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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造神 ...

  •   “造神”怪物的解体持续了整整一夜。

      那些燃烧的碎片从天空中飘落,在帝星的夜空中拖出长长的、明亮的尾迹,像是一场盛大而诡异的流星雨。

      地面上的人们仰头看着这一幕,有人欢呼,有人哭泣,有人跪地祈祷。

      没有人知道这场胜利的代价是什么,也没有人知道,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池砚和宿衍在驾驶舱里待了很久。

      久到宿衍的机甲能源彻底耗尽,久到外面的天空从漆黑变成了深蓝,又从深蓝变成了灰白。

      久到救援队的信号在通讯频道里响了无数次,久到池砚的手臂因为保持同一个姿势而开始发麻。

      但他没有松开。

      宿衍也没有。

      “我们该回去了。”宿衍最终说,声音闷在池砚的胸口,带着一种不情愿的沙哑。

      “嗯。”池砚应了一声,但没有动。

      又过了几分钟,宿衍推了推他的肩膀。

      “池砚。”

      “再等一下。”

      “救援队在外面等着。”

      “让他们等。”

      宿衍抬起头,瞪了他一眼。

      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愤怒的成分少得可怜,更多的是一种无奈和……某种池砚说不清的东西。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黏人了?”宿衍问。

      “从你答应和我在一起的那一刻起。”池砚理所当然地说,“怎么,后悔了?”

      “后悔死了。”

      “骗人。”

      宿衍没有反驳。

      他低下头,将脸埋在池砚的肩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走吧。”他说,声音很轻。

      池砚终于松开了手。

      两人从残破的机甲里爬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围了一大群人。

      宿怀真的私人卫队、救援队的医务人员、还有几个扛着摄像机的记者——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

      宿衍看到那些记者,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他松开池砚的手,退后一步,恢复了那副生人勿近的冰冷表情。

      池砚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

      “老板,你这变脸速度比机甲还快。”

      “闭嘴。”

      医务人员冲上来,七手八脚地把两人按在担架上。

      池砚本想说自己没事,但看到宿衍手臂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乖乖地躺下来,任由那些穿白大褂的人在他身上贴各种传感器。

      宿怀真站在人群后面,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有释然,有心痛,有一种老人特有的、经历过太多风雨之后的疲惫。

      “爷爷。”宿衍在被抬上医疗车的时候叫了一声。

      宿怀真走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辛苦了。”老人说,声音有些哑。

      宿衍摇了摇头。

      “他呢?”宿怀真看向另一辆医疗车上的池砚。

      “他没事。”宿衍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怪物嘛,恢复得快。”

      宿怀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池砚,然后轻轻地笑了。

      “好。”他说,“那就好。”

      医疗车载着两人驶向官邸。

      路上,池砚从担架上坐起来,隔着车窗看着外面的街道。

      一夜之间,帝星变了很多。

      街道上到处都是破碎的玻璃和倒塌的建筑碎片,空中车道上有几段直接塌陷了,巨大的混凝土块砸在下面的街道上,像是一座座灰色的坟墓。

      穿着军装和救援制服的人在废墟中穿梭,搜救犬的叫声和机器的轰鸣声混杂在一起。

      但最让池砚在意的,是那些站在街边的人。

      普通的人。

      老人、孩子、年轻的父母、穿着校服的学生。

      他们的脸上有恐惧,有悲伤,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但更多的,是一种茫然的、不知所措的空洞。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那个从天而降的怪物是什么,不知道它从哪里来,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出现在帝星的天空上。

      他们只知道,一夜之间,他们的城市变成了废墟,他们的亲人在废墟下,他们的生活在那一瞬间被彻底打碎。

      “他们会知道的。”宿衍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池砚转头。

      宿衍不知什么时候也从担架上坐了起来,正看着他。

      “真相。”宿衍说,“他们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池砚沉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对。”他说,“他们会知道的。”

