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苦海无涯 稟须三百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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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日理万机，不必为我分心。”
“为你，算何分心？”
“您老人家管着仙盟事务繁忙……”温漱玉心下慌乱，一时口不择言，胡乱憋了个拒绝的理由。
闻言应知泉的面色僵了半刻，沉默好半晌眉尾才抽动了一下，静静看着温漱玉的眼睛反问道：“嗯？”
“你觉我已年迈？”
见应知泉这副面色不虞的模样，温漱玉心中暗叫不好，自己这胡说八道的破毛病怎么还是改不掉？这都说的啥啊？
她连忙摆了摆手，扯起嘴角，露出一个有些讨好意味的笑来，开口再欲解释：“我、我的意思是，师尊您…”
她这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身后忽然蹦出来的身影生生打断了。
两人随即停下交流，齐刷刷向身旁看去，只见江浔一激灵从地上爬了起来，乱糟糟的发丝此刻更是炸得像个燕子窝，眼窝处还躺着一块拳头大小的青紫痕迹。
他没管自己身上的伤，连忙上前一把拽住温漱玉的衣袖，气喘得很急：“不好了师父，小白和霸天打起来了！”
“小白她…”
温漱玉动作麻利地掏出铜钱就要进入空间，闻言她侧头问道：“她怎么了？”
“她变成了一只鸡！”
这实在是太可怕了！
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会变成一只鸡呢？！
“嗤。”温漱玉终是没憋住，轻笑出声，她抬手摸了摸江寻的头，先治好男孩身上的青紫，随后闪身进入了空间。
刚踏入空间，还没来得及站稳，她就迅速向身旁连退数步，踉跄躲开破空而来的灵石块，抬眼看去，空间里乱成一团，灵石山散落一地，滚得遍地都是，那汪金色灵泉躺在远处，金色液体四处飞溅，灵泉中两只生物激烈缠斗在一起，鸡飞狗跳。
“憋打啦！憋打啦！”旁边还有小女孩口齿不清劝架的声音，她不敢离得太近，只躲在远处，焦急探出头来看。
温漱玉眯着眼，冷冷看着远处二兽，衣袖下的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
“温、小、白。”
她一字一顿喊出其中一个的名字，声音幽幽传向远处，只见灵泉中原本斗志昂扬的两个身影骤然僵硬在原地，温小白飞快松开咬住霸天鼻子的喙，霸天也连忙张开嘴吐出嘴里的羽毛翅膀，它呸呸两声吐出嘴里残存的羽毛，然后一屁股坐倒在了灵泉中，乖巧对温漱玉吐着舌头。
【喂！不准凶霸天！】
面对系统无理的要求，温漱玉头也没抬，心中冷冷回道：“滚。”
【坏女人滋滋滋】
再叨叨我就将这泼皮煮了炖汤喝。
【……】
温小白到底是温漱玉的契约灵兽，她一直当孩子养的，此时平白受了欺负，她心中自是有些不满。
但她面上不显，只站在一旁，指着两兽道：“给你们半刻钟，把这里给我收拾干净。”
哪知听见这句话，温小白竟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法力尽散，重新化成一个白胖娃娃，将头埋在自己肉乎乎的手臂里，眼泪大颗大颗滚落，看上去委屈极了。
见此情景，温漱玉轻叹了口气，走近温小白的身前，俯身将她抱进怀里，轻轻拍了拍她哭得抽抽的后背，垂眸温声道：“怎地哭了？”
“娘亲不爱小白了！”温小白伸出手拥住温漱玉，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控诉。
“嗯？怎么会这样想？”温漱玉戳了戳温小白软弹的脸蛋，耐心问道。
“你有新的灵兽了！呜呜呜呜！”说完这句话她又哇哇大哭起来，看温漱玉的眼神活像看到一个抛夫弃子的负心汉。
“哈哈…”温漱玉被温小白这副模样逗得大笑出声，温小白哭得更厉害了，眼泪浸湿了温漱玉胸前一片衣襟。
