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糖陷阱》Rarities

8、雨天送归，嘴硬的关心 天色暗得比

　　天色暗得比往常要早一些。
　　暮春的天气总是这样，前一刻还晴空万里，阳光透过梧桐叶洒在老街上，连风都带着淡淡的暖意，下一秒就被厚重的云层彻底遮盖，天空像是被一块巨大的灰布蒙上，沉闷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瑾味轩的后厨却依旧是一派井然有序的模样。
　　烤箱均匀地发出轻微的嗡鸣，冷藏柜安静运作，金属操作台被擦拭得一尘不染，所有工具按照大小、用途一字排开，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这里的每一寸空气，都被唐瑾那近乎苛刻的规矩牢牢束缚着，不允许一丝一毫的混乱。
　　夏沫站在属于自己的甜品台前，微微低着头，认真地清洗着刚刚用过的裱花袋和模具。
　　水流温和，顺着她纤细白皙的手指缓缓流淌。她的动作很轻，很细，哪怕是无人看见的角落，也会仔仔细细刷洗干净，不肯留下半点污渍。这是她从小跟着外婆养成的习惯 —— 做食物的人，心要干净，手要干净，器具更要干净。
　　今天一整天，她都处在一种微妙的轻松里。
　　上午反复打磨的春季限定甜品，得到了沈知意和苏清颜的一致认可，就连一向毒舌冷漠、从不轻易松口的唐瑾，都破天荒亲口对她说了一句 “评价不错”。
　　虽然后面紧跟着又被冷着脸训斥 “别得意，还差得远”，可夏沫还是控制不住地开心。
　　对她而言，唐瑾一句勉强的肯定，比任何人的夸奖都要珍贵。
　　这一个多月以来的压力、委屈、熬夜、被否定、被推翻、被毫不留情地骂到眼眶发红…… 好像在那一瞬间，都有了落脚的地方。
　　“夏沫，别洗太久了，水凉。” 胡蝶端着一筐新鲜水果从旁边走过，顺口提醒了一句，“唐总刚才去前面包厢了，好像是有什么事要交代，你一会儿注意点。”
　　夏沫连忙关掉水龙头，拿起干净的布巾轻轻擦干手指，乖乖点头：“知道了，胡蝶姐。”
　　“你啊，就是太乖了。” 胡蝶无奈又心疼地笑了笑，“在这儿干活，不用把自己逼得这么紧。唐总那个人，嘴硬心软，你别看她天天凶你，真要对你不上心，早就把你赶走了。”
　　夏沫抿了抿唇，轻轻眨了眨眼。
　　嘴硬心软…… 吗？
　　她其实不太敢确定。
　　唐瑾对她，实在是太严厉，太冷漠，太难以接近了。
　　高兴的时候不会夸，难过的时候不会安慰，哪怕是今天这样值得开心的日子，也只是冷冰冰扔给她一句话，转身就走，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吝啬给予。
　　这样的人，真的会像胡蝶说的那样，是嘴硬心软吗？
　　夏沫不敢深究，也不敢多想。
　　她现在只想安安稳稳地留在这里，好好学东西，好好做甜品，一点点还清自己欠下的人情，一点点让唐瑾真正认可她。
　　这样就足够了。
　　她重新转过身，将洗干净的裱花袋、刀具、模具一一归类摆放整齐，动作轻柔而认真。阳光从后厨高高的窗户透进来，落在她柔软的发顶，给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暖光。
　　不远处，一道冷艳的身影静静站在走廊入口，目光无声地落在她身上，停留了很久。
　　唐瑾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她明明是要过来交代晚上食材验收的事情，脚步却在看见夏沫那副安安静静做事的模样时，不自觉停了下来。
　　女孩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色工作服，身形纤细，脊背挺直却不僵硬，整个人透着一股温顺又坚韧的气息。她不吵不闹，不抢风头，不刻意讨好，就只是安安静静做着自己的事，像一株 quietly 生长在角落的小植物，不起眼，却让人看着看着，就移不开目光。
　　唐瑾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她讨厌这种不受控制的注意力。
　　在她的世界里，一切都应该精准、克制、有秩序，感情、情绪、莫名其妙的在意，都是最没用、最容易打乱判断的东西。尤其是对一个手下的甜品师，产生这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关注，更是毫无必要。
　　她应该冷着脸走过去，交代完工作就离开，保持她一贯的距离与冷漠。
　　可脚步，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直到夏沫无意间抬起头，目光与她撞了个正着。
　　女孩明显吓了一跳，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兔子，肩膀轻轻一颤，连忙低下头，声音软乎乎地喊了一声：“唐、唐总。”