      回到官邸后,两人被送进了医疗室。

      宿怀真的私人医生给两人做了全面的检查。

      宿衍的伤不重——手臂上的那道伤口只是皮外伤,缝了几针就好。

      真正需要处理的是他的精神力透支。

      在之前的战斗中,他长时间维持护盾,精神力消耗巨大,已经接近了危险的临界值。

      “需要休息。”医生严肃地说,“至少一周。不能进行任何高强度的精神活动,不能驾驶机甲,不能——”

      “我知道了。”宿衍打断了他,语气冷淡。

      医生看了看宿怀真,后者微微点了点头,医生才收拾好器械离开了。

      池砚的检查结果就简单多了——或者说,简单得让医生不知所措。

      “他的身体……”医生在向宿怀真汇报时,声音有些犹豫,“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不,应该说,比正常人的标准还要好。肌肉密度、神经反应速度、细胞活性……都远超普通人类。但……”

      “但是什么?”宿怀真问。

      “但是,他的身体结构和正常人类不完全一样。”医生调出池砚的扫描图,指着上面的几个区域,“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他的组织密度比正常人类高出数倍,骨骼结构也经过了某种……改造。说实话,理事长,我从没见过这样的身体。他不像是人类,更像是……”

      医生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更像是一个怪物。

      宿怀真沉默了很久。

      “这件事。”他最终说,“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医生点了点头,匆匆离开了。

      房间里只剩下池砚和宿衍。

      池砚坐在床边,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看起来和普通人的没什么区别——五指,指甲,掌心的纹路。但他知道,这双手不是普通的手。

      它们能在几秒钟内溶解金属,能在黑暗中看清一切,能在最危险的时候保护他最爱的人。

      “你介意吗?”池砚问。

      宿衍正在给自己手臂上的伤口换药,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介意什么?”

      “介意我不是人类。”

      宿衍将旧纱布揭下来,扔进垃圾桶,然后拿起新的纱布,开始一圈一圈地缠绕。

      “你刚才在医疗车上说的那句话,”他没有回答池砚的问题,反而说了一句似乎不相干的话,“你说‘他们会知道的’。你说的是真相。”

      池砚看着他。

      “但你说的不只是真相。”宿衍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你说的是,他们总有一天会知道,拯救他们的人,是一个他们可能会害怕的‘怪物’。”

      池砚没有说话。

      “你不怕吗?”宿衍问,“如果他们知道了真相,如果他们知道了你是谁、你是什么……他们会怎么看你?”

      池砚沉默了很久。

      “怕。”他最终说,“但我更怕的是——”

      他站起身,走到宿衍面前,蹲下来,与他平视。

      “我更怕的是,有一天你也会怕我。”

      宿衍看着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然后,他伸出手,在池砚的额头上弹了一下。

      “疼!”池砚捂住额头,夸张地叫了一声。

      “活该。”宿衍收回手,继续缠纱布,“我说过了,我不介意。你是不是年纪大了记忆力不好?”

      “我年纪比你大。”

      “所以记忆力更差。”

      “老板——”

      “池砚。”宿衍打断了他,声音突然变得很认真,“你在垃圾场里的时候,不是人类。你在别墅里的时候,不是人类。你在维修室里咬我的时候,也不是人类。但你一直都是池砚。”

      他将最后一段纱布缠好,打了个结。

      “这就够了。”

      池砚看着他,然后笑了。

      他伸出手,将宿衍拉进怀里。

      “老板。”他在宿衍耳边说,“你知道吗,你这个人最大的问题就是——”

      “太能忍了?”宿衍替他说完,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不是。”池砚摇头,“是太会说话了。每次你说这种话,我都想亲你。”

      宿衍的耳根瞬间红了。

      “你敢——”

      池砚亲了他一下。很轻,很快,在宿衍的嘴角上碰了一下就退开了。

      宿衍愣了一秒,然后一把推开他。

      “池砚!!!”

      “你让我亲的。”

      “我没有!”

      “你说‘你敢’,我就敢了。”

      “你——!”

