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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复活吗? ...

  •   天阴的仿佛要被拧出水来, 正合适这片公墓的肃穆与沉静.
      两只时隐时现的手, 在一个普普通通的灰色石碑前努力挖掘, 浅浅的土坑意味着这大部分时候是无用功.
      “JASON PETER TODD”这个名字几乎被土填满, 似乎是有人在不断用指甲抠挖造成的.
      远远有人撑伞接近, 走进了才发现, 是名抱着花的管家, 应该是替主人家来看望死者的.
      一束花被放在墓碑前, 让这双手暂停了动作.
      “老爷, 花已经送到了, 但是, 又有人在破坏坟墓了.”
      “阿福, 修好它, 我不想再看到坟墓被破坏.”
      阿福低头, 略带迟疑, “是, 老爷.我这就去安排.”
      阿福的话, 让这双苍白的手开始颤抖, 但土坑开始微微塌陷,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下挣扎.
      风送来了阿福联系工人的对话, 和离开的脚步, 雨也开始渐渐大了起来, 看来老绅士的伞没有白白准备.

      一只属于少年人的手掌冲破土层, 骨骼扭曲, 指甲残破, 血液和黑泥混作衣裳, 裹住手臂.
      那双手像疯了一样扩大出口, 时隐时现的现象也消失不见.
      慢慢地,
      一个遍体鳞伤、几乎无法分辨人脸的少年, 出现在墓碑前.
      他试图站起来, 但腿伤让他又狠狠摔倒在地上.

      这一幕让陈默默泣不成声,
      一边抹着脸上的泪,
      一边试图扶起男孩.
      但透明的灵魂手臂穿过杰森的肩膀,
      空荡荡的,
      什么都没发生,
      像是一场黑色的默剧.

      “杰……森……?”
      躺在地上起来不来的男孩, 盯着墓碑上那串陌生的字母, 喉咙里发出如砂纸打磨般的嘶哑气声.
      像是无法理解这几个音节的含义,
      但少年还是强行扶着墓碑撑起身体,
      骨折的手臂发出咔咔的声音,
      好似是抗议主人的强权.

      在“生于黑暗, 死于黑暗”的评价上, 留下一个混着血的泥手印. 杰森穿过眼前疯狂挥手的灵魂体, 拖着腿, 向墓园外走去.
      默默地注视着雨水将杰森最后留下的痕迹清除, 陈默默意识到, 如果再不跟上去, 自己会失去这个刚刚爬出坟墓的少年第二次.

      在不知道第多少次试图让杰森回家失败后, 陈默默不得不停止尝试.因为杰森昏倒了.昏倒在这个桥下——开放性社区, AKA流浪者之家.
      作为一个几乎不能与物质世界互动的灵魂体, 陈默默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焦急地转了几圈后, 陈默默强迫自己停下, 重新去触碰那些在杰森出现后, 突然涌入脑海的记忆——它们像是在狭小空间里泡水疯狂膨胀的压缩饼干, 胀痛而失序.她只能从中勉强抓取, 对当前情况能用的部分.

      “咚!”
      一个老流浪汉伸直了腿, 把杰森踹出了勉强可挡雨的角落.
      “不要踢他!”
      陈默默尖叫一声冲上来, 试图护住杰森, 但是什么都没发生, 雨水依然毫不犹豫的在杰森身上留下自己存在的痕迹.
      看到杰森没有动作, 老流浪汉满意的抓起杰森一条腿.
      拖向旁边已经停着收尸推车的角落, 那上面已经堆着一具body.
      然后, 扔了上去.

      “今晚的饭钱总算是凑够了.”
      陈默默哭泣, 尖叫, 甚至想要飞回蝙蝠洞, 找自己的身体回来帮忙.
      却像是被一条绳子死死勒住脖子.
      每离杰森远一分, 窒息感就重一倍.

      “Momo….”
      听到杰森无意识的呼唤, 陈默默跌跌撞撞地扑回杰森身边.
      她徒劳地用手掌去挡落在他脸上的雨水, 却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指尖穿透皮肉. 混着雨水的液体穿过她透明的掌心, 继续往下淌.
      她愣了很久, 才意识到那不是雨.

