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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佛珠藏刃·假意承祭 铜镜在桌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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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镜在桌上转了半圈,镜面朝上停住。沈砚盯着那行被水泡烂的“以目换命”,手指压在符纸边缘,没说话。
顾清茹把铜镜收进袖袋,转身推门。天刚蒙蒙亮,廊下没人,只有佛珠轻碰的脆响从主屋方向传来。她没停步,径直往祠堂走。沈砚跟在三步外,玄衣贴着墙根,像一道影子。
祠堂门开着,老太太跪在蒲团上,背对门口,手里佛珠一粒粒捻过。香炉里三炷香烧到一半,灰烬堆成塔状,没断。
“祖母。”顾清茹走进去,声音不高不低。
老太太没回头:“这么早?”
“睡不着,来陪您。”
老太太这才转过身,脸上带笑,眼角纹路舒展:“难为你有心。”她拍了拍身边空位,“过来坐。”
顾清茹没坐,直接跪在蒲团上,双手捧起茶盏举过头顶:“孙女敬您。”
老太太接过茶,抿了一口放回案上,佛珠在指间顿了一下:“你母亲当年,也爱跪在这儿给我奉茶。”
顾清茹低头:“她教过我,孝道是顾家立身之本。”
老太太笑了,伸手摸她头发:“懂事。”指尖在她发顶停了片刻,又收回去,“你昨晚去井边,看见什么了?”
“一张符。”顾清茹抬头,眼睛直视老太太,“还有……您的眼睛。”
老太太捻佛珠的手没停:“怕吗?”
“不怕。”顾清茹从袖中取出那张湿透的血符,平摊在掌心,“我想替母亲完成仪式。”
老太太眼神一凝,佛珠停在拇指与食指之间,没动。
沈砚在梁上屏住呼吸,指节抵住横木,青筋凸起。
“你母亲没做完的事,你想替她?”老太太声音轻下来。
“是。”顾清茹膝行半步,额头贴地,“剜目礼,我替她。”
老太太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好孩子。”她伸手扶顾清茹肩膀,力道很重,“你比你母亲听话。”
顾清茹没躲,任她按着:“她当年不肯,才落得那个下场。”
老太太收回手,佛珠重新开始转动:“你知道规矩?”
“知道。”顾清茹直起身,“朔月夜,青铜鼎前,自剜双目,血灌鼎身,魂魄入符,镇百鬼,养家运。”
老太太点头:“记得清楚。”
“孙女不敢忘。”顾清茹从袖中摸出一片残符,血迹已干,边缘焦黑,“这是我从井底带回来的,您看看。”
老太太接过残符,指尖在符文上摩挲两下,忽然皱眉:“这符缺了一角。”
“是。”顾清茹垂眼,“被井水泡烂了。”
老太太盯着残符看了很久,忽然抬手,把佛珠褪下来递过去:“戴上这个,能护你魂魄不散。”
顾清茹伸手去接,指尖碰到佛珠时,老太太手腕微颤,珠串晃了一下。
沈砚在梁上看得清楚——那串佛珠内侧,嵌着细小骨片,白中泛黄,形状像指甲盖。
顾清茹接过佛珠,没戴,只握在掌心:“多谢祖母。”
老太太站起身,整理衣摆:“今晚子时,你来祠堂后院,我教你最后一步。”
顾清茹叩首:“是。”
老太太转身出门,脚步声渐远。等彻底听不见,沈砚才从梁上翻身落地,无声无息。
“她信了?”他低声问。
“信了一半。”顾清茹摊开手掌,佛珠静静躺着,“她给我的时候,手抖了。”
沈砚蹲下身,凑近看那串珠子:“骨片是人骨。”
“我知道。”顾清茹把佛珠翻过来,露出内侧刻痕,“你看这里。”
沈砚眯眼——骨片上刻着极小的符文,笔画扭曲,像挣扎时划出的。
“这是分魂术。”他声音压得更低,“她把自己的魂魄切了一块寄在佛珠里。”
顾清茹攥紧佛珠:“难怪她从不离身。”
“现在离身了。”沈砚盯着她手心,“说明她觉得你比佛珠更重要。”
顾清茹冷笑:“因为我是活祭品,能替她完成仪式。”
沈砚没接话,只伸手把她拉起来:“今晚别去后院。”
“必须去。”顾清茹拍掉膝盖灰尘,“她要教我‘最后一步’,说明仪式快到关键了。”
“太危险。”
“我知道。”顾清茹把佛珠塞进他手里,“你拿着这个,子时前埋在槐树根下。”
沈砚皱眉:“为什么?”
“她分魂在珠子里,珠子离身越久,她越虚弱。”顾清茹转身往外走,“我要她今晚站不稳。”
沈砚跟上:“林晚舟呢?”
“让她留在房里,锁好门,别出来。”顾清茹走到廊下,忽然停下,“对了,你查过祠堂地砖吗?”
“查过。”沈砚说,“第三排左数第七块,下面有空洞。”
“今晚子时,你撬开它。”顾清茹继续往前走,“我在后院拖住老太太,你下去找东西。”
“找什么?”