      池砚笑着躲开了宿衍扔过来的枕头,退到安全距离之外,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态。

      “好好好,我错了。下次先申请。”

      “没有下次!”

      “是是是,没有下次。”

      宿衍瞪着他,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脸上的红晕从耳根蔓延到了脸颊。

      池砚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想,不管未来怎样,不管别人怎么看他们,不管这个世界会不会接受他们——只要宿衍在身边,就够了。

      政变的消息是在第二天清晨传来的。

      池砚是被宿衍从床上拽起来的——这一次不是因为训练,而是因为宿衍的脸色白得像纸。

      “怎么了?”池砚瞬间清醒,从床上弹起来。

      “军方最高统帅部。”宿衍的声音冷得像冰,“他们宣布帝国进入紧急状态。以‘应对异种威胁’为由,接管了所有行星的防御系统。议会已经被封锁,所有反对派的理事都被软禁了。”

      池砚的手指在床沿上收紧。

      “你爷爷呢?”

      “他在政变开始前就被转移了。”宿衍说,“赵铮的人提前得到了消息,把他送到了安全的地方。”

      池砚松了一口气,但很快又绷紧了神经。

      “他们宣布了什么?”

      宿衍将手里的数据板递给他。

      屏幕上是一条紧急新闻播报,画面里,一个穿着军装的中年男人站在讲台上,背后是帝国军方的金色鹰徽。

      那是军方最高统帅——陆绍钧。

      池砚认识这个人。

      前世,陆绍钧是他的上级,是帝国军方最高统帅部的首席,是所有军事行动的最高决策者。

      池砚曾经尊敬过他,信任过他,把命交到过他手里。

      而这个人,签署了他的处决令。

      “帝国公民们。”屏幕里的陆绍钧说,声音沉稳、庄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昨夜,帝星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异种袭击。我们的城市被毁,我们的同胞牺牲。这是一场蓄意的、有预谋的恐怖行动。”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镜头。

      “我们的调查显示,这次袭击的幕后黑手,是前帝国统帅池砚——一个已经背叛了人类、与异种勾结的叛国者。”

      池砚的手指猛地收紧,数据板的屏幕发出了细微的碎裂声。

      “池砚在五年前的异种母巢战役中并未牺牲。他被异种感染,变成了人形的怪物。在过去五年里,他一直隐藏在帝星,暗中策划对帝国的报复。昨夜的那只异种母巢,就是他释放的。”

      陆绍钧的表情变得沉痛。

      “我们为我们的失职道歉。我们没能及时发现这个威胁,没能保护好我们的公民。但从现在开始,我们会纠正这个错误。”

      他的目光变得冷硬。

      “我宣布,帝国进入紧急状态。所有军事力量交由最高统帅部统一指挥。任何与池砚及其同伙有关联的人,都将以叛国罪论处。”

      “同时,我签署了对池砚的——”

      “死刑令。”池砚替屏幕里的陆绍钧说出了那三个字。

      他关掉数据板,将它扔在床上。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他疯了。”宿衍说,“他把所有的罪都推到你身上。现在,整个帝国的军队都在追捕你。”

      “不只是我。”池砚转过身,看着他,“还有你。还有你爷爷。还有所有站在我们这边的人。”

      宿衍没有说话。

      他知道池砚说得对。

      陆绍钧的政变不是临时起意。

      它是有预谋的、精心策划的。

      听证会的证据让他们感到了威胁,所以他们选择了最疯狂的路——不是辩解,不是妥协,而是彻底撕破脸。

      他们用一场灾难来制造恐惧,用恐惧来攫取权力,用权力来消灭所有反对者。

      而池砚,就是他们最好的靶子。

      一个“被异种感染的前统帅”,一个“与异种勾结的叛国者”,一个“必须被消灭的怪物”。

      这个叙事太完美了——它解释了昨晚的灾难,给了民众一个发泄恐惧的对象,也为军方接管一切提供了合法性。

      “好算计。”池砚说,声音平静得有些可怕,“不愧是能爬到最高位置的人。”

      宿衍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你在想什么?”