      穿橡胶围裙的男人蹲下来, 手指探向杰森的颈侧.
      “活的.”
      他声音像是从面罩里挤出来的.
      “Body五十, 活货送那边散卖, 三百, 你七我三.”
      老流浪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四百, 不然我扔河里, 谁都别拿.”
      “行, 送去老地方吧, □□.”
      陈默默想尖叫, 想扑上去掐住那两人的脖子, 但灵魂状态的她连一阵风都搅不动.她只能看着杰森像袋土豆一样被扔上推车. 车轮碾过水洼, 溅起的泥点穿过她的脚踝, 冻得她发抖.

      急救室的红灯亮得刺眼.
      陈默默盯着床头那张临时铭牌——John Doe, 无名氏.
      几个小时前, 这块牌子上还是"JASON PETER TODD”, 还有那可笑的”生于黑暗, 死于黑暗".
      而现在他谁都不是了, 只是一具”待处理的新鲜货源", 反而因此得到了呼吸机、输液管和心电监护.
      得先活着, 才能被摘.
      这个念头让陈默默想笑, 喉咙里却像是吞下了一块浸满水的棉花.

      心电监护仪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
      陈默默惊恐地抬头, 却看见屏幕上那条原本濒死的绿线, 正在以一种不正常的方式剧烈起伏——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具躯体里横冲直撞,
      拒绝熄灭.
      护士嘟囔着”见鬼了”去调仪器. 没人注意到走廊尽头, 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停下了脚步.

      手术结束, 杰森被推到走廊加床——
      不是病房,
      只是通往消防通道的走廊尽头,
      和其他几个昏迷的病人挤在一起.

      陈默默看着护士站那头, 穿橡胶围裙的男人正在和值班医生低声交谈, 手指时不时地指向杰森的方向.
      她明白,
      这里是展示间,
      杰森是待宰的羔羊,
      只是暂时被圈养在氧气面罩后面.
      看着杰森苍白的脸, 陈默默忍不住捋捋他的头发, 苦笑道.
      “杰伊, 你怎么还不醒啊, 再不醒, 可就要被拆块卖掉了呀.”

      守了一晚上的陈默默, 没有等来复查的医生, 却等来了白班护士来抽血验型.
      “别碰杰伊!”
      陈默默试图打掉护士手里的针管, 手臂却像穿过雾气一样穿过对方的手腕.
      女护士只是怕冷似的搓搓手, 继续绑止血带.
      既然碰不到人, 那就碰东西.
      她转向墙上的输液管, 集中精神尝, 试用输液管制造灵异事件吓走护士.
      陈默默死死盯着那根输液管,
      试图用意念让它剧烈摇晃——
      快动啊,
      像恐怖片里那样缠住她的手腕,
      或者干脆把针头拔出来!
      空调送风口发出嗡嗡的低鸣.
      输液管只是微微摇摆, 像一根被风吹动的芦苇, 温柔地, 轻蔑地, 对女护士的脖颈搔了搔痒.
      女护士缩了缩肩膀.
      ”这空调开的太低了.”
      她搓着手臂走远了.

      “…至少不是AB型.”
      陈默默对着昏迷的杰森喃喃, 声音轻得像消毒水里漂浮的灰尘.
      "AB型不好配, 对吧……他们会嫌麻烦的, 会把你扔在角落里烂掉."
      她停了一下,
      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急忙补充,
      语气却开始发抖.
      “可O型又太通用了……匹配率那么高, 说不定……说不定, 明天就有买家……不, 不对……”
      她猛地咬住嘴唇.
      "你是Rh阴性O-……这么稀有, 应该……应该不会被随便处理掉吧."
      她试图笑一下, 声音却哽在喉咙里.
      "阴性血那么少, 他们会养着你的, 像保养古董一样, 等着高价……"
      话说到这里, 她忽然卡住了.
      ——等高价,
      然后完整地、专业地、不浪费一滴血地, 拆开.
      "撑久一点, 杰伊."
      “别让……别让他们觉得你不新鲜了……”
      陈默默近乎绝望看着杰森.

