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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祠堂哭灵·血谱现咒 祠堂的门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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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的门被撞开时,守灵人正打着盹。顾清茹跌进门内,膝盖砸在青砖地上,发出闷响。她没起身,手指抓着门槛,指甲刮出几道白痕。
“娘——”她喊了一声,声音撕裂,像从喉咙里硬扯出来的,“你睁开眼看看!他们把你名字抹了!连牌位都不给你留!”
守灵人惊醒,手里的蒲扇掉在地上。他慌忙去扶,顾清茹却猛地甩开他,扑向供桌。她撞得狠,整张桌子晃动,香炉倾倒,灰烬撒了一地。牌位哗啦倒下,最前排那块写着“顾徐氏”的木牌滚到她脚边。
她盯着那块牌,伸手去抓,指尖刚碰到边缘,桌腿突然咔哒一响。暗格弹开,一本泛黄族谱滑出来,落在她膝上。
血从她掌心渗出,是刚才撞门时蹭破的皮。血滴在族谱封面,迅速被吸进去。纸页自动翻动,停在某一页。原本空白的地方浮现出字迹,扭曲如蛇,墨色发黑。
守灵人冲过来要抢,顾清茹一把按住族谱,抬头瞪他:“滚开!这是我娘的东西!”
她声音太大,震得梁上灰尘簌簌往下掉。守灵人被她眼神吓住,退了半步,转头朝门外喊:“来人!快叫老太太!”
顾清茹没理他。她翻开族谱,手指抚过那些新浮现的字。每碰一个字,锁骨下方就刺痛一次,像有针在皮下扎。她咬牙忍着,从袖口抽出一张纸,开始抄写。
窗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节奏熟悉。沈砚到了。他没进来,只在外头布符。符纸贴在窗棂、门框、檐角,动作快而准。守灵人喊来的帮手刚跑到院门口,就被一道无形屏障挡住,怎么也迈不进门槛。
顾清茹听见外面的吵嚷,手没停。她抄得很快,字迹潦草,但每个符文都记得清清楚楚。血越流越多,染红了半页纸。她用袖子擦了擦,继续写。
梁上传来一声笑。
很轻,很冷,像枯枝折断的声音。顾清茹没抬头,知道是谁。老太太从不在人前露面,尤其在这种时候。她喜欢躲在高处,看人挣扎,看人崩溃,看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清茹啊,”老太太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你娘当年也这样,跪在祠堂里抄东西。抄到最后,手抖得拿不住笔,血把整本族谱都染透了。”
顾清茹笔尖一顿,没接话。她翻到下一页,血迹跟着蔓延,新的符文浮现出来。这一行字更长,也更密。她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声音低,但每个音都咬得很重。
“替魂需至亲相残。”
她停下笔,抬头看梁上。那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但她知道老太太在。对方没再说话,只是又笑了一声,比刚才更近,仿佛就在耳边。
顾清茹合上族谱,站起来。膝盖还在疼,但她站得很直。她把抄好的纸塞进衣领,转身往外走。守灵人想拦,被她一眼瞪回去。
“告诉老太太,”她说,“我知道规矩了。”
她走出祠堂,阳光刺眼。沈砚站在台阶下,手里还捏着一张没贴完的符。见她出来,他收了符纸,跟上来。
“抄完了?”他问。
“嗯。”
“伤呢?”
“小口子,死不了。”
沈砚没再问,只伸手拉住她胳膊。顾清茹没挣开,任他带着往偏院走。两人没说话,脚步踩在石板路上,声音整齐。
林晚舟在闺房门口等他们。她手里拿着一本旧日记,封面褪色,边角卷起。见两人走近,她直接把日记塞给顾清茹。
“你妈写的,”林晚舟说,“最后一页提到‘替魂需至亲相残’,和你抄的那句一样。”
顾清茹翻开日记,找到最后一页。字迹很淡,像是很久以前写的,又被水泡过。内容不多,只有几行,但每一句都像刀子。
“他们要我选,”母亲写道,“选谁活,谁死。我说不选,他们就笑,说你不选,那就全死。”
顾清茹合上日记,递给沈砚。沈砚看完,脸色沉下去。
“这不是献祭,”他说,“是逼人亲手杀亲人。”
林晚舟点头:“日记里还说,仪式必须由血脉至亲完成,外人插手会触发反噬。老太太一直在等你回来,不是要你死,是要你动手。”
顾清茹没说话。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是院子,种着几棵老槐树,树影斑驳。她盯着树看了会儿,突然问:“沈砚,你家当年,也是这样?”
