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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晨光裂隙·黑烟潜祠 鼎底那缕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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鼎底那缕黑烟贴着青砖游走,无声无息钻进祠堂门槛。顾清茹脚步一顿,回头望了一眼。
“怎么了?”林晚舟问。
“没事。”她没解释,径直朝前走。
沈砚落后半步,咳了一声,血丝从嘴角渗出。他抬手抹掉,没吭声。
三人穿过回廊,走到院门口时,顾清茹突然转身往回走。
“你去哪儿?”林晚舟追上来。
“回去一趟。”
“现在?天都快亮了!”
“就是现在。”她语气平静,“有些事拖不得。”
沈砚跟上她,没问原因。
祠堂门虚掩着,推开门,香炉灰散了一地,牌位歪斜倒伏。正中央的祖宗牌位却立得笔直,表面泛着油光,像是刚被人擦过。
顾清茹走近,伸手碰了碰牌位边缘。指尖刚触到木头,一股寒意顺着指骨爬上来。
“别碰!”沈砚抓住她手腕。
她甩开他,从袖中抽出一张黄符,咬破手指在符上画了个圈:“我知道她在里面。”
“你疯了?”林晚舟冲进来,“刚才不是才把她封进鼎里?”
“那是假象。”顾清茹盯着牌位,“她早料到我们会动手,故意留个空壳在鼎里。真正的残魂,早就附在这块木头上——借香火养身,等朔月夜彻底还阳。”
沈砚脸色一变:“你怎么知道?”
“我妈藏的薄绢背面还有字。”她说,“我没念完。”
林晚舟瞪大眼:“你耍我们?”
“不是耍。”她把符纸贴在牌位额头,“是防她耍我。”
符纸刚贴上,牌位猛地一震,整座祠堂门窗同时发出吱呀声。香炉腾起白烟,转瞬化作黑雾,在空中凝成一张人脸——正是老太太的模样。
“好孩子。”那张脸开口,声音沙哑,“连你娘都骗不过我,你以为你能?”
顾清茹没理她,伸手去解发髻。
“你要干什么?”林晚舟慌了。
“断她通灵路。”她说着,扯下一把长发,缠在符纸上,又取出一根银针,对准牌位眼窝扎下去。
银针入木三分,黑烟骤然扭曲,发出尖啸。
“住手!”老太太的声音撕裂空气,“你这么做会遭反噬!你的命——”
“我娘的债,该用我的命还。”顾清茹冷笑,第二根银针钉进另一只眼窝。
祠堂剧烈震动,梁上灰尘簌簌落下。牌位表面裂开细纹,黑烟从缝隙中疯狂涌出,却再无法凝聚成人形。
林晚舟扑过来抱住她胳膊:“停下!你会死的!”
顾清茹挣开她,第三根银针已经刺入牌位眉心。
黑烟溃散,祠堂恢复寂静。
她站在原地,呼吸急促,额角渗出汗珠。左手垂在身侧,微微发抖。
沈砚上前扶住她肩膀:“撑得住吗?”
“死不了。”她推开他,低头看自己掌心——指甲缝里残留着几缕断发,发梢焦黑,像被火烧过。
林晚舟蹲在地上捡起掉落的铜镜,忽然惊呼:“你的眼睛!”
顾清茹接过镜子,左眼瞳孔边缘浮着一层灰翳,像蒙了层薄纱。
“魂力侵蚀开始了。”沈砚低声说。
“我知道。”她收起镜子,“比预想的快。”
“接下来怎么办?”林晚舟问。
“等。”顾清茹走向门口,“她不会甘心被困在牌位里。要么找新容器,要么逼我放她出来。”
“万一她找别人附身呢?”
“那就杀。”她说得干脆,“谁被附,谁就得死。”
林晚舟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三人走出祠堂,晨光已漫过屋檐,照在青石板上。远处传来鸡鸣声,镇上有人开始走动。
沈砚突然停下脚步,捂住胸口弯下腰。
“又疼了?”顾清茹回头看他。
他点头,没说话。
“回房休息。”她说,“我守着你。”
“不用。”他直起身,“我去查点东西。”
“查什么?”
“老太太为什么会选这块牌位。”他说,“祖宗牌位按辈分排列,她不该占这个位置。”
顾清茹皱眉:“你是说……有人帮她?”