　　那副小心翼翼、生怕惹她生气的模样，让唐瑾心里莫名窜起一丝不爽。
　　她有这么吓人？
　　唐瑾压下心底那点怪异的情绪，面色依旧冷淡，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晚上新到一批食用花和香草，是苏清颜那边送来的第一批货，你亲自核对品质，不准出半点差错。”
　　“是，我知道了。” 夏沫连忙点头，乖乖应下，不敢有半点反驳。
　　“品质不合格，直接退回。” 唐瑾继续吩咐，语气严苛，“花瓣有破损、香气不够干净、有农药残留痕迹，一律不要。别因为是苏小姐送来的，就放宽标准。”
　　“我明白，唐总。” 夏沫认真记住每一个要求，“我会仔细检查的。”
　　唐瑾看着她这副过分乖巧的样子，心里那点不爽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更浓了一点。
　　她总觉得，夏沫对她，只有害怕，只有敬畏，只有小心翼翼的顺从。
　　没有半点别的情绪。
　　这种认知，让她莫名有些烦躁。
　　她冷冷地扫了夏沫一眼，没再多说什么，转身便离开了后厨，背影利落而冷漠，没有一丝留恋。
　　直到那道冷艳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夏沫才轻轻松了一口气，抬手悄悄按住自己有点过快跳动的心脏。
　　每次面对唐瑾，她都会控制不住地紧张。
　　像是心口悬着一块小小的石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压下去，重新将注意力放在眼前的工作上。
　　苏清颜送来的食用花和香草，她真的很期待。
　　那些天然无添加、带着阳光和露水气息的食材，是每一个甜品师都会心动的宝藏。她已经在心里默默构思了好几种新的搭配，花香与奶香，茶香与果香，清润与醇厚…… 光是想想，就让人忍不住期待。
　　时间一点点推移。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云层压得极低，空气沉闷潮湿，明显是暴雨来临的前兆。
　　后厨的员工陆续完成了自己的工作，打卡下班，互相说着再见，原本热闹的厨房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夏沫一个人还在等着那批食材送达。
　　她没有丝毫不耐烦。
　　反正回去也是一个人待在狭小出租屋里，不如留在店里，多熟悉一会儿新食材，多构思几个新配方。
　　对现在的她而言，能安安静静做甜品，就是最安心、最幸福的事。
　　接近晚上七点的时候，送货车辆准时抵达瑾味轩后门。
　　苏清颜安排的人十分细心，所有食用花和香草都用专门的保鲜盒分装，标注清楚名称、采摘时间、保质期，一层层整齐摆放，连温度都控制在最适合保鲜的区间。
　　夏沫按照唐瑾的吩咐，一一仔细核对。
　　她拿起一盒白色茉莉，轻轻打开盒盖，瞬间，一股清新鲜爽的花香扑面而来，干净纯粹，没有半点杂味，花瓣饱满洁白，带着微微的潮气，显然是今天刚刚采摘，没有任何破损。
　　洋桔梗、小玫瑰、迷迭香、薄荷、柠檬香草…… 每一样都品质极佳，完全符合唐瑾那种苛刻到极致的标准。
　　夏沫忍不住弯了弯眼睛，心里满是欢喜。
　　用这些食材做出来的甜品，一定会很好吃。
　　她认真签收，将所有食材分门别类放进冷藏柜，细心标注好名称和使用顺序，做完这一切，才直起身子，轻轻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腰。
　　窗外，已经彻底黑透了。
　　一道刺目的闪电划破夜空，紧接着，沉闷的雷声由远及近，轰隆隆地滚过天际。
　　豆大的雨点瞬间倾盆而下，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窗上，瞬间连成一片白茫茫的雨幕。
　　狂风呼啸，树枝疯狂摇晃，雨点被风吹得四处飞溅，整条老街都被笼罩在猛烈的暴雨之中。
　　夏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几乎看不清道路的雨势，微微蹙起了眉头。
　　她没带伞。
　　她住的地方离这里不算近，平时下班可以步行一段路再坐公交，可这样的暴雨天气，别说步行，就算是撑伞，走不了几步也会全身湿透。
　　更别说，这种天气，公交车大概率会晚点，出租车也很难打到。
　　夏沫轻轻咬了咬下唇，心里泛起一丝无措。
　　她不是没有遇到过困难。
　　之前小店快要倒闭，房租交不起，食材供应商催款，天价罚单砸下来的时候，她比现在无助得多。可那个时候，她只能咬着牙硬扛，因为她知道，没有人会帮她。
　　可现在，站在温暖明亮的瑾味轩里，听着外面狂风暴雨的声音，她却忽然生出一丝茫然。
　　她该怎么回去？
　　总不能在这里一直等到雨停吧。
