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冬》云边来信

18、第 18 章 思

　　思秋嫁人那天，正好是三月初三。

　　锣鼓喧天，她伴着泪眼。明明从来没有相见，却被无形的力量牵了红线。庭院大门锁上，挡不住十里八乡戏谑的眼光。

　　盖头放下，思秋什么都看不见了。她坐上小轿车，一路颠簸，头晕目眩。

　　轿车停下，她心底生起几分害怕和依恋。

　　但为时已晚，她没有回头路。

　　孙家大儿子是个傻的，孙氏夫妇才想着找个姑娘传宗接代。可惜没有哪个成家肯把女儿嫁过来，焦头烂额的时候，何家找上门，孙家一口答应下来。

　　思秋按规矩拜了堂，被送入洞房。

　　她聆听鞭炮声，高谈阔论声，等待最后的审判。出乎意料的是，院子里传来了狗吠声和咒骂声。

　　门房被人猛地踹开，思秋瑟缩了一下，盖头被人粗暴地扯下扔在地上。

　　是见夏。

　　不止见夏。

　　门外还有江迎冬，逢春，周渺兮和江尽的身影。

　　“滚开！”见夏皱着眉，却挥舞着棍子，喝退所有人。

　　“光天化日之下，还有没有王法啊！”孙大娘痛哭，“我给大儿明媒正娶做媳妇儿，大家评评理呀！”

　　逢春讥讽：“思秋没有成年，你们这是犯法。”

　　“我呸！老娘看过她的身份证，明明是成年了的！你个丫头片子，以为老娘是吓大的！”孙大娘啐了一口。

　　思秋的身份证上，的确是十八岁。当初何母给她□□明的时候，故意谎报了一岁。村里落后，加上世道不平，也就无人在意。

　　彪形大汉堵在门口，气氛一时之间剑拔弩张。

　　周渺兮和江尽自幼在城里长大，没有见过这样恬不知耻的人，也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

　　而从古到今，凡是偏远落后的地方，多少好姑娘逃不出去，白白蹉跎了一生。

　　思秋噙着泪：“李见夏，你走吧。”

　　见夏没有放开她的手腕：“要走一起走，你别想抛下我。”

　　最终，他们每个人都挂了彩，也没能带走思秋。

　　江迎冬从没见过见夏如此颓废的样子，眼神空洞、麻木，一动不动。一时间，没有人说话，怕好心办坏事。

　　报警也没用。

　　清官难断家务事，警察委婉地表示，这不是他们管理的范畴。见夏眼里的光，渐渐暗下去，彻底熄灭了。

　　“都怪我……都怪我……”他像牢笼里的困兽，发疯一般捶打自己的腿，江迎冬上前制住他的手。

　　“冬，都怪我……”他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她这个傻子，为了我，不值当的呀……”

　　见夏没有错，思秋也没有错，错的是其他人，是吃人的大山，他们尽力了。

　　江尽说：“我找我爸爸，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周渺兮举手：“还有我，我也能帮忙。”

　　他们都过于理想了。

　　一天，两天，半个月……

　　地球少了一个叫何思秋的女孩照样沿轨道转动，轮换一年四季，校园里少了一个叫何思秋的女孩照样充满欢声笑语。

　　除了见夏，江迎冬，思秋似乎被遗忘在角落里。

　　见夏有时怀疑，思秋是不是真的来过，他们又是不是真的活过，相爱过。

　　“冬，秋天到了……”

　　被风吹散的红枫叶，提醒他们，秋天到了。

　　秋天到了，可我找不到独属于我的秋了——

　　见夏拖着腿，出入在那忙碌的工地上。

　　在他身后，红枫叶堆积满地，风声像极了谁在他耳边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