沈砚沉默片刻,说:“差不多。他们让我爹选,选救我,还是救我娘。我爹不肯选,他们就当着他的面,把我们全家的名字从族谱上划掉。”
顾清茹转过身,看着他:“那你现在帮我,不怕反噬?”
“怕。”沈砚说,“但我更怕你一个人扛。”
林晚舟插嘴:“那现在怎么办?老太太明显在等你动手,可你真要杀谁?”
“不杀。”顾清茹说,“我要改规矩。”
沈砚皱眉:“改不了。这是鼎契,血写的,改了会遭天谴。”
“那就毁鼎。”顾清茹说,“鼎在地下,老太太守着,我们挖出来砸了。”
林晚舟倒吸一口凉气:“你疯了?那玩意镇着百鬼,砸了全镇都得陪葬!”
“那就先放鬼。”顾清茹说,“让它们去找老太太算账。”
沈砚没反对,只问:“什么时候动手?”
“今晚。”顾清茹说,“朔月,阴气最重,鼎纹反应最强。我身上这个,正好当钥匙。”
林晚舟还想说什么,被沈砚抬手拦住。他盯着顾清茹,看了很久,最后点头:“我帮你布阵,挡反噬。”
顾清茹笑了下,没道谢。她把日记还给林晚舟,说:“你去查查,当年参与这事的都有谁。名单列出来,一个别漏。”
林晚舟接过日记,犹豫了一下,还是问:“清茹,你真下得了手?那可是你亲奶奶。”
“她早不是我奶奶了。”顾清茹说,“从她把我娘推下井那天起,她就只是个该死的老东西。”
窗外传来乌鸦叫声,一声接一声,像在催命。沈砚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我去准备符纸,天黑前回来。”
林晚舟跟着出门,临走前拍了拍顾清茹肩膀:“别硬撑,撑不住就说。”
门关上后,屋里只剩顾清茹一个人。她走到梳妆台前,拉开抽屉,取出一面铜镜。镜面模糊,照不清人脸,只能看见一团黑影。她把镜子举到眼前,轻声说:“听见了吗?我要动手了。”
镜子里的黑影动了动,像在点头。
顾清茹放下镜子,从衣领里掏出那张抄满符文的纸。血迹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她盯着那些字,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每个笔画都刻进脑子里。
老太太的声音又从梁上传来,这次更清晰:“清茹,你可想好了?改规矩是要代价的。”
顾清茹没抬头,只说:“您老也想好了?**会烧身的。”
梁上没再出声,只有风穿过屋檐的呜咽。顾清茹把纸折好,塞回衣领。她走到床边,掀开被褥,从底下抽出一把短刀。刀身锈迹斑斑,但刃口磨得很利。这是她娘留下的,一直藏在闺房里。
她握着刀,走到窗前。夕阳西下,把院子染成血色。她盯着那片红,看了很久,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
沈砚推门进来时,她还站在窗边。他手里拎着一叠符纸,肩上沾着灰,像是刚从什么地方爬出来。
“井边封印松了,”他说,“鬼气外泄,老太太的人不敢靠近。”
顾清茹转过身:“几点了?”
“快亥时。”
“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出门。林晚舟没在院里,估计还在查名单。沈砚带路,专挑小路走,避开了所有可能有人盯梢的地方。
祠堂门口站着两个守卫,都是生面孔。沈砚没出声,抬手甩出两张符,贴在他们额头上。两人身子一僵,直挺挺倒下去。
顾清茹推门进祠堂。供桌还没收拾,族谱还摊在原地,血迹未干。她走过去,拿起族谱,翻到最后一页。那里原本是空白,现在却多了一行小字,墨迹新鲜,像是刚写上去的。
“清茹,你逃不掉的。”
她冷笑一声,把族谱扔进香炉,点燃。火苗窜起来,舔舐纸页,很快就把整本书吞没。灰烬飘起来,落在她肩上,像一场黑色的雪。
沈砚站在门口,没进来。他盯着香炉里的火,低声说:“鼎动了。”
地面开始震动,轻微,但持续不断。祠堂的梁柱发出吱呀声,灰尘从屋顶簌簌落下。顾清茹没动,只盯着香炉,直到最后一片纸烧成灰。
“走。”她说。
两人刚踏出祠堂,地面突然裂开一道缝。黑气从缝里涌出来,缠住顾清茹的脚踝。她低头看,没挣扎,反而蹲下身,用手去碰那团黑气。
“是我。”她说,“带你们去找仇人。”
黑气顿了一下,缓缓松开,退回裂缝里。地面合拢,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砚伸手拉她起来:“别跟它们说话,容易被缠上。”
“我知道。”顾清茹拍掉裤脚的灰,“它们认得我娘的味道。”
两人往偏院走,路上没再遇到人。老宅静得出奇,连虫鸣都没有。快到院门口时,沈砚突然停下,把她拉到墙后。
“有人。”他说。
顾清茹探头看,是顾明轩。他站在院门口,手里拎着个灯笼,光晕昏黄。他左右张望,像是在找人。
“清茹?”他喊了一声,声音发颤,“你在吗?”