      池砚沉默了一下。

      “我在想,他们是什么时候开始准备这场政变的。”他说,“不是昨天,不是上周。是更早。也许是从听证会消息泄露的那一刻起,也许是从我们拿到‘造神’证据的那一刻起,也许——”

      他顿了顿。

      “也许是从我重生的那一刻起。他们一直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个能把所有罪都推到我身上的灾难。”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

      帝星的天依然是灰白色的,辐射云层在昨夜被撕裂后还没有完全恢复,露出大片大片的、真实的太空。

      在那片太空中,他能看到军方的舰队在移动——黑色的、巨大的战舰,一艘接一艘地从轨道上驶过,像是迁徙的鲸群。

      “他们在调动舰队。”池砚说。

      宿衍走到他身边,也看到了那些战舰。

      “目标是哪里?”

      池砚闭上眼睛,大脑飞速运转。

      前世作为帝国统帅的经验,让他能在几秒钟内分析出舰队的移动方向和可能的作战目标。

      “不是帝星。”他睁开眼,“他们不会在自己刚宣布掌权的地方开战。目标是——”

      他看向宿衍。

      “是你爷爷。还有那些被转移的理事。他们在外面。陆绍钧要在他们联合起来反击之前,把他们全部消灭。”

      宿衍的脸色变了。

      “爷爷在赵铮的安全屋。”他说,“那个位置——”

      “安全吗?”

      宿衍犹豫了一下。

      “赵铮是我爷爷的人。”他说,“但如果军方已经全面接管了通讯和交通——”

      “那就不安全。”池砚替他说完了,“任何一个安全屋,在军方的全面搜查下,都撑不过四十八小时。”

      他转身,开始穿衣服。

      不是那套宿怀真给他定制的黑色军装,而是一套紧身的、适合行动的作战服。

      “你要干什么?”宿衍问。

      “去找你爷爷。”池砚将长发扎起来,别在脑后,“在他被军方找到之前,把他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

      “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池砚转过身,按住他的肩膀,“你的精神力还没有恢复。医生说了,至少需要一周的休息。”

      “我不需要休息——”

      “宿衍。”池砚的声音突然变得很严肃,严肃到宿衍愣了一秒。

      “你听我说。”池砚蹲下身,与他平视,“你爷爷的命很重要。但你的命也很重要。如果你现在跟我去,在半路上精神力崩溃,我不仅要救你爷爷,还要救你。三个人都跑不掉。”

      他握住宿衍的手。

      “你留在这里。利用你爷爷留下的通讯渠道,联系所有还能联系上的人。告诉他们真相——不是陆绍钧编造的那些谎言,是真正的真相。听证会上的那些证据,你都有备份。”

      宿衍看着他,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他说,声音有些沙哑。

      “我是怪物嘛。”池砚笑了,“怪物不怕危险。”

      宿衍没有笑。

      池砚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他。

      “我答应你,我会活着回来。好吗?”

      宿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揪住池砚的衣领,将他拉向自己。

      他们的额头抵在一起。

      “你要是敢死。”宿衍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清,“我就把你的身体捐给生科院做标本。泡在福尔马林里。摆在客厅当装饰品。”

      池砚笑了。

      “好。那我要一个漂亮的玻璃缸。”

      宿衍瞪了他一眼,然后松开了手。

      “走吧。别让我等太久。”

      池砚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他回头看了宿衍一眼。

      宿衍站在窗前,晨光透过玻璃照在他身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清晰而冷硬。

      但他的眼睛是温暖的,琥珀色的瞳孔里有一种池砚从未见过的、近乎虔诚的东西。

      “等我。”池砚说。

      宿衍没有回答。但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池砚转身,推开门,走进了外面的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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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感谢所有喜欢这本书的小宝们!这本已完结!撒花! 下本更《宿敌就不能是老婆了吗?》,感兴趣的宝可以收藏一下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