赵妩睁开眼,问。
老女人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她说,“她前天来过,跟我说了很多话。说她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说让我好好照顾自己,说……”
她顿了一下。
“说她对不起你。”
赵妩站起来。
她走出院子,穿过巷子,走到巷子口。
周医生还站在车旁,看见她出来,抬起头。
“她在哪?”赵妩问。
周医生看着她,目光复杂。
“你想见她?”
“她在哪?”
周医生沉默了几秒。
“她让我不要告诉你。”她说。
赵妩看着她。
“但她又说了,如果你问,就带你去。”
她拉开车门。
赵妩坐进去。
车子启动,驶向另一个方向。
天快黑了。
车子停在一栋房子前面。
不是山腰那栋,是另一栋。更小,更旧,藏在一片老居民区里。周围的楼都很矮,墙上爬满了爬山虎,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她在里面。”周医生说。
赵妩下车,走向那栋楼。
楼道很暗,只有一盏昏黄的灯在头顶晃。她爬上三楼,站在一扇门前。
门没锁。
她轻轻推开。
里面是一个很小的房间。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开着,夜风吹进来,吹动白色的窗帘。
床上躺着一个人。
尚棠容。
她蜷缩在床上,像一只受伤的小兽。脸埋在枕头里,看不见表情。肩膀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在哭。
赵妩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肩。
尚棠容浑身一僵。
然后她转过头来。
那张脸很苍白,眼睛红肿,脸上有泪痕。她看着赵妩,目光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像是惊讶,又像是恐惧。
“你怎么……”她的声音沙哑,“你怎么来了?”
赵妩看着她,没说话。
尚棠容想坐起来,但身体晃了晃,又跌回床上。她的脸色很差,嘴唇发白,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
“你在发烧。”赵妩说。
尚棠容愣了一下。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带着一点自嘲。
“是吗?”她说,“难怪这么冷。”
赵妩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人打了她,关了,折腾了她无数次。
但现在她躺在这里,发着烧,蜷缩着,像一只受伤的猫。
“周医生在外面。”赵妩说,“让她上来?”
“不用。”尚棠容摇头,“死不了。”
赵妩沉默了几秒。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尚棠容看着她,目光复杂。
“告诉你什么?”
“你的事。”赵妩说,“你小时候的事。你妈的事。精神病院的事。”
尚棠容的笑容顿住了。
她盯着赵妩,盯了很久。
“谁告诉你的?”
“你每个月去看的那个人。”
尚棠容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像笑又像哭。
“她告诉你了?”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她都告诉你了?”
赵妩没说话。
尚棠容闭上眼。
“也好。”她说,“反正……”
她没说完。
赵妩看着她,等着下文。
但尚棠容只是闭着眼,睫毛轻轻颤动。
房间里很安静。夜风吹动窗帘,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远处有狗叫,一声一声,很遥远。
“尚棠容。”赵妩开口。
尚棠容睁开眼。
赵妩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那只微凉的手。
“你为什么不早说?”
尚棠容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那只握住她的手,目光复杂。那里面有惊讶,有怀疑,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说了又怎样?”她问。
赵妩想了想。
“说了……”她说,“说了我可能还是会跑。”
尚棠容笑了一下。
“那不就是了。”
“但我会知道为什么。”赵妩继续说,“知道你不是天生的疯子,知道你有原因,知道你……”
她顿了一下。
“知道你害怕。”
尚棠容的笑容顿住了。
她看着赵妩,眼眶慢慢变红。
“我怕什么?”她问,声音有点抖。
“怕被丢下。”赵妩说,“怕一个人。怕像小时候那样,被关着,没人管。”
尚棠容没说话。
但她的手在发抖。
那只被赵妩握着的手,在发抖。
赵妩握紧了一点。
“我现在不会丢下你。”她说。
尚棠容看着她,眼泪忽然涌出来。
她拼命眨眼,想把眼泪憋回去,但眼泪越涌越多,最后顺着脸颊流下来,一滴一滴落在枕头上。
“你骗人。”她的声音沙哑,“你每次都跑。”
“这次不跑。”
“你撒谎。”
“没撒谎。”
尚棠容盯着她,眼眶红红的。
“你恨我。”她说,“你一直都恨我。”
赵妩沉默了几秒。
“恨。”她说,“但也可以不恨。”
尚棠容愣住了。
“恨太累了。”赵妩说,“我不想恨了。”
尚棠容看着她,眼泪还在流。
然后她忽然坐起来,扑进赵妩怀里。
赵妩被她抱着,感受着那个发抖的身体,感受着那些落在肩上的眼泪,温热的,湿漉漉的。
她抬起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一下一下,像哄孩子。
“好了。”她说,“没事了。”
尚棠容在她怀里哭,哭得浑身发抖。
那些哭声很低,很压抑,像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
赵妩抱着她,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地上,落在那张小小的床上,落在她们身上。
很安静。
很温柔。
像一个静谧平常的夜晚。
【叮——】
系统的声音响起。
【任务完成:揭开尚棠容的秘密。】
【线索已解锁。】
【尚棠容的过去:被母亲虐待,被关地下室七天,被送进精神病院三年。】
【她的恐惧:被丢下,一个人,回到那个黑暗的地方。】
【她的渴望:被爱,被需要,被一个人坚定地选择。】
赵妩抱着怀里那个还在发抖的人,看着窗外的月光。
她忽然明白了很多事。
明白为什么尚棠容要把她锁起来,因为她自己曾被锁过。
明白为什么尚棠容害怕她离开,因为她自己曾被丢下。
明白为什么尚棠容说“只要你在身边就好”,因为对她很没有安全感。
月光很亮。
怀里的人终于不抖了,呼吸慢慢平稳下来,睡着了。
赵妩低头看着她。
那张脸还挂着泪痕,眉头微微皱着,睡得不安稳。
但她的手,一直紧紧攥着赵妩的衣服,像怕她跑掉。
赵妩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躺下,把她搂进怀里。
窗外有风吹过,吹动白色的窗帘。
月光落在她们身上,一片温柔的银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