顾清茹没应声。沈砚按住她肩膀,示意别动。
顾明轩又喊了一遍,见没人回应,叹了口气,转身要走。顾清茹突然开口:“哥。”
顾明轩猛地回头,灯笼差点脱手。他看见顾清茹,脸上露出喜色,快步走过来:“你没事吧?老太太到处找你,说你疯了……”
“我没疯。”顾清茹说,“你知道替魂的事吗?”
顾明轩脸色变了,灯笼晃了一下:“你……你怎么知道这个?”
“我娘日记里写的。”顾清茹盯着他,“你当年在场,对吧?你看着她被推下去的。”
顾明轩嘴唇发抖,没否认。他低下头,声音几乎听不见:“我没办法……他们拿我爹的命威胁我……”
“现在呢?”顾清茹问,“你还想帮他们?”
顾明轩抬起头,眼里有泪光:“清茹,我帮你。你要做什么,我都帮你。”
沈砚从墙后走出来。顾明轩看见他,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
“他信不过。”沈砚说。
“我知道。”顾清茹说,“但他有用。”
她转向顾明轩:“去把老太太引到井边,就说我在那儿等她。能做到吗?”
顾明轩点头,攥紧灯笼把手:“我这就去。”
他转身跑开,脚步踉跄,像喝醉了酒。沈砚看着他背影,皱眉:“他会出卖你。”
“无所谓。”顾清茹说,“老太太本来就知道我要动手。”
沈砚没再说话,只从怀里掏出一张符,贴在她后颈:“护心脉的,别撕。”
顾清茹摸了摸符纸,没拒绝。她抬头看天,月亮被云遮住,一丝光也透不出来。
“走吧,”她说,“该收网了。”
两人往井边去。路上,沈砚突然问:“如果真要至亲相残,你选谁?”
顾清茹脚步没停:“我选我自己。”
沈砚侧头看她,没再问。
井边已经围了一圈人,都是老太太的心腹。顾明轩站在最前面,低着头,不敢看顾清茹。老太太坐在一张太师椅上,盖着毯子,手里捻着佛珠。
“来了?”她笑着问,声音慈祥,“我就知道你会来。”
顾清茹走到井边,盯着井口:“您老坐这儿,不怕摔下去?”
“摔不死。”老太太说,“我命硬,阎王都不敢收。”
顾清茹笑了下,从衣领里掏出那张抄满符文的纸,展开:“认识这个吗?”
老太太眯起眼,看了会儿,点头:“认识。你娘当年也抄过,可惜没抄完就死了。”
“我抄完了。”顾清茹说,“还加了点自己的东西。”
老太太脸上的笑没了:“你改了鼎契?”
“嗯。”顾清茹把纸扔进井里,“现在,轮到您了。”
井水突然沸腾,黑气冲天而起,化作无数人形,扑向老太太。她尖叫一声,佛珠脱手,滚进草丛里。
沈砚抓住顾清茹手腕,往后拽:“走!”
两人转身就跑。身后传来老太太的怒吼和鬼魂的尖啸,混在一起,像一场噩梦。
跑到院门口时,顾清茹回头看了一眼。老太太被黑气缠住,挣扎着想逃,但越缠越紧。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顾清茹,嘴里还在喊:“你逃不掉的!鼎契改不了!你会遭报应!”
顾清茹没理她,跟着沈砚钻进小巷。林晚舟在巷口等他们,手里抱着一叠纸,气喘吁吁。
“名单拿到了!”她喊,“还有老太太这些年做的所有脏事,都在这儿!”
顾清茹接过纸,没看,直接塞给沈砚:“明天交给警方。”
林晚舟愣住:“就这么完了?”
“没完。”顾清茹说,“老太太死了,鼎还在。鬼放出来了,得有人收。”
沈砚点头:“我来。”
顾清茹摇头:“我们一起。”
沈砚看着她,没反对。三人站在巷口,背后是老宅的火光和尖叫,面前是漆黑的夜路。
林晚舟小声问:“接下来去哪儿?”
“离开这儿。”顾清茹说,“等天亮,我们就走。”
没人再说话。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响起,渐渐远去。老宅的喧嚣被抛在身后,像一场终于结束的噩梦。
只有井边,老太太的佛珠静静躺在草丛里,珠子裂开一道缝,渗出暗红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