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过》咸鱼呢呢

6、成绩分析会 抱歉，见笑

　　转眼过了快一个月了，月考已至。所有人都在努力去记知识点。

　　铃子一打，试卷一发，奋笔疾书。

　　月考试题宋序都会，但依旧不老实。慕央坐宋序斜前方，宋序就用笔戳了戳慕央的背。

　　笔尖在答题卡上顿了半秒，慕央没回头，只悄悄把自己已经填完的答题卡往桌角挪了半寸。

　　“不是……我不是要抄啊。我问问你，考完是不是要开家长会？”

　　慕央移答题卡的动作顿住，后背绷成了一块硬邦邦的石板，半天才从喉咙里滚出一个低低的“嗯”。

　　考场里只有笔尖蹭纸的沙沙声，宋序没再戳他，低头在草稿纸上画画：

　　一个丁老头欠我两个球，我说三天还，他说四天还，绕了一大圈，买了三根葱，花了三毛三，买一个大西瓜，花了八毛八，还剩六毛六……

　　熬完整场考试，散考的时候慕央走在最后，宋序追上来勾他的肩，撞了撞他的胳膊：“我爸出差，我妈来开，本来还想让我妈帮你占个位置呢，你家长……来不来啊？”

　　慕央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声音发闷：“不知道，看我妈看到消息没。”

　　宋序没往下问，只是悄悄把手里拧开的冰可乐塞到他手里，笑：“不管来不来，考完先放松，晚上带你去后门吃烤串，我请客——这次真不拿食堂糖水糊弄你。”

　　“嗯，再信你一次。”

　　接下来的两堂，数学和英语很快便考完。

　　成绩出来比预想更快，慕央稳坐年级第一的位置，宋序坐了第三的位子。

　　周五晚自修贴榜单的时候，走廊挤得像下饺子。宋序挤进去踮脚看，第三那栏明明白白写着自己的名字，转头就冲人群后的慕央扬手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慕央嘴角扬了扬，朝宋序走过去，查看具体分数。

　　成绩分析会定在周日下午，班主任让学生留下来给家长倒水引路。教室后头贴满模拟卷，窗户开着，热风卷着梧桐絮飘进来，飘得满教室都是。

　　宋序妈妈来的早，攥着宋序的成绩单跟慕央打招呼，塞给他一小袋车厘子，说感谢他平时带宋序学习。

　　慕央连忙欠身接过来，指尖蹭过冰凉的保鲜袋，甜香味顺着袋缝往鼻子里钻，还没等他说谢谢，教学楼入口就传来一声震掉天花板的大嗓门。

　　“慕崽子出来！告诉老子你妈在哪儿！”

　　慕央心一凉，跑到窗户那低头往下一看，慕锦站在教学楼下。慕锦在往上望，看到慕央后，就边往教学楼走边抬头数楼层。

　　慕央的指尖唰地失了温度，那袋还冰着的车厘子差点砸在脚背上——慕锦不该来的，那天慕央和他打了一架之后，家庭明明已经彻底决裂的……

　　班主任拦都拦不住，慕锦一头撞进门，眼睛红得像要吃人的狼。宋序过去拦住他，但终归只是个初一学生，慕锦一甩就被甩外面去了。

　　慕锦扫到慕央就扑过来，一伸手揪住了他的校服后领，直接把人掼在黑板边，后背磕在讲桌角，疼得慕央眼前发黑。

　　“我，不可能告诉你……还有，你敢去找我妈的麻烦，我只要还活着，我……迟早弄死你！……”

　　慕锦愣了两秒，随即爆发出一声嗤笑，巴掌狠狠扇在慕央侧脸，脆响压过了满教室的抽气声。

　　“反了你了！”他掐着慕央的后颈往墙上按，掌心全是恶意，“你妈一个弱智，怎么让你有勇气和我作对？”

　　难堪，无奈，绝望，难过……交织在一起。这句话像烧红的针，一下扎进慕央最不敢碰的地方——他偏过头，半边脸还肿着，指尖抠着门板缝，木屑扎进指腹，混着血渗出来，他也没敢松手。

　　没人知道，妈妈不是天生弱智。是怀慕央的时候，慕锦赌输了回来撒气，一推把人从楼梯上撞下来，伤到了头，慕央生下来，妈妈就成了现在这样，很多字都认不全。

　　这些天，他拼了命考第一，听说有的学校有奖学金，就是想攒够奖学金，带妈妈去大城市治病，想让别人再也不能指着妈妈的鼻子骂“弱智”。

　　但这句“弱智”是从自己亲爸口中听到的。换作别的人，也许真的没什么，但这人偏偏是慕锦。

　　“慕锦……”
　　“你放过我妈好不好？以后我只要有钱都给你三分之二好不好？好不好！”

　　慕央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像被砂纸磨过，又哑又颤，最后一个“好”字没出口，就先崩了音。

　　他跪在讲台边，膝盖抵着冰凉的瓷砖，仰着头看慕锦，额角的血顺着眉骨往下淌，在睫毛上凝成一小颗红珠，晃也不晃一下。他没擦，只是把那张还带着体温的成绩单攥得更紧，纸边割进掌心，渗出血丝，混着汗，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我求你……”他声音轻得像风一吹就散，“我妈连桃子干都记得给我晒，她不是傻，她只是记不住字，分不清钱，可她记得我爱吃什么，记得我哪天考试，记得把药盒按颜色排好……她只是病了，不是废物。”