　　看这雨势，说不定一整个晚上都不会小。
　　夏沫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回到后厨，打算先把明天要用的食材提前准备好，一边做事，一边等雨势减弱。
　　她刚拿起菜刀，准备切水果，后厨的门就被轻轻推开了。
　　一道冷艳的身影走了进来。
　　唐瑾。
　　她已经换下了白天那身正式的黑色西装，穿上了一身简单的黑色休闲装，少了几分商场上的凌厉，多了几分日常的柔和，可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漠气场，却丝毫没有减弱。
　　她显然也是刚忙完工作，准备下班，看见还留在后厨的夏沫，明显愣了一下，眉头微蹙：“怎么还没走？”
　　夏沫被她突然一问，有些手足无措，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小声回答：“我…… 我在等雨小一点再走。”
　　唐瑾的目光下意识看向窗外。
　　暴雨如注，电闪雷鸣，狂风呼啸，视线所及之处，全是白茫茫的雨幕，别说行人，就连车辆都很少。
　　以这样的雨势，夏沫那种看起来就弱不禁风的样子，根本不可能安全回去。
　　唐瑾的脸色没什么变化，心里却莫名沉了一下。
　　她最讨厌麻烦，更讨厌这种超出计划、需要她额外费心的麻烦。
　　按照她一贯的性格，她应该冷冷丢下一句 “自己想办法”，然后转身离开，当作什么都没看见。
　　可看着夏沫那副局促不安、微微低着头的模样，看着她纤细的肩膀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唐瑾到了嘴边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沉默了几秒，语气依旧冷淡，甚至带着几分不耐烦，像是在抱怨一件极其麻烦的事：“笨死了，出门不会看天气预报？”
　　夏沫被她骂得脸颊微微一红，低下头，小声道歉：“对不起，唐总，我忘记了。”
　　“道歉有什么用。” 唐瑾皱着眉，语气不善，“站在这里干什么？等着雨停？等到天亮也不一定能走。”
　　夏沫咬着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也不想这样的。
　　可她真的没有办法。
　　唐瑾看着她这副委屈又无措的样子，心里那点烦躁越来越浓，却又偏偏狠不下心就这样丢下她不管。
　　她冷冷地瞥了夏沫一眼，语气强硬，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还愣着干什么？拿上东西，跟我走。”
　　夏沫猛地抬起头，眼睛微微睁大，一脸不敢相信：“唐、唐总？”
　　“听不懂人话？” 唐瑾皱眉，语气更凶了一点，“我送你回去，省得你明天感冒发烧，耽误后厨工作。”
　　明明是关心，却非要找一个这样冷冰冰、理直气壮的借口。
　　夏沫怔怔地看着眼前冷艳凌厉的女人，心脏忽然轻轻一颤，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悄悄从心底最深处蔓延开来。
　　原来…… 胡蝶姐说的是真的。
　　唐总她，真的是嘴硬心软。
　　她眼眶微微一热，连忙低下头，掩盖住自己眼底的情绪，声音轻轻软软：“…… 谢谢唐总。”
　　“少废话。” 唐瑾别过脸，不去看她那双太过干净的眼睛，语气依旧冷漠，“动作快点，我没时间陪你耗。”
　　“是。” 夏沫连忙点头，乖乖拿起自己放在一旁的小包，紧紧跟在唐瑾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瑾味轩，来到地下停车场。
　　唐瑾的车是一辆黑色的轿车，款式低调，却透着沉稳大气，和她本人的气质十分契合。
　　她按下钥匙，车灯轻轻闪烁了一下，解锁车门。
　　“上车。”
　　夏沫轻轻应了一声，小心翼翼拉开副驾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很干净，一尘不染，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冽的雪松香气，像是唐瑾身上的味道，干净、冷冽、让人安心。
　　这是她第一次坐唐瑾的车。
　　紧张，又有点无措。
　　她乖乖系好安全带，身体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不敢乱动，生怕弄脏了车里干净的坐垫，惹唐瑾不高兴。
　　唐瑾坐进驾驶座，侧过头，看见的就是她这副紧张到浑身僵硬的模样，像一只被强行抓上车的小兔子。
　　她的眉头又不自觉蹙了一下。
　　就这么怕她？
　　唐瑾心里不爽，却没再说什么，只是发动车子，平稳地驶出地下停车场。
