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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嫁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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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姜穿着红嫁衣走进昏暗的新房里,圆桌上的红烛偶尔摆动着烛芯,持续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四周的墙上粘满了气球和喜字,以及各式各样黄底红字的符纸。
中式恐怖的氛围感直接拉满。
她虽然已经死过一次,但不代表她不怕鬼。
宋姜板板正正地坐在床边,目视前方,眼神坚定得仿佛有某种信仰。
实际上她只是害怕一转头再看见什么脏东西。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咕咕……”
宋姜捂住饿得难受的胃,她从凌晨四点就开始配合陆家搞各种仪式,到现在已经十几个小时没吃过东西。
她盯着桌上的糕点,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就算是死,她也要做个饱死鬼。
“吱呀~”
门被推开,宋姜鼓着腮帮子看过去,一张病态且苍白的脸赫然出现在她的眼前。他的刘海盖住了眼睛,嘴唇泛着不健康的青紫色。
男人拄着拐杖,半佝偻着身子,单薄得像是随时都会被风吹倒。
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二十七岁。
“你是陆南鸣?”宋姜没见过陆南鸣,面试的时候只有一张证件照,她当时甚至在想如果他不幸去世,这张照片正好可以挂在灵堂正中央。
男人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宋姜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站起身,走到男人的身边。
结果发现男人很高,她将近一米七的身高刚到他的肩膀。
“我扶你。”
宋姜熟练地把男人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搂住他的腰。
有点硌,还有一丝淡淡的药味。
陆南鸣有些意外宋姜的举动,她看起来并不想被强迫来冲喜的新娘,反而适应良好,甚至还有胃口。
陆南鸣勾了勾嘴角,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他这副只剩下骨头架子的身体,连他自己看了都嫌恶心,这女人倒是神色如常。
陆南鸣当然不会知道,眼前的宋姜早就已经换了芯子。
原主因为喝了加料的酒,一个月前猝死了。而她在和家人争执的过程中被推倒,后脑撞在了柜子上,一命呜呼。
再醒过来,就变成了这个世界的宋姜。
前世她爷爷病重去世之前,她爸妈逼着她去照顾,三个月的吃喝拉撒都是她负责,像陆南鸣这种情况根本就不在话下。
宋姜扶着陆南鸣在床边坐下,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听得她喉咙都跟着痒。
“你没事吧?我去给你倒杯水。”
陆南鸣过于糟糕的身体状况让宋姜不禁想起曾经的自己,她从小体弱多病,长大之后也没什么好转,一个月基本有一周的时间都要在医院度过。
不过比起眼前的男人,她的状况应该算是好的了。
看到他这副样子,宋姜也明白陆家为什么要找人给他冲喜。
宋姜一边给陆南鸣喂水,一边轻抚他的后背,动作熟练得好像经常这样做。
宋家虽然只是个三流家族,也不至于让自己的长女做这种伺候人的活。
陆南鸣觉得这女人身上的违和感越来越重。
到底是谁这么神不知鬼不觉地做了手脚?
刘海之下,陆南鸣漆黑的瞳仁像淬了冰的寒珠,冷冷地看向宋姜。
如果宋姜此时能看清他的眼睛,就会发现陆南鸣看似平静的眼神里却藏着翻涌的算计,带着说不清的阴翳,让人莫名发寒。
可惜,她看不清。
她只能听到陆南鸣虚弱的声音,夹杂着一丝歉意,“对不起,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宋姜连忙摆手,“没有没有,陆先生,您太客气了。”
回想已经到手的五十万,和即将到手的三百万,宋姜觉得让她做什么都可以。
“我们已经结婚了,你不用叫我陆先生。”
那叫什么?老公?太肉麻了吧?
宋姜试图把称呼换成名字,可半天都没能说出口。
她这副不知所措的样子,倒让陆南鸣多了几分逗弄的心思。
“我叫你姜姜可以吗?”
