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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萨姹与传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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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校长办公室里暖意融融,炉火在雕花壁炉里噼啪作响,把整个房间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那些细腿的银器在周围的书桌上喷着烟雾,缓缓旋转,发出轻柔的叮当声。墙上挂满了历任校长的肖像,他们或是在装睡,或是假装对彼此的画框感兴趣,但每一双眼睛都时不时地往办公室中央瞟。
邓布利多坐在那张巨大的书桌后面,两只手的指尖相对,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像是在放空,又像是在思考什么深邃的问题。
墙上的菲尼亚斯·奈杰勒斯·布莱克——小天狼星·布莱克的曾曾祖父,霍格沃茨有史以来最不受欢迎的校长之一——用一种不赞同的语调开口了。
“校长,听说你让一个麻瓜进入了城堡?”
周围的画像们瞬间安静下来。那些刚才还在装睡的,眼皮颤了颤;假装对画框感兴趣的,耳朵竖了起来。有几个甚至悄悄往菲尼亚斯的方向挪了挪——为了更好地听八卦。
邓布利多从书桌后抬起头,看向那幅挂着华丽金框的画像。菲尼亚斯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那张精瘦的脸上写满了“我不赞同但我想听你怎么解释”的表情。
“是的,菲尼亚斯。”邓布利多语气温和:“你有什么建议吗?”
菲尼亚斯的嘴角抽了抽。
周围的画像们暗暗趴在画框边上,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菲尼亚斯——那目光里写着:说吧,快说吧,说出什么不中听的话来吧。
菲尼亚斯当然不会让他们失望。
“既然您都这么问了,”他拖长了调子,下巴微微抬起,“那我必须要说——她就是个坏心眼的、邪恶的、不配出现在城堡里的坏丫头!”他的声音拔高了,那张贵族式的脸上泛起一丝激动的红晕,“她让我那个不成器的重重孙子失去了——”
话音戛然而止,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菲尼亚斯的嘴张着,但后面的话卡在那里,吐不出来。作为曾经的布莱克家主,他太清楚那个事实意味着什么——纯血家族的继承人,断代了,绝后了。几百年的布莱克家谱,到他这一支,断了。
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愤怒,悲伤,还有一点他死也不会承认的、近乎脆弱的……
画像们安静下来。那几个刚才还兴致勃勃等着听八卦的,这会儿都不说话了。
邓布利多轻轻叹了口气。
“哦,菲尼亚斯。”他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对此我也感到很抱歉。作为校长,我的确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这点我必须承认。”
他的目光从菲尼亚斯脸上移开,落向窗外的夜色,“不过,关于杜兰特小姐这个人,在探讨她的所作所为之前,我想我们应该先听听血人巴罗怎么说。”
画像们窃窃私语起来。
“血人巴罗?”
“关血人巴罗什么事?”
“那个斯莱特林的幽灵?”
“他从来不跟人说话的——除了偶尔骂骂皮皮鬼——”
“校长为什么要问他?”
门在这时被敲响了,是幽灵特有的、穿过木门时发出的、若有若无的声响。
邓布利多头也没回,只是温和地说:“请进。”
那扇厚重的橡木门没有被推开。一个身影缓缓地、直接地穿过了它——半透明的,银白色的,带着一股淡淡的、来自几个世纪前的寒意。
血人巴罗。
他的身影比其他幽灵都要凝实一些,也阴郁得多。瘦削的脸庞,凹陷的眼睛,一身缀满银饰的袍子——还有那副永远挂在脖子上的、沉重的镣铐。他是霍格沃茨所有幽灵里最让人不敢靠近的一个,连皮皮鬼见了他都要绕道走。
他微微垂着头,对那些画像们也稍稍欠身——一个标准的、中世纪的、无可挑剔的贵族礼仪。尽管他的面容依然可怖,那双凹陷的眼睛里依然透着阴郁,但那个动作本身……算得上优雅和赏心悦目。
画像们交换了一个困惑的眼神。
菲尼亚斯的眉毛已经快挑到发际线了。
“巴罗先生。”邓布利多平和地开口,“据说你今早在走廊里偶遇了杜兰特小姐,是吗?”
血人巴罗转向邓布利多,再次微微欠身——这次是对校长的。
“是的,校长先生。”他的嗓音低沉而冷酷,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声,“我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外面遇到了她。她当时正在跟维斯塔夫人的画像聊天,似乎对城堡的历史很感兴趣。”
“维斯塔夫人的画像?”一个胖胖的男巫肖像嘀咕,“那个十五世纪的——”
“嘘——”
邓布利多点点头,目光直视着血人巴罗:“那么……你认识她吗?我听说你主动过去朝她行礼。”
画像们安静了。
彻底安静了。
菲尼亚斯张着嘴,那双眼睛瞪得像要掉出画框。他看看血人巴罗,又看看邓布利多,目光在两者间来回扫视,那表情像是在说“你听到了吗他说什么?”。
血人巴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那双凹陷的眼睛里头一回(死后头一回)闪烁着微光:“是的,校长先生。”他的声音依然低沉,但多了明显的……敬畏?“我应该尊敬她。”
他的目光扫过墙上的画像,最后落在菲尼亚斯身上,“我想……布莱克校长也应该尊敬她。”
菲尼亚斯的表情精彩极了,就跟听见“血人巴罗亲吻了皮皮鬼”一样,两只眼睛恨不得在幽灵身上再凿出个洞。他那副“见鬼了”的表情,让人毫不怀疑如果他能做到,一定会冲出画框,按住血人巴罗的肩疯狂摇晃,大喊“你清醒一点!”