      “这堆货怎么还堆在这占地方?”
      一个白大褂站在杰森床边, 抛出一个跟治疗毫无关系的问题.
      “今天早上才抽完血, 还在找买主, 医生.”
      他身边的护士立即回答道.
      “等等!”
      白大褂突然俯身, 手指悬在杰森颈侧那道正在结痂的伤口上方, 没有触碰, 但眉头却皱了起来.
      “这个组织再生速度……不对劲.”
      他沉吟片刻, 在病历上快速写了什么.
      ”这个John Doe…先养两天, 延后出仓."
      “好的, 医生.”

      陈默默看着白大褂离开的背影, 对着昏迷的杰森扯出一个难看的微笑.
      “嘿, 杰伊宝宝, 告诉你个……”
      “好消息……”
      陈默默张了张嘴, 那句“好消息”在喉咙里卡了好一会儿, 才从嘴里掉了出来.
      “你可以多活两天了.”
      她顿了顿, 那口气, 突然就泄了.
      “就两天….那两天之后呢?”
      她额头轻抵着杰森还在输液的手背, 明知会穿过去, 还是固执地保持着这个姿势.
      “求你了, 快醒来吧……我一个人……真的要顶不住了……”
      输液管里的液体如往常一样, 一滴一滴的规律下落, 仿佛这个角落里, 一切正常.

      液体一滴一滴下落, 当陈默默数到第两万四千滴的时候, 那个白大褂又来了.
      他不再把杰森当”货物", 而是"奇珍".
      陈默默看着他像鉴赏古董一样, 翻看着杰森的眼睑, 用相机拍摄那些淤青以肉眼可见速度恢复, 甚至兴奋地记录骨痂形成的速度.
      杰森的恢复越是迅速, 白大褂眼里的光就越是贪婪——
      这不是救命的医术,
      是验货的挑剔.
      当最后一组数据被录入, 白大褂合上记录本, 但, 又多做了一件事.
      他在终端上勾选了一个很隐蔽的选项.
      【异常资产·上报】
      陈默默看着他在杰森床头挂了个橙色的显眼标签.
      那颜色像一记耳光——
      暂缓不是恩赐,
      是被更高阶的捕食者圈占了.

      凌晨两点.
      陈默默像往常一样, 徒劳地试图把杰森额前的湿发拨开.
      但这一次, 她的指尖好像没有穿过去——
      杰森的头突然偏了一下, 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触碰.
      "杰伊?"
      那是不是她的错觉?
      还扎着输液针的手, 猛地攥紧了床单, 指节泛白, 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他在做噩梦了,
      或者说,
      他的肌肉记忆正在从坟墓里往回爬.
      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鸣叫.
      护士冲过来记录数据时, 陈默默看到她在表格上画了一个显眼的橙色星号.

      当天晚上, 走廊的灯在凌晨两点时, 被调暗了一档.
      白大褂突然挺直了腰背, 恭敬地退到墙边.
      陈默默抬头, 只见阴影里走出一个, 身穿墨绿色大衣的女人.

      她没有看白大褂, 只是扫了眼杰森床头的橙色标签, 像是在确认清单上的货物是否完好.
      “这就是你报告的’异常体’?”
      她的声音不大, 却让护士站的键盘声全停了.
      白大褂低头.
      “是的, 女士.细胞的活性…很不正常, 像是有什么东西将这句躯体强行锚定在生者的世界.”
      “这个样本, ”女人低声说, “还在挣扎.”
      她笑了一下.
      “有趣.”
      “那就看看, 他能撑到哪一步.”
      女人转身就走,
      墨绿色的大衣下摆扫过杰森的指尖.
      “保持监控, 让他活着.
      我想知道, 当他醒来后, 是否会接受邀请.
      还是会愚蠢地选择在外面撑几天.”
      “是, 女士.”
      白大褂低头应是.
      脚步声渐渐远去,
      陈默默却看到杰森的手攥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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