　　车外，暴雨依旧疯狂倾泻，雨刮器快速摆动，才能勉强看清前方的道路。狂风卷着雨点砸在车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世界仿佛被隔绝在外，只剩下车厢内狭小而安静的空间。
　　气氛安静得有些微妙。
　　唐瑾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侧脸轮廓在路灯一闪而过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分明冷艳。她开车很稳，不急不躁，哪怕天气恶劣，也没有丝毫慌乱，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掌控力。
　　夏沫坐在旁边，偷偷侧过头，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灯光明暗交错，落在唐瑾的脸上，明明是那样冷漠凌厉的长相，可此刻在这样安静的车厢里，却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压迫感，多了几分让人看不清的柔和。
　　夏沫的心跳，又轻轻快了几分。
　　她连忙收回目光，乖乖看向前方，不敢再偷看，脸颊却悄悄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
　　车厢里依旧安静。
　　唐瑾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看似专注，注意力却有一小半，落在了旁边那个安静乖巧的身影上。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边的人很紧张。
　　紧张到身体僵硬，呼吸轻浅，连动都不敢乱动。
　　唐瑾心里那点不爽又冒了出来，却又莫名生出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柔软。
　　她沉默了很久，终于打破了安静，语气依旧冷淡，却刻意放缓了一点语速，像是在掩饰什么：“地址。”
　　“啊？” 夏沫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是在问自己的住址，连忙报出自己出租屋的地址，声音轻轻软软的，“在 XX 巷，XX 小区……”
　　唐瑾微微颔首，没有多问，按照导航调整路线。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暴雨之中，穿过一条条被雨水笼罩的街道。
　　为了不让气氛太过尴尬，也为了掩饰自己心底那点怪异的情绪，唐瑾故意开口，用一贯毒舌的语气，打破沉默：“下次再这么不长记性，出门不带伞，没人会送你。”
　　夏沫连忙乖乖点头：“我知道了，唐总，下次我一定会记得的。”
　　“记性最好别只长在嘴上。” 唐瑾冷冷补了一句。
　　“是。” 夏沫温顺应下，没有半点反驳。
　　看着她这么听话的样子，唐瑾心里那点刻意装出来的严厉，反而有点维持不下去了。
　　她轻轻咳了一声，不动声色地伸手，将副驾的空调温度调高了一点。
　　车厢内的暖意，一点点弥漫开来。
　　夏沫明显感觉到温度变得更加舒适，原本因为紧张和雨天微凉而有些发冷的身体，渐渐暖和起来。
　　她悄悄侧过头，看了一眼唐瑾。
　　女人依旧面无表情，专注地看着前方，仿佛刚才那个细微的动作，只是随手而为，根本不是特意为她做的。
　　可夏沫心里却清楚。
　　唐总她，真的很温柔。
　　只是这份温柔，被她藏在冷漠的外表下，藏在毒舌的话语里，藏在那些不轻易让人察觉的细微动作里。
　　不仔细感受，根本不会发现。
　　车子缓缓驶入夏沫居住的小区，停在她出租楼下。
　　暴雨依旧没有减弱，雨点疯狂砸在地面上，溅起一片片水花。从停车的位置走到单元门口，短短几米的距离，这样的雨势，走过去一定会全身湿透。
　　夏沫看着外面的暴雨，微微蹙起眉头，有些犯难。
　　她刚想解开安全带，跟唐瑾道谢然后冲进去，身边的人却先一步开口。
　　“等着。”
　　唐瑾说完，解开自己的安全带，推开车门，直接冲进了暴雨里。
　　豆大的雨点瞬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肩膀，可她却毫不在意，快步走到车尾，打开后备箱，拿出一把黑色的大号雨伞，重新撑开，快步走回副驾旁，敲了敲车窗。
　　夏沫连忙推开车门。
　　雨伞稳稳地撑在她的头顶，将倾盆暴雨隔绝在外。
　　唐瑾站在雨中，半边肩膀都露在伞外，瞬间被雨水打湿，黑色的衣服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清冷的肩线。可她手里的伞，却完完全全倾向夏沫这边，没有让她淋到一滴雨。
　　“上去。” 唐瑾的声音带着几分冷意，显然是被雨淋得不舒服，语气却依旧强硬，“别磨蹭。”