温漱玉俯身亲了温小白的脸蛋一口，低声道：“我当然最喜欢小白了，不要告诉霸天哦。”
“霸天以后可是要和小白做好伙伴的对不对？”
温小白闻言停下落泪，眨巴着红红的大眼睛，嘿嘿傻笑两声，又高兴起来。
她就知道！娘亲果然最喜欢自己了！
“我去打扫干净！”温小白开心地从温漱玉臂弯里一跃而下，蹦蹦跳跳打扫卫生去了。
温漱玉心累地叹了口气，干脆衣袍一掀坐到地面上，扶着额头沉思。
她的生活实在是太复杂了。
“怎在这坐着？”耳畔响起一道凉凉的声音，温漱玉惊讶转过头去，傻傻看着应知泉的脸。
“师尊？”
“你如何进来的？”
温漱玉抬头看着身前高大的身影，落下的影子很长，几乎能将她整个人笼罩在内。
面上不显，心下却诧异非常。
这法器已被自己绑定，外人按理说是无法进入的。
似乎是听见了什么有意思的问题一般，应知泉挑了挑眉，却没回答。
“师父！”江寻从应知泉身后探出头来，他杂乱的头发已被梳理干净，高高束起，周身伤口尽数愈合，身上灰扑扑的衣物已被换下，此刻身着一件白色暗纹圆领袍，看上去英姿飒然，跟换了个人似的。
温漱玉微微弯起眼睛，笑眯眯看着脱胎换骨的小乞丐，这一看便是应知泉的手笔，这副打扮，全然是按应知泉的个人喜好来的，不过，这样一打扮，确实好看。
“还不谢谢师祖？”温漱玉微微弯腰，面朝应知泉方向，双手成诀冲着他行了个规规矩矩的师礼，江寻立刻有样学样地摆弄起双手来，态度恭敬极了。
应知泉握住温漱玉行礼的双手，眼神不知怎地又暗了下来，“不必。”
温漱玉心下一惊，怯怯收回手，只听见男人接着问道：
“下一程，去往何处？”
她眨了眨眼睛，下意识取出那枚指向圆盘，攥在手心，沉默看了片刻，可却垂下眼帘没去回答应知泉的问题。
“阿玉。”应知泉唤了声她的名字。
温漱玉自始至终没肯去看他的眼睛，将头埋得更低了些，默了半晌，才轻声道：“师尊，您请回去吧。”
身前人没再说话，一时间角落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应知泉抬手轻轻摸了摸身前少女的脑袋，片刻后，他微微低下头温声问道：“可是为师何处惹你不快？”
“未曾…”
倘若温漱玉此刻抬头，便能看见男人眼底翻涌的阴暗情绪，他的眉眼压得很低，眸子藏在睫毛的阴影里，周身灵力躁动得厉害，带着浓浓的危险气息。
“偏要赶为师走？”
但温漱玉没有抬头，她的嘴唇此刻有些发白，面色也称不上好，只那颗倔强的脑袋仍强撑着点了点，又接连着摇了摇。
应知泉的情绪早已被身前的少女掌控了，她的一颦一笑，每一个微小的动作，轻点的头，都惊扰得他心中波涛汹涌，情绪决堤。
他垂下眼，沉默抬起手擦掉了温漱玉脸颊上突兀滚落的一滴泪水，声音沙哑：“为什么哭？”
温漱玉摇了摇头，将脑袋侧向一旁，一句话也不愿说，只嗓子里不受控制地溢出几声气音。
身前男人沉默了许久，久到温漱玉几乎数清了他的心跳，他才摸了摸温漱玉的脑袋，尾音带着些抖。
“别哭…”
应知泉眉眼间带着压抑不住的痛意，冰凉的指尖轻轻触在温漱玉的脸颊上，嘴唇很白，随着最后一个尾音落下，他的身影也缓缓消失在温漱玉眼前，漆黑角落里只余几粒青色光影飘动。
直到脸颊上的凉意全然褪去，温漱玉才如梦初醒般抬起头。
怔怔看着空气中的光影，直至最后一丝光点暗淡。
光影交错，仿若黄粱一梦。
心脏酸胀难忍，温漱玉埋头蹲在角落里，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不愿师尊留在她身边，不愿师尊见到自己为了活命每日做任务的狼狈模样，不愿师尊察觉到她体内的异常，也不愿再陷入无休止的情绪当中。
爱得越深，便越难割舍。
为了割舍掉那份有违人伦的感情，自己受尽了多少磨难，如今怎能放任自己重蹈覆辙。
这段感情，本来就是错误的。
尽管再舍不得。
【今日系统任务：给霸天洗澡，待完成】
系统讨人厌的声音又在温漱玉脑中响起，她才浑浑噩噩坐起身来。
此时一只小手伸过来，擦掉了她脸颊残留的水痕。
见温漱玉看向自己，小女孩怯怯后退一步，眼睛左右瞥着，不敢去看温漱玉，垂下头小声道：“师父。”
“你叫什么名字？”温漱玉调整好心情，摸了摸小女孩的脸蛋。
“我叫小丫。”