“或者,她根本不是第一次附身。”沈砚转身往偏院走,“我去翻族谱。”
林晚舟拉住顾清茹衣袖:“你真要陪他折腾?你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我不陪他,谁陪?”她甩开林晚舟的手,“你?”
林晚舟噎住,小声嘟囔:“我又不是不帮忙……”
顾清茹没理她,跟着沈砚进了偏院书房。
书架积满灰尘,族谱摆在最上层。沈砚搬来椅子,踮脚取下厚厚一册,翻开第一页。
“不对。”他皱眉,“这本是新的。”
“什么意思?”
“纸质太新,墨迹也没褪色。”他快速翻页,“至少是近十年重修的。”
顾清茹凑近看:“重修族谱很正常。”
“但删人不正常。”他指着某一页,“你看这里——原本该有名字的位置,只剩墨渍。”
她眯起左眼仔细辨认:“是我姨母?”
“不止。”他又翻几页,“还有你三叔、五姑,全都没了。”
“老太太干的?”
“应该是。”他合上族谱,“这些人,可能都是献祭品。”
顾清茹沉默片刻,忽然问:“你说我妈当年,是不是也差点被写进去?”
沈砚没回答,只把族谱放回原处。
“走吧。”她说,“先回去休息。”
两人刚出书房,迎面撞见顾明轩。他手里拎着个食盒,看见他们,吓得后退两步。
“你来干什么?”顾清茹问。
“祖母让我送早饭……”他声音发颤,“她说你们昨晚辛苦了,该补补身子。”
“她人呢?”
“还在屋里躺着……说是头疼。”
顾清茹冷笑:“头疼?她倒是会装。”
顾明轩低头不敢接话。
“把食盒留下。”她说,“你可以滚了。”
顾明轩放下食盒,转身就跑,连头都没回。
林晚舟从拐角冒出来,一把掀开食盒盖子:“有毒?”
“不一定。”顾清茹拿起筷子拨了拨,“可能是迷药,也可能是补药——看她想让我们睡过去,还是醒着受罪。”
“那还吃吗?”
“吃。”她夹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不吃,她怎么放心动手?”
林晚舟目瞪口呆:“你真不怕死?”
“怕。”她咽下糕点,“但我更怕输。”
沈砚站在一旁,始终没动筷子。
“你不吃?”她问。
“我吃过了。”他说。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撒谎都不会。”
他没反驳,只轻声说:“我陪你。”
她没再逼他,低头继续吃。
吃完最后一口,她擦擦嘴,站起身:“走吧,回房睡觉。”
“现在睡?”林晚舟惊讶,“万一老太太趁机——”
“她不会。”顾清茹打断她,“她要等我虚弱到极限,才会出手。”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是顾徐氏。”她说完,转身往主院走。
沈砚跟在她身后,脚步很轻。
林晚舟犹豫了一下,也跟上去。
回到房间,顾清茹直接躺上床,闭眼就睡。沈砚坐在桌边,手按在刀柄上,一动不动。
林晚舟趴在窗边往外看:“真没人来?”
“会来的。”沈砚说,“只是时候未到。”
“那我们现在干等着?”
“嗯。”
林晚舟叹了口气,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我守第一班。”
沈砚没反对。
窗外日头渐高,蝉鸣声起。屋内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顾清茹忽然开口:“沈砚。”
“嗯?”
“如果我撑不到朔月夜……”
“不会有如果。”他打断她。
她睁开眼,左眼灰翳更重了:“我是说万一。”
“没有万一。”他起身走到床边,俯视着她,“你死了,我替你杀她。”
她笑了:“那谁替你控制体内的东西?”
“不需要控制。”他说,“让它失控。”
她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伸手抓住他衣角:“别死在我前面。”
他没答,只轻轻掰开她的手指,把衣角抽出来。
“睡吧。”他说,“我在。”
她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
林晚舟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小声嘀咕:“一个比一个疯。”
窗外树影晃动,一只乌鸦落在枝头,歪着头看向屋内。
沈砚抬头与它对视。
乌鸦叫了一声,振翅飞走。
他收回目光,重新坐下,手始终没离开刀柄。
祠堂方向,一缕黑烟悄悄爬上屋顶,在瓦片间蜿蜒前行,最终停在主院屋檐下,静静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