　　慕锦嗤笑一声，抬脚踢翻了讲台边的水桶，水漫出来，泡湿了慕央的裤脚：“病？我看你是被她带傻了。一个傻子养出来的儿子，也配考第一？”

　　慕央没反驳，只是慢慢低下头，肩膀塌下去，终于松了劲。

　　“对，对。我不配。什么都你说了算，行了吧……”

　　也许是慕央说了句“以后我只要有钱都给你三分之二”吧，慕锦终于满意地走了。

　　周围满满一大堆人，高中的、初中的。有些甚至溜进了教室看，导致宋序刚进门就又被挤出门外进不去。

　　“让开一下……诶让一下啊……”

　　慕央虽然低着头，但余光依旧能准确无误地锁定宋序的位置。慕央从地上站起来，走向宋序。

　　宋序好不容易挤进去了一个头，微微歇气，抬头就看见了慕央的脸。

　　“慕央……”

　　“抱歉，见笑了……宋同学。刚刚他一甩，有没有磕到哪里？”

　　“啊…没有没有！你呢，还……好么…？”

　　慕央没答“好”，也没说“不好”。

　　他只是抬手，用左手那只干净的袖子轻轻擦了擦宋序额角蹭上的灰——那动作太自然。

　　宋序呆呆地没动，也不说话。

　　“你刚才是不是……想把我拉出去？”他声音哑得厉害，却努力让尾音扬起来，像从前那样带点笑：

　　“以后别这么傻了，别因为我跟我爸作对。他就是个疯子，他什么都干得出来。”
　　“还有，别跟我一起了。我和慕锦恶心得很…你很干净。”

　　宋序依旧不说话，只是绕过慕央走到自己座位前，翻找着什么。

　　慕央心里还是有点失落的，宋序默许了？围着的人见这情形，应该是没戏看了，都散了。

　　但如果慕央这么想……

　　那就没有。

　　宋序拿着一包棉签和一瓶碘伏小跑着又来到慕央跟前。宋序抬头对上慕央错愕的眼神，神情无比认真：

　　“疯子啊。没事，很荣幸成为第一个主动往疯子刀尖上撞的人。”

　　宋序把碘伏和棉签放在讲台上，搬过两把靠背椅，扶着慕央坐下，又侧身挡在讲台和教室门口，把窗外探过来的好奇目光都隔了出去。

　　“坐好，抬头对着光，我慢点儿弄，疼你就掐我，别忍着。不过，碘伏还疼的话我真不太佩服你。”宋序说着撕开棉签袋，捏着棉棒头蘸碘伏，怕浸太满流得慕央满脖子都是，特意在瓶口蹭了蹭多余的药水。

　　碘伏的凉意刚碰到慕央眉骨上那道小伤口，慕央就不自觉缩了一下脖子。

　　清理完眉骨，他又蹲下来，仰着头看慕央掌心被成绩单割开的细口子。慕央的手放在他膝头，指腹还沾着门板缝里带出来的木屑，宋序没敢直接擦，先捏着慕央的指尖，借着身后透过来的光，一点点挑出嵌在肉里的细木渣——每挑一下都要抬头问一句“疼不疼”，挑完才用新的棉签蘸着碘伏，顺着伤口边缘慢慢打圈消毒。

　　最后处理侧脸那片红肿的巴掌印，宋序的动作放得更轻。他看着那片清晰的指印，喉结滚了滚，哑着声说：“没事，明天我就去派出所告他，这是家暴。”

　　“没必要。就算有必要也不用你去。他的恨我抗就行，你别惹上他。”慕央终于发话，并且微微低头，看着宋序的腰。

　　宋序不自在。

　　“……你干嘛，看哪儿呢？”

　　“那混蛋把你甩出去后，你磕到门框和瓷砖了。我看到了。”

　　“没有。”

　　“有。”

　　“没有。就是没有！我没那么弱不禁风，没那么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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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这事，初一（4）班耽误了40分钟的演讲，而且还影响了几乎全校的所有班级。不仅被扣了分，还被点名批评了。

　　班主任老陈装得不好意思，但心里已经把学校翻来覆去地骂了个遍，自己的学生身世如此……学校领导真的有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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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因为这件事，慕央在“学校论坛”又火了。本来上次被学校警告后，这个“论坛”就没多少人在聊了，但现在……“一战老兵”又又又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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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晚上，宋序也是按照约定，找走读生要了几份烤串。

　　寝室的肉香味……不可形容。

　　室友们馋得眼泪从嘴巴流出来了。严祎舔着脸凑上去：“九九成，稀罕物啊……序哥～我也要～～”

　　“死夹子滚，哪凉快哪待着去。”

　　“我错了，不夹了，我也要。”

　　“自己拿一串，拿多了小心你的钱包。”

　　慕央看着他们，嘴角上扬，白天的难堪被烤肉的香味驱散。

　　宋序是慕央的人间理想，兼救世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