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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池 ...

  •   池砚没有离开要塞。

      他就在顶层的走廊里找了一个角落,坐下来,靠着墙壁,闭上眼睛。

      他需要休息。

      这具仿生物体虽然强大,但也有极限。

      连续几天的高强度行动,已经让他的能量储备降到了危险的水平。

      但他不能睡。

      至少现在不能。

      他闭上眼睛,将听力扩展到极限。

      他能听到会议室里的声音——那些将军们在争论,在争吵,在互相指责。

      有人提议投降,有人坚持抵抗,有人沉默不语。

      陆绍钧的声音一直没有出现。

      池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也许在计算,也许在犹豫,也许在寻找一条出路。

      但已经没有出路了。

      一个小时后,池砚听到了新的声音。

      从要塞外面传来的。

      很远,但很清晰。

      那是引擎的声音。

      很多引擎。不是军方的战舰,是民用飞船——不,不只是民用飞船。

      还有一些是军用级别的,但型号不在帝国军方的装备列表里。

      是宿衍的人。

      池砚睁开眼,嘴角微微翘起。

      他站起来,走到走廊的窗边,向外看去。

      要塞外面的天空上,布满了飞船。

      大大小小,各种型号,有些是正规军的战舰,有些是改装过的民用船,有些他甚至认不出是什么东西。

      它们的涂装五花八门,但都挂着同一个标志——

      一只展翅的金鹰,爪下握着利剑和橄榄枝。

      帝国的徽章。

      但不是军方的版本,而是一个更古老的、更传统的版本。

      那是帝国成立之初使用的徽章,在军方篡改徽章之前。

      宿衍站在最前面的一艘飞船的舷窗前,看着不远处的军事要塞。

      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比任何时候都要亮。

      他的身后站着十几个人——有他爷爷的私人卫队,有赵铮召集的旧部,还有一些他从未见过的面孔。

      “准备好了吗?”赵铮走到他身边。

      宿衍点了点头。

      “通讯频道已经接通了。”赵铮说,“整个帝星都能听到。”

      宿衍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通讯频道。

      “帝星的公民们。”他的声音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响起,在每一台收音机、每一块全息屏幕、每一个人的通讯器里,“我是宿衍。帝国最高理事会理事长宿怀真的孙子。”

      他顿了顿。

      “过去的几天里,你们听到了一些话。有人说,前帝国统帅池砚是叛国者,是异种的同伙,是昨晚那场灾难的罪魁祸首。”

      他的声音变得更坚定了。

      “这些话,是谎言。”

      他将“起源计划”的证据通过通讯频道向全城广播。

      那些人体实验的视频,那些军方和生科院的通信记录,那些实验体的名单,那些被军方抛弃的士兵的证词。

      一条一条,清清楚楚,无可辩驳。

      “是军方最高统帅部制造了这场灾难。”宿衍说,“是他们在五年前处决了池砚,是他们在过去的五年里用数千名无辜的人做实验,是他们释放了那只怪物——然后他们把所有的罪都推到了池砚身上。”

      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安静了。

      人们站在废墟上,站在街道上,站在自家窗前,看着全息屏幕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画面,听着那些让人心碎的故事。

      有人在哭泣。

      有人在颤抖。

      有人在沉默中握紧了拳头。

      “但真相不会永远被掩盖。”宿衍的声音在安静的城市上空回荡,“今天,我们在这里,要求军方最高统帅部——投降。”

      他的话说完的时候,要塞外面的飞船同时打开了探照灯。

      数百道雪白的光柱交叉打在要塞的外墙上,将这座灰黑色的建筑照得亮如白昼。

      要塞里,士兵们放下了武器。

      不是所有的士兵,但足够多了。

      那些在“起源计划”中失去战友的人,那些在政变中被欺骗的人,那些在昨晚的灾难中失去了亲人的人——他们放下了武器,打开了要塞的门。

      池砚站在顶层的走廊里,看着这一切。

      他的嘴角微微翘起。

      “老板。”他对着空气说,好像宿衍能听到他一样,“干得漂亮。”

      军事要塞的顶层会议室里,陆绍钧坐在桌子的最远端,面前的文件散落了一地。

      他的将军们已经走了。

      有的投降了,有的逃跑了,有的在混乱中被自己的士兵逮捕了。

      只剩下他一个人,坐在这间空荡荡的会议室里,听着外面的声音。

      飞船的引擎声,士兵的脚步声,人们的呼喊声。

      还有宿衍的声音。

      一遍一遍地,在通讯频道里重复着真相。

      陆绍钧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五年前。

      那个下午,他在办公室里签署了对池砚的处决令。

      他的手指没有犹豫,因为那是“必要”的。

      池砚的基因太珍贵了,不能浪费在一场注定失败的进化上。

      他的身体应该被保存,被研究,被用来制造更强大的武器。

      他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这是“为了帝国”。为了“人类的未来”。

      但此刻,坐在这间空荡荡的会议室里,听着外面那些声音,他知道那些都是谎言。

      他不是为了帝国。

      他是为了权力。

      是为了掌控一切的、永远不会满足的欲望。

      门开了。

      池砚走了进来。

      他站在门口,看着陆绍钧。

      两个人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对视。

      “你赢了。”陆绍钧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池砚没有说话。

      他走到会议桌前,拉开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你知道我为什么回来吗?”他问。

      陆绍钧没有说话。

      “不是为了杀你。”池砚说,“杀你太便宜你了。”

