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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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疾风呼过，带毛的翅膀猛然有力地扇醒了沈流栖，掀开眼皮，见多只秃鹫从面前呼啸而过，她一骨碌挺起来：“怎么看见吃腐肉的动物了？”
迅速从头摸到脚，得出身体完好无损的结论后，沈流栖松了一口气。
摇摇晃晃站起来，她脚步虚浮地左右观察，入眼是一片白茫茫的空地，飘着些许雾气。
揉了揉眼，只觉是溺水身体还未恢复，四处寻找人迹。
“好奇怪，怎没人？”话毕沈流栖望见不远处有若隐若现的金光，踟蹰踩过，登时听见一道鸣钟，浓郁的花香铺鼻而来。
争先恐后涌出无数建筑，影影绰绰居于雾后，唯有一道高拱白玉门耸立她五步远。
门后置有长桌，一着白色西装套的女人弯着腰冲她招手：“你可来了。”
“说我？”沈流栖疑惑上前，越看女人越眼熟，标志性的眼角痣和厚唇，前段时间自然死亡的九十岁女演员霍悉年少便是此样貌。
压着颤抖的声线，沈流栖凑近小声询问：“你是霍悉吗？”
“是。”霍悉眉眼带笑，瞳孔却逐渐放大，然后大呵一声：“你跑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我这肯定是做梦。”沈流栖边跑边甩脑袋，甚至狠下心给了自己一巴掌。前路依然白茫茫，脚下突然冒出石墩，勾得她直扑出去。
霍悉食中指并拢，上有金光闪烁，嘴里念叨着：“这不怪我，你干扰我工作了。”
一头扎下，沈流栖紧闭双眼，本以为会头破血流，所感却轻柔无比，像做雾喷带有淡淡的湿意。
她睁开眼，目之所及是缩小数倍的城市，山川河流脉络其中，天鹅群稍做点缀后飞走。
“你飞升了，知道吗？”霍悉的声音从脑后传来：“你生前资助贫困女生众多，最后因救人而死，福德积满了。”
“我才三十岁。”沈流栖猛地拔出头：“我项目怎么办？”
“与现在的你无关。”霍悉扣上书，对她勾手，往拱门前的长桌引：“本来天庭已决定不纳新人，政策明天施行，你正好钻空子了，没有职位空余，也就没有住宅。”
沈流栖眉毛愈拧愈重：“什么？我都当神仙了还要工作。”嘟囔着签了霍悉给的文件。
“我九十岁都还要工作，里面那么多工作几千年的神仙。”霍悉把文件收入斜挎的皮包，说：“你最好去蹲着投胎历劫、往生重修人神仙的位置。”
“我能替代她们？”
“不，你替代把她们替代的。”
霍悉甩下这句话就消失了，长桌上静静躺着一本：天庭诸事一览。
小到浇花打扫，大到凡间灾害，神神有专司，连一年前升上来的羊都有神兽一职。
本着没有职务创造职务的态度，沈流栖爬遍各仙山宫殿求职，皆被拒之门外。最后累得她直喘气，忍不住瘫在月老殿外的石阶上想：“神仙不睡觉会怎样？”
阖眼不知过了几时，带有禅香的气味悠悠溜进她的鼻腔，沈流栖察觉身体开始变得轻盈，好似一阵风来就能将她吹走。
她隐约听见有争吵声，正想探究竟，一甜嗓女音猝然出现：“你的神魂要散开了。”
沈流栖的意识瞬间回笼，与她说话的是一位穿开襟白旗袍，扎流苏丸子头的小脸女仙。
“你怎么不回府邸，没有足够的灵力没办法长久在外的。”女仙说。
“我没有府邸。”沈流栖虚虚站起，拍了拍不存在的灰尘，微微躬身示好。
“那你的工资呢？可以购买补充灵力的法宝或仙草，至少能帮你挨过这一阵。”小脸女仙边说边瞥了一眼不远处怒气冲冲的红衣女仙，瘪了瘪嘴角。
“也没有。”沈流栖耸了耸肩，敏锐地察觉到小脸女仙情绪不对，说：“怎么称呼？您似乎不太开心。”
“白肆。没有不开心的。”女仙眉头紧蹙，叹声怨气。
“可能我很快就会散魂，和我说说也无妨。”沈流栖柔声道。
白肆上下打量她两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也不是大事，我母神要我相亲，说我们白泽神兽稀少，为我物色到一位坐办公室的白泽，不去不行。”