“能让她魂飞魄散的东西。”顾清茹头也不回,“我妈当年没做完的,我替她补上。”
沈砚站在原地没动:“你真要剜眼?”
顾清茹停下脚步,侧过脸:“假的。刀在我袖子里,血包在领口,铜镜贴胸口——足够骗过她。”
沈砚沉默片刻,上前一步抓住她手腕:“别玩火。”
顾清茹反手握住他手指:“你帮我控火。”
两人对视片刻,沈砚先松手:“子时前,我在槐树下等你。”
顾清茹点头,转身走向主屋。老太太正坐在堂前喝茶,见她进来,招手示意:“过来。”
顾清茹走过去,站定。
老太太指指凳子:“坐。”
顾清茹坐下。
老太太放下茶盏,从袖中取出一把小刀,刀身细长,刃口泛蓝:“认识这个吗?”
顾清茹摇头。
“你母亲用过的。”老太太把刀放在桌上,“今晚你用它。”
顾清茹伸手去拿,老太太却按住刀背:“疼吗?”
“疼。”顾清茹直视她眼睛,“但值得。”
老太太笑了,松开手:“去吧,准备准备。”
顾清茹拿起刀,收入袖中,转身出门。走到院中,她故意放慢脚步,让老太太能看清她每一步。
沈砚已经不在原地。槐树下多了个新土堆,刚填平,没踩实。
顾清茹走过去,假装整理鞋带,趁机用脚尖把土堆踢散。土下露出一角黄符——沈砚埋的镇阴符。
她站起身,继续往前走。经过西厢房时,窗缝里伸出一只手,塞给她一个小瓶。
林晚舟的声音压得极低:“辣椒水,滴眼睛里,流血效果逼真。”
顾清茹把瓶子收进袖袋,低声:“锁好门,别出来。”
林晚舟缩回手,窗缝合拢。
天色渐暗,顾清茹回房换了身素衣,袖口缝了暗袋,刀和血包都藏在里面。铜镜贴着胸口,冰凉。
子时将至,她推开房门。院里静得出奇,连风都没有。老太太站在祠堂后院门口,手里没拿佛珠,脸色比平时白。
“来了?”老太太问。
“来了。”顾清茹走过去。
老太太转身带路,穿过拱门,停在一口古井前。井沿刻满符文,井水漆黑如墨。
“就这儿。”老太太说,“脱衣服。”
顾清茹解开外衫,露出里衣。领口暗袋鼓起,血包藏得严实。
老太太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翻开一页:“念这个。”
顾清茹接过册子,借着月光看——全是血符咒文,最后一行写着“以目换命,魂归鼎中”。
她开始念,声音平稳。念到第三句,井水突然翻涌,气泡咕嘟咕嘟往上冒。
老太太嘴角扬起:“成了。”
顾清茹继续念,右手悄悄摸向袖中刀柄。左手伸向领口,准备扯血包。
井水猛地炸开,一道黑影窜出,直扑老太太后背!
老太太反应极快,侧身一闪,黑影擦着她肩膀掠过,撞在井壁上,化作一团黑雾。
“孽障!”老太太厉喝,手掐法诀。
黑雾聚成人形,是个年轻女人,眼眶空洞,嘴角带笑。
顾清茹认得那张脸——井底倒影里的女人。
“救我……”女人开口,声音嘶哑。
老太太冷笑:“死都死了,还敢出来?”
女人扑向老太太,老太太挥袖打出一道符光,正中女人胸口。女人惨叫一声,身形溃散。
顾清茹趁机抽出刀,刀尖抵住自己右眼:“祖母,我开始了。”
老太太转头看她,眼神复杂:“别怕,很快的。”
顾清茹咬牙,刀尖刺向眼球——
刀锋在距眼球半寸处停住。
血包破裂,温热液体顺脸颊流下。
老太太愣住:“你……”
顾清茹左手甩出铜镜,镜面正对老太太:“看清楚了——我不是祭品,是送葬人。”
铜镜映出老太太的脸,皱纹瞬间加深,皮肤龟裂,露出底下森森白骨。
老太太尖叫一声,捂脸后退:“不可能!”
井水轰然炸开,沈砚从井底跃出,手里攥着一块青铜碎片,碎片上刻着“顾徐氏”三字。
“你的命牌。”沈砚把碎片抛向空中,“该还债了。”
老太太踉跄后退,撞在井沿上,佛珠从袖中滑落——珠串断裂,骨片四散。
每一片骨落地,老太太身体就透明一分。
“清茹……”老太太声音颤抖,“我是你祖母啊……”
顾清茹抹掉脸上假血,冷笑:“我祖母二十年前就死了——被你推进井里的那个。”
老太太身形彻底消散前,最后一句话飘在空中:“你逃不掉的……仪式已经开始了……”
沈砚接住坠落的青铜碎片,递给顾清茹:“接下来去哪?”
顾清茹把碎片收进怀里:“地下室。我妈的尸骨还在那儿。”
沈砚点头:“我带你去。”
两人转身离开后院。谁都没注意,一片骨片滚进井里,沉入水底。
井水恢复平静,倒映出一轮血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