      他看着陆绍钧的眼睛。

      “我要你活着。活着看到你的帝国崩塌,看到你的盟友背叛你,看到你为之奋斗的一切化为乌有。活着看到这个世界在没有你的情况下,变得更好。”

      他站起身。

      “这就是你的惩罚。”

      他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宿衍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制服,脸色苍白,但眼神明亮。

      他的手里握着一个通讯器,通讯器的指示灯还在闪烁。

      池砚看着他,笑了。

      “你怎么上来的?”

      “电梯。”宿衍说,“你的腐蚀异能把通风管道弄得一团糟,爬不上去。”

      池砚笑出了声。

      “你爷爷安全了?”

      “嗯。在基地里。赵铮陪着他。”

      “那就好。”

      两人在走廊里并肩站着,看着窗外的天空。

      那些飞船还在,探照灯还在亮着,但声音已经小了很多。

      人们开始清理废墟,开始重建家园,开始新的生活。

      “结束了?”宿衍问。

      池砚沉默了一下。

      “结束了。”他说。

      宿衍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池砚的手。

      池砚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嘴角微微翘起。

      “老板。”

      “嗯?”

      “你刚才在全城广播里说的那些话……很帅。”

      宿衍的耳根红了。

      “闭嘴。”

      “我说真的。特别是那句‘真相不会永远被掩盖’。特别有气势。”

      “池砚。”

      “还有那句‘我们在这里,要求军方最高统帅部投降’。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

      “池砚!”宿衍转过身,揪住他的衣领,“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池砚看着他,然后笑了。

      他将宿衍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谢谢你。”他在宿衍耳边说,“谢谢你没有放弃。谢谢你一直相信我。谢谢你——”

      他顿了顿。

      “谢谢你等我。”

      宿衍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回抱住了他。

      窗外的天空渐渐亮了。

      不是人造阳光的亮,是真正的、来自恒星的、温暖的光芒。

      辐射云层在被撕裂后终于散开了,露出帝星上空那片久违的、蔚蓝的天空。

      池砚抱着宿衍,看着那片天空,嘴角微微翘起。

      “老板。”

      “嗯?”

      “你说,以后的日子,会是什么样子的?”

      宿衍沉默了一下。

      “不知道。”他说,“但不管什么样,我都会在你身边。”

      池砚笑了。

      他将下巴搁在宿衍的头顶,闭上眼睛。

      “那就够了。”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板上,融在一起,分不出你我。

      远处的城市在重建,人们在欢呼,新的生活在开始。

      而他们,终于可以不用再逃了。

      政变结束后的第三天,帝星下了一场雨。

      池砚站在军事要塞的顶层,伸出手,接住了一滴雨。

      雨水落在他的掌心,凉凉的,像是某种温柔的触碰。

      “我还以为你不怕冷。”宿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池砚转过身。

      宿衍站在走廊的入口处,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领口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

      他的手里拿着两杯咖啡,杯口冒着白气。

      “不怕。”池砚走过去,接过其中一杯,“但喜欢。”

      “喜欢什么?”

      “喜欢真的雨。”池砚喝了一口咖啡,苦味在舌尖上散开,“不是人造的那种,是真正的、从天上落下来的雨。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了。”

      宿衍站在他身边,也伸出手,接了一滴雨。

      “我也是。”他说,声音很轻。

      两人并肩站在雨中,看着远处的城市。

      废墟还在清理,道路还在修复,但已经有人开始在废墟上搭建临时的住所了。

      彩色的塑料布在灰色的废墟上格外显眼,像是一朵朵在瓦砾中绽放的花。

      “你爷爷那边怎么样了?”池砚问。

      “他在组织理事会重组。”宿衍说,“军方最高统帅部剩下的那些人,大部分都投案了。有几个逃了,但跑不远。赵铮的人在追。”

      “陆绍钧呢?”

      宿衍沉默了一下。

      “在拘留所里。等着审判。”

      池砚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沉默地喝完了咖啡。

      雨渐渐小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城市的废墟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

      “池砚。”宿衍突然开口。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要做什么?”

      池砚想了想。

      “种花。”他说,“我说过的。”

      宿衍看了他一眼。

      “认真的?”

      “认真的。”池砚将空杯子放在窗台上,转过身面对宿衍,“找一个有院子的地方,种很多花。早上起来给你做饭,晚上陪你修机甲。易感期的时候……”

      他伸出手,捧住宿衍的脸。

      “易感期的时候,想咬就咬,想抱就抱。”

      宿衍的耳根红了。

      “你这个人。”他说,声音有些哑,“真的很讨厌。”

      “我知道。”

      “每次都说这种话。”

      “我知道。”

      “以后不许在外面说。”

      池砚愣了一下。

      “在外面不许说,那在家里呢?”