　　夏沫站在伞下，看着她半边被雨水打湿的肩膀，看着她滴水的发梢，心脏猛地一缩，眼眶瞬间就热了。
　　“唐总，您…… 您也进来一点，您都淋湿了……” 她急得声音都有些发颤，下意识想把伞往唐瑾那边推。
　　“让你上去就上去。” 唐瑾皱眉，语气冷硬，不容拒绝，“这点雨不算什么。快点。”
　　她明明自己都淋湿了，却还在凶她，催她快点上楼。
　　夏沫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紧紧咬着唇，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又满是认真：“…… 谢谢您，唐总。今天真的太谢谢您了。”
　　说完，她不敢再耽误，快步冲进单元楼门口。
　　直到安全站在屋檐下，夏沫才停下脚步，转过身，朝着伞下的那道冷艳身影，深深鞠了一躬。
　　“唐总，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唐瑾站在雨中，看着她安全抵达，眉头才微微舒展了一点，心底那点莫名的牵挂，也轻轻落了地。
　　她依旧是那副冷淡的表情，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冷冷地朝她点了一下头，算是回应。
　　然后，她收起雨伞，转身重新回到车上，没有丝毫停留。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调头，消失在暴雨的夜色里。
　　夏沫站在单元门口，久久没有动。
　　她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摸了摸自己还在微微发烫的脸颊，心脏依旧在轻轻、快速地跳动着。
　　车厢里清冽的雪松香气，仿佛还萦绕在鼻尖。
　　那句句毒舌却藏着关心的话语，仿佛还在耳边。
　　那个把伞全部倾向她、自己淋湿半边肩膀的身影，深深印在了她的眼底心底。
　　原来，那个冷漠凌厉、挑剔毒舌的唐总，也有这样温柔的一面。
　　原来，被她这样嘴硬心软地关心，是这样温暖的感觉。
　　夏沫轻轻捂住自己的胸口，嘴角忍不住一点点上扬，弯出一个浅浅的、甜甜的笑容。
　　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没有让她感到无助和狼狈。
　　反而让她心里，悄悄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轻易承认的、甜甜的悸动。
　　而另一边。
　　唐瑾开车回到自己的住处，停好车，走进电梯。
　　电梯镜面里，映出她半边湿透的肩膀和滴水的发梢，看起来有几分狼狈，和她平日里精致冷艳的模样截然不同。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眉头微蹙，心里有些烦躁。
　　她到底是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不过是一个手下的甜品师，不过是一场雨，不过是回不去家。
　　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明明可以不管不顾，直接回家，省去一堆麻烦。
　　可她偏偏没有。
　　她送了她回家，给她撑伞，自己被淋湿，却还在担心她会不会淋到雨。
　　唐瑾用力按了按眉心，只觉得心底那股不受控制的情绪，越来越明显。
　　她讨厌这种失控。
　　更讨厌自己，明明讨厌失控，却偏偏对那个叫夏沫的人，一而再再而三地破例。
　　电梯到达楼层，门缓缓打开。
　　唐瑾走出去，脱下被雨水打湿的外套，随手扔在一旁。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依旧疯狂倾泻的暴雨，沉默了很久。
　　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一遍遍闪过刚才车厢里，那个女孩偷偷看她、脸颊微红的模样。
　　干净，柔软，乖巧。
　　像一块轻轻一碰，就会化掉的奶糖。
　　唐瑾的指尖，轻轻蜷缩了一下。
　　她猛地收回目光，关上窗户，拉上窗帘，将所有的雨夜、所有的思绪、所有不受控制的在意，全部隔绝在外。
　　她告诉自己。
　　只是顺路。
　　只是担心员工耽误工作。
　　只是举手之劳。
　　仅此而已。
　　没有别的。
　　绝对没有。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
　　有什么东西，在那场突如其来的暴雨里，在那辆安静温暖的车厢里，在那把倾向一侧的雨伞下，已经悄悄变了质。
　　冷漠的冰层之下，有什么柔软的东西，正在一点点，不受控制地，开始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