“这确实是有兽位要继承。”沈流栖感慨，随即计上心头，问：“是不愿相亲吗？”
“当然。我生个小白泽有什么用，还要削我灵力。”白肆伸出手来牵沈流栖，把她拉到一棵梧桐树下悄悄说：“这月老也是，把母神忽悠得立马请祭出牵线红绳，让我带着去，相好即刻缔结婚姻契约，真是麻烦。”
“是。”沈流栖麻利地从包里拿出本天庭诸事一览，说：“白肆仙子，您看这上面没有说工作必须是编制内的对吗？可以自由职业赚取货币是吗？”
白肆依着她的动作去看，然后深思一会儿说：“我记得没有规定，允许易物的，怎么了？”
沈流栖说：“我给您提供代相亲服务，怎么样？保准搞砸，对方反驳，您母神自然说不得什么。”
白肆的脸上闪过诧异，然后堆上了笑容：“我怎么没想到？这真是太好了，你需要多少报酬？”
掰着手指比划了一个二，沈流栖看着对方眼色说：“我看最低一个月是两千仙元，我要二百解决您的小麻烦，不算多吧？”
白肆爽朗一笑，手轻挥，灵力遂涓流汇入沈流栖的身体，细看竟有三百。
相亲地在第六重天资源规划部门，为防迟到，白肆给了沈流栖一片羽毛。在被狂风吹得龇牙咧嘴恨不得立马放手后，她攥着红绳，顶着一头乱发到了巍峨的界门外。
第六重天与月老殿在的第三重天大有不同。后者修缮古老，所处鸟语花香、行者悠闲；前者现代建筑密集，堪比小型城中心，众神皆穿现代西装、神色严肃。
就近寻到河流，一女子面容乍现水中，标准的柳叶眉与卧蚕饱满的丹凤眼，鼻梁高挺，稍厚的嘴唇单看是美中不足的，与沈流栖的神态搭配却显得格外有韵味。
整理好形象后，沈流栖进入一号办公楼，溺水时穿的墨蓝薄呢外套在浅色群中额外突出。她按着给的门牌找到了五楼，一色的玻璃窗，窗外是永不熄灭的白日。
说明身份，沈流栖被引到一间很大的办公室，相亲对象白漆不在，她径直坐了主位，找好角度，确保进门就能看见她完美的侧脸和高傲的眼神。
等了十分钟，正准备歇憩时，门被推开了。
来者身形修长，穿着长至脚踝的黑大衣，内搭灰斜条纹宽西装，白衬衣上露出白皙的脖领，长发用一根木簪拢起，好一个气势逼人的女仙。
未等沈流栖开口便率先说：“你就是给我安排的人？”
沈流栖心想：这应当就是相亲对象了。
她正要回答，对方立马说：“说好的能谈十分钟，我先阐明需求。”
知己知彼方百战不殆，沈流栖抬手示意请继续。
“我希望扩地三千平方公里，送代步瑞兽五只，并且通过修改条例和按比例加薪申请。”女仙说。
每说一句沈流栖的太阳穴就跳一下，不禁感慨：好一个软饭吃得，既要房要车，又要钱要权。
“你不觉得你要的太多了吗？”她皮笑肉不笑回答：“应当是你划给我四千平方公里，送代步祥兽六只，再分薪给我。”
“什么！”女仙快步走近，一拍桌面，坚硬如铁的实木上一层金色的颗粒溃散，咔嚓一声四分五裂。
沈流栖瞪大了眼睛，咽了咽口水，只觉多给的一百仙元远不够这精神损失，恐有性命之忧啊。
“你这态度可不行。”她抖着嘴角。
“你们这些神仙到底凭什么能当神仙？”女仙怒目圆睁。
苦笑地拂走飘来的白泽羽毛，沈流栖自然不知凭何当的，只能说：“那些不给也行，事成你要搬到我这边来。”
“你还要调我走？”女仙冷笑一声，眼神凌厉的让沈流栖钉在座椅上不敢动弹。
“继续干有什么前途？选好路才是王道。”沈流栖硬着头皮说。
这会儿碎的不光摆件，连背后的玻璃都在蠢蠢欲动，女仙俯身跨过木头残渣要来拎她，她举起拿红绳的手一挡，浑身都在用劲想要抵抗被打。
她整个头都埋在胳膊里，意料之中的冲突却没有到来，只有女仙怒不可遏的低吼：“你这是干什么！”
沈流栖这才从臂弯探头，只见那红绳仿佛有了生命，自她指尖绕出，缓缓缠绕在女仙手臂。
暗叫不好，她陪着笑说：“稍等。”想要将红绳扯来，谁知其与镶入钢筋混凝土无异，依然将她俩紧紧相连。
“这有何用？”女仙仰头闭目，再看向沈流栖时已恢复平静：“这是结缘红绳，是三界魂魄绑定的法器，你不知道吗？”
“什么意思？”
女仙说：“按凡间的话说，我们结婚了，刚刚。”最后两字颇有咬牙切齿的感觉。
这番震动塌陷的不止物品，连带沈流栖的脑子也停止了转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