      宿衍别过脸,不看他。

      “在家里……随便你。”

      池砚笑了。

      他低下头,吻住了宿衍的嘴唇。

      这个吻和之前的不一样。

      不是战火中的偷来的吻,不是黑暗中的试探的吻,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的吻。

      这是阳光下的、雨后的、带着咖啡苦味和雨水清甜的吻。

      是承诺,是宣告,是向整个世界说——

      他是我的。

      宿衍的手指攥紧了他胸前的衣服,攥得很紧。

      但没有推开。

      远处的城市里,有人看到了这一幕。

      站在废墟上的工人,街道上的行人,窗口前的老人。

      他们看着要塞顶层那两个相拥的人影,沉默了片刻。

      然后,有人开始鼓掌。

      掌声从一条街道传到另一条街道,从一个人传到另一个人。

      不是很响,但很坚定,像是在为某种结束鼓掌,也像是在为某种开始鼓掌。

      池砚听到那些掌声,笑了。

      他松开宿衍的嘴唇,但没有松开怀抱。

      “老板,我们被围观了。”

      宿衍将脸埋在他的胸口,不肯抬起来。

      “都怪你。”

      “对对对,都怪我。”池砚抱着他,下巴搁在他的头顶,看着远处的城市和人群,“但我不后悔。”

      宿衍没有说话,但他的手从攥着衣服变成了环住池砚的腰。

      抱得很紧。

      政变后的第一个月,是忙碌而混乱的。

      宿怀真以最高理事长的身份,迅速组建了临时政府。

      赵铮被任命为代理国防部长,负责军方的重组和清洗。

      那些参与了“起源计划”和政变的军官被一个一个地逮捕、审讯、移交司法。

      那些被迫参与其中的人,则被给予了一个选择:接受调查,或者辞职。

      大部分人选了辞职。

      他们已经厌倦了。

      生科院也被彻底查封。

      文森特·霍尔在政变后第三天主动投案,交出了“起源计划”和“造神”计划的所有剩余资料。

      他在审讯室里说了一句话:“我做了一辈子研究,到最后才发现,我研究的东西,早就超出了人类应该触碰的边界。”

      他的证词成为了审判军方高层的关键证据。

      审判在政变后的第四十五天开始。

      地点就是星际最高听证会的会议大厅——那个池砚曾经站在发言台上揭露真相的地方。

      但这一次,台上站着的不是池砚,而是法官。

      台下坐着的不是理事和记者,而是被告。

      陆绍钧坐在被告席的最前面。

      他的头发在短短一个多月里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

      他穿着囚服,手上戴着手铐,但背依然挺得很直。

      检察官花了整整三天的时间来宣读起诉书。

      “起源计划”的每一条罪行,“造神”计划的每一个细节,政变的每一次行动——全都被一一列出,一一证实。

      当检察官念到那些在人体实验中死去的人的名字时,法庭里有人在哭泣。

      四千三百二十七个名字。

      有些有照片,有些只有编号,有些连编号都没有,只有一行“来源:福利基金资助孤儿院”的备注。

      池砚坐在旁听席上,听着那些名字,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收紧。

      宿衍坐在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审判的最后一天,法官宣读了判决。

      陆绍钧,死刑。

      其他五名军方最高统帅部成员,死刑。

      十四名生科院核心研究员,无期徒刑至死刑不等。

      十七名特种部队指挥官,十年至无期徒刑不等。

      文森特·霍尔因为主动投案和配合调查,被判处终身监禁,不得假释。

      宣判结束的时候,法庭里一片寂静。

      陆绍钧被带走的时候,经过池砚身边,停下了脚步。

      “你赢了。”他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池砚抬起头,看着他。

      “这不是输赢的问题。”他说,“这是对错的问题。你做错了。仅此而已。”

      陆绍钧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被带走了。

      走出法庭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很亮。

      池砚眯起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

      “结束了。”宿衍站在他身边,说。

      “嗯。”池砚点头,“结束了。”

      他转头看着宿衍。

      阳光照在宿衍的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柔和而温暖。

      他的嘴角微微翘起,带着一种池砚很少见到的、放松的、真正的笑意。

      “老板。”

      “嗯?”

      “你今天笑了。”

      宿衍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有吗?”

      “有。”池砚凑近他,“很好看。以后多笑笑。”

      宿衍的耳根又红了。他别过脸,推开池砚的脸。

      “走了。回去还有很多事要做。”

      “什么事?”

      “你答应过我爷爷,要去官邸吃饭。他已经在等我们了。”

      池砚笑了。

      “好。走。”

      两人并肩走在阳光下,向理事长官邸的方向走去。

      身后,法庭的大门缓缓关闭,将那段黑暗的历史封存在了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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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感谢所有喜欢这本书的小宝们!这本已完结!撒花! 下本更《宿敌就不能是老婆了吗?》,感兴趣的宝可以收藏一下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