宋姜点了点头,可以倒是可以,可听起来总感觉后面应该再赘两个‘姜’,这样她就可以闪亮登场了。
“你先把这身嫁衣换下来吧,衣帽间里应该有准备你的衣服,咳咳。”
“我这就去换,你少说话。”宋姜都害怕陆南鸣再用力一点就给自己咳散架了。
宋姜走到衣帽间,琳琅满目的衣服、鞋子、首饰……和贴满符纸的卧室大相径庭。
半个小时后,舒舒服服洗了个澡的宋姜穿着睡衣走出来。
陆南鸣还保持着之前的姿势,听到声音,他抬头就看到披散着头发,唇红齿白的女人向他走过来。
素颜的宋姜眉睫舒展柔和,眼瞳亮如暖泉,明艳的五官生得周正舒展,不张扬不锐利,肤光莹润白皙,像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玉。
刚刚的妆容竟掩盖住了她所有的优点。
和资料中那个不学无术,张扬跋扈的宋家长女全然不符。
惊艳的眼神一闪而过,留在陆南鸣眼底的是更深的疑虑和防备。
“陆先生,你是不是也需要洗澡?我帮你吧。”
宋姜顶着一张无辜的脸说出这样的话,陆南鸣一时完全判断不出来她的想法。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那好,你需要帮忙的话随时可以叫我。”
陆南鸣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但他也没想到等他出来,宋姜已经呼吸均匀地进入了梦乡。
他站在床边,被灯拉长的影子笼罩在宋姜的上方。
像极了凶案现场。
过了几分钟,陆南鸣才掀开被子一角躺进去,女人略高的体温是他这具身体下意识想要靠近的热源。
他修长的手指放在宋姜的喉咙上,只要稍稍用力,他就可以掐死她。
一夜无梦,宋姜是被饿醒的。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竟然睡在了陆南鸣的怀里,手还放在他的腰上。
她连忙缩回去,又从他的怀里退了出来,陆南鸣却还是一动不动。
宋姜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放在陆南鸣的鼻子下。
还活着。
她松了一口气。
手指慢慢上移,把碍事的刘海拨到一边,宋姜这才看清楚陆南鸣的整张脸。
脸色如纸般苍白,几乎没有多少血色,脸颊瘦削,眼窝发青,眉间微蹙,看起来睡得不太安稳的样子。
怪不得要冲喜。
宋姜心里多了几分怜悯,他才二十七岁,就和她在医院里看到的那些行将就木的老人一样,毫无生机。
宋姜的目光在陆南鸣的脸上停留了太久,他缓缓睁开眼睛,正好对上她眼中的惋惜。
惋惜什么?他这副破败的身体,还是她自己无望的婚姻?
宋姜在陆南鸣睁开眼睛的一瞬间就被他那双清亮带锐的眼眸吸引住了,眼神干净,带着一股专注的锋芒,同时夹杂了一丝易碎的脆弱感。
“怎么了?”
“没什么,我去洗漱。”
陆南鸣打量着宋姜略显慌乱的背影,刚刚那副无辜的模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两个人下楼的时候,餐厅里坐着三个人,两男一女。
昨天涉及到婚礼的部分,宋姜都是盖着盖头,根本看不见人的,所以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是谁。
见到他们过来,只有中间的中年女人,眼神一直在陆南鸣的身上。
还在她扶着他的位置多停留了几秒。
她很漂亮,眼角的细纹真实且又平添几分风韵。
宋姜见她站起来走到陆南鸣的面前,满眼心疼地看着他,却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自己。
“南鸣,这么多年你终于想通了。”
“姐姐如果还活着,看到你成家,即便宋家不是什么高门大户,她的在天之灵也一定会为你感到高兴的。”
宋姜从女人的话里不难听出对她的轻蔑和排斥,可按她和陆南鸣的关系,不该这样针对她才是。
宋姜一脸疑惑。
陆南鸣始终面无表情,没有回应。
女人这才把注意力转移到宋姜的身上,上下打量了好几眼,像是在看眼前这件货物是否合她的心意。
“宋姜?长得倒是挺面善。”
女人和蔼地笑了笑,没有下文。
“谢谢小姨。”
她这话一出,在场三个男人的眼睛都齐齐地向她看过来,女人更是直接变了脸色。
陆南鸣转念一想,大概明白了宋姜的脑回路,语气都轻快了几分,“我妈是独生女,没有妹妹,她是我父亲娶的第二任妻子。”
宋姜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闹出了个大乌龙,她的脸上不禁扬起礼貌又不失尴尬的笑容。
偏偏陆南鸣还要火上浇油,“不过你想叫她小姨也可以。”
冯舒华听到陆南鸣的话,一副泫然若泣的表情,仿佛在无声地指责他怎么能这样对她。
宋姜觉得哪里怪怪的,却又说不出来到底是哪里。
“好了,都坐下吃饭。”
坐在主位上的男人冷冷地开口,冯舒华坐回了他的身边,哀怨的眼神却还在陆南鸣身上游移。
见状,宋姜脑海中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虽然已经结婚,但道长说你也难过而立之年,不如现在趁你还清醒,把你名下的股份转给南启吧。”
陆维邦说这话时语气就像在谈论今天天气如何一样自然。
宋姜转头看向陆南鸣,就算她是个外行,也知道这种事无异于往平静的湖面上扔下一颗深海炸弹,而且明知道自己的儿子活不过三十岁,他怎么能不在乎得这么理所当然,张口就是图他的钱?
他们见面还不到二十个小时,陆南鸣已经不下三次从宋姜的眼神中看出对他的怜悯。
他很想看看她究竟是别有所图还是真圣母。
陆南启闻言,眼神亮得像是现装了高瓦数的灯,把自己的贪婪照得一览无遗。
“咳咳……”
陆南鸣情绪有些激动,宋姜轻抚他的后背帮他顺气。
“果然是新婚燕尔,你们夫妻俩感情看起来真好,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们在一起很久了呢。”冯舒华半开玩笑道。
“我和姜姜有缘,不是小姨请的明远道长亲自算出来的吗?”
所以冲喜这事儿是冯舒华的主意?
她看着可不像是个好人。
宋姜心里疑惑重重,早知道陆家这么复杂,她当时就不该为了摆脱那三个二世祖,一时冲动答应给陆南鸣冲喜。
陆南鸣见宋姜一脸苦相,他安抚地握了握她的手,看向陆维邦慢声道,“想要我把股份给他也可以,只要您答应我一个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