“巴罗,”他的声音有点发颤,“你是说——我们斯莱特林的幽灵,一个高贵的、追随创始人的、纯血出身的幽灵——给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也不知天高地厚的坏麻瓜行礼了?!”
他的声音像一只被踩了脖子的尖叫鸡。
隔壁画像忍不住捂住耳朵。
邓布利多摊摊手,老神在在地补充了一句:“中世纪最标准得体的礼仪。”
菲尼亚斯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他的袍子在微微颤抖,是一种细微的、近乎哭泣的颤抖。
邓布利多看了他一眼,出于人道主义关怀,没再说什么。怎么说也是前辈,又刚经历了绝后之痛,理应享有旁人的包容。
血人巴罗没有理会菲尼亚斯的崩溃。他只是站在那儿,那双凹陷的眼睛里映着炉火的光。
“她是萨姹。”他说,声音低沉而敬畏,“我不会认错。”
沉默。
震耳欲聋的沉默。
福克斯从栖木上抬起头,那双黑豆一样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墙上的画像们集体僵住了。那几个刚刚还在打盹的,这会儿嘴巴张得老大,嘴角还挂着可疑的银丝——一看就是让人羡慕的睡眠质量,被强行打断了。
菲尼亚斯的嘴张着,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现在对于血人巴罗只有一个想法:你终于被爱情的苦果逼疯了?
“巴罗,”邓布利多的声音倒是依然平静,“你见过萨姹?”
血人巴罗摇了摇头:“没有。但我见过主人为她作的画像。”
“萨拉查·斯莱特林亲自画的?”邓布利多的眉毛微微抬起。
血人巴罗点点头。
画像们嗡的一声炸开了。
“斯莱特林的画像——”
“那幅传说中的画像真的存在?”
“他见过——”
“请安静。”血人巴罗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点威严。
画像们瞬间安静下来。
血人巴罗转向邓布利多。
“主人的画像里,萨姹的容貌,和那个女孩……一模一样。白金色头发,烟紫色眼睛。还有——”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还有那种气质。”他最后说,“主人的画笔,把她的灵魂也画进去了。我今天看到那个女孩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那个灵魂。”
沉默再次降临。
菲尼亚斯张着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那或许是……你眼花了。一定是的,肯定是眼花了。”菲尼亚斯率先拍板下定论,企图挽救自己已经不会跳动的心脏。但他的声音里透着绝望——拼命想挽救什么、但又知道已经来不及了的绝望。
“菲尼亚斯,我想……我们都清楚,血人巴罗不会认错。况且,她的确跟传说中的萨姹有些相似之处。”邓布利多语气沉静,目光缓缓落向窗外夜色中的城堡,“不止是容貌。”
又是一阵沉寂。
那种蠢蠢欲动又坐立不安的沉寂——画像们想讨论,但又不敢当着血人巴罗的面讨论;想追问,但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血人巴罗没有再说什么。他微微欠身,然后穿过墙壁,消失在那幅画着荒原的风景画后面。
他一走,校长室瞬间陷入了嗡鸣。
“萨姹归来了?”
“霍格沃茨会有什么劫难吗?”
“还不确定呢……别瞎说。”
“哦,别这样,你明明也知道那个传说——”
“什么传说?”
“就是那个——只有校长才知道的——”
“嘘——”
菲尼亚斯靠在画框边缘,脸色复杂得像打翻了调色盘。他的目光追着血人巴罗消失的方向,嘴唇动了动,但什么也没说出来。
邓布利多已经站起来,开始在办公室里踱步。他的脚步很慢,长袍在地板上轻轻拖过。那些银器继续喷着烟雾,画像继续窃窃私语,福克斯在栖木上歪着脑袋看着他。
很久之后,他终于站定。
“传说一定有其存在的道理和价值。”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更何况,它被珍而重之地通过历代校长口口相传。”
那是一则只被霍格沃茨校长知晓的预言和守则——
当萨姹再次出现时,霍格沃茨——乃至整个英国巫师界,都将出现灾祸。但相应的,她——或者她残余的力量,会保佑霍格沃茨。
没有人知道这则预言的来历。没有人知道它是什么时候开始流传的。但每一任校长在接任时,都会被郑重告知:记住这个传说,记住她。
邓布利多转过身,目光落向角落里那顶破旧的分院帽。
它静静地坐在玻璃柜里,皱巴巴的,满是补丁,看起来就像一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被遗忘了几个世纪的旧帽子。
良久,他低声道:“或许,是该验证一下传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