温漱玉抬手触上女孩头顶，温暖灵力融入女孩的经脉，一寸寸洗涤探索。
可女孩并没有灵根。
温漱玉收回了手，微微勾起嘴角，声音有些哑：“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弟子了。”
“名字就叫温芽好不好？”
女孩乖巧点了点头，两根小辫子摇摇晃晃，很是可爱。
她还不太知事，自小便没了娘，父亲再成了亲，她便由奶奶照顾着，奶奶对她并不算好。
为了找到失踪的奶奶，她走了很远很远的路，可无论怎么找，也没寻到奶奶。
再醒来，便见到了这个仙子姐姐。
小乞丐哥哥告诉她，是姐姐救了她，她该叫姐姐师父。
温漱玉走出角落，空间内已经被温小白打理好了，霸天还傻傻蹲坐在泉水里，见到温漱玉出来，又兴奋吐出了舌头。
【这汪泉水乃是上好的涣灵泉，功效极好，世间仅存一处】
【有涣净灵根，脱胎换骨之效】
系统此时罕见的贴心起来，出声开始解释泉水的作用。
温漱玉脚步迟疑，迈步泉中，泉水依旧沸腾得厉害，很烫，那股滚烫的力量仿若顺着她的经脉钻入了她的识海，一寸寸洗涤着她的灵根。
极疼，难以忍受的痛苦激得她的面色即刻涨红，小腿都已疼得麻木了，她想抬脚迈出泉水，却难以挪动。
【坚持一会】系统的声音带着些兴奋。
霸天从泉眼处走了过来，看着满脸痛苦的温漱玉，先是疑惑探头嗅闻了几下，见温漱玉仍傻傻站着，他侧头叼住温漱玉的衣领，将她叼回了岸上。
“呼…”温漱玉一动不动地瘫倒在岸边，甚至连呼吸都忘记了，直到憋得胸口闷痛，她才猛然张口呼了两口气。
【若想要变强，就有吃不尽的苦】
温漱玉默默躺着，眼角通红。
【起来】
好疼啊，真的好疼。
她从来就最怕受疼，尽管落难这四年什么疼都受遍了，也不代表她不怕了。
【温漱玉！】系统恼了，呵斥道。
温漱玉终是坐了起来，问道：“方才他们还在池子里打架，这水干不干净？”
【泉水是流动的】
温漱玉垂头看了片刻，终是叹了口气，抬手唤来一扇屏风，遮住整汪灵泉，磨蹭着脱下自己身上被泉水灼得褴褛的外袍，缓步走近了金黄泉水中。
这种痛不仅仅是皮肉之痛，泉水带来的灼烧感深入她的经脉和骨髓，灼遍她身体的每一寸，温漱玉痛苦地闷哼出声。
声音甚至有些凄厉，吸引了空间内所有人的注意，温小白急得要撞开屏风，却被禁制死死挡在外边。
听到外边的动静，温漱玉不再作声，只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直到嘴里充斥着铁锈的腥气。
渐渐的，她感到疼痛开始逐渐褪去。
大抵是快被疼晕了。
【醒醒，已经好了】
闻言温漱玉无力抬起沉重的眼帘，一丝灵力释出，仔细探查起体内经脉，只见体内灵根亮起澄澈的微光，识海变得更加浩瀚深远，充斥着纯净的灵力，身体也轻盈起来，仿若轻轻一踏，便能登上山巅，就连她肢体上的数百道狰狞伤疤，都明显淡了几分。
她垂眼怔怔看着那些伤痕，心下有些震动。
如此，疼便疼吧。
只要能变强，她愿意咽下世间所有的苦楚。
瞥到手臂上本就细嫩的皮肤似乎更加白皙透亮，温漱玉好奇抬手唤来面铜镜，仔细端详起镜中的自己。
【美】
“你倒是终于说了回人话。”温漱玉收了铜镜，拖动麻木的肢体向外走去。
行至屏风之后，她心念一动，空间里登时出现许多女子衣物，均是些符合自己尺码的衣物，颜色款式丰富，看的温漱玉眼都花了。
师尊送的这空间里怎地有这么多女子衣物？温漱玉微微皱起眉头，心里有些闷。
罢了，与她何干。
温漱玉随手在里头挑了一件，均是些上好的布料，手感细腻柔软，刚拿出来，衣袍内便滑出来一块竹牌，上面刻着几行小字，温漱玉心下纠结，最终还是没忍住心中的好奇，弯腰将其捡了起来，只见上面写着：
稟须三百年，
购于云锦城，
赠阿玉。
稟须三百年，她死的第三年。
……
一滴眼泪掉落，无端洇湿了衣物的一角。
宝宝们点个收藏叭^-^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苦海无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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