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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血契反噬夜 黏液裹住顾 ...

  •   黏液裹住顾清茹的瞬间,她没挣扎,也没喊叫。身体被拖进炉膛深处时,意识像被扯断的线,猛地沉入一片漆黑。

      再睁眼,她站在一间熟悉的旧屋子里。木床、青砖地、窗纸泛黄,是小时候和妹妹共用的卧房。妹妹坐在床沿,脚丫悬空晃着,嘴里哼着那首童谣。顾清茹想走过去,却发现双脚钉在地上,动不了。

      妹妹忽然停下哼唱,转过头看她,眼神清澈:“姐姐,你来了。”

      顾清茹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妹妹笑了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指尖沾上血。血珠滴在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暗红。她没哭,只是歪着头说:“奶奶说,疼的时候要忍着,忍到不疼为止。”

      门被推开,顾老太太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药。药气浓重,熏得人眼睛发酸。她走到床边,把碗递给妹妹:“乖,喝完就不疼了。”

      妹妹接过碗,一饮而尽。药刚下肚,她脸色骤变,整个人蜷缩起来,手指死死抠住床沿,指甲翻裂出血也不松手。顾老太太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直到妹妹抽搐着昏过去,才慢悠悠掏出帕子擦了擦嘴角。

      “双生子,一个养鼎,一个养命。”她低声说,“你姐姐命硬,扛得住,你就替她多受点。”

      顾清茹想冲过去,想撕碎那张脸,可身体像被锁在原地,连呼吸都滞住。她只能看着妹妹一次次被灌药,一次次痛到昏厥,又一次次被冷水泼醒。每一次痛苦发作,妹妹身上的血色就淡一分,而顾清茹胸口却像被火燎过,力量在血管里翻涌,越来越强。

      “你感觉到了吧?”沈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顾清茹猛地回头,看见他站在门口,身形半透明,像一缕随时会散的烟。他走近几步,目光落在妹妹身上:“这不是梦,是你妹妹的记忆——也是你的枷锁。”

      “什么意思?”她终于能开口,声音嘶哑。

      “血契不是单向的。”沈砚抬手,在空中划出一道符痕,“她越痛,你越强。顾家早就算好了,用她的命换你的命,再用你的命喂鼎魂。”

      顾清茹盯着床上蜷缩的妹妹,指甲掐进掌心:“他们怎么敢?”

      “他们敢的事多了。”沈砚语气冷淡,“你娘当年也是这么被榨干的——你以为她真是意外坠井?”

      顾清茹没接话。她盯着妹妹苍白的脸,突然抬手咬破舌尖,血混着唾液涌出喉咙。她对着虚空低吼:“我以血为誓——从今往后,她的痛我来扛,她的命我来护!”

      话音落地,整个屋子剧烈震动。妹妹猛地睁开眼,瞳孔漆黑如墨,嘴角咧开,声音却变成老太太的腔调:“痴心妄想!血契已成,岂容你反噬?”

      沈砚一把扣住顾清茹手腕:“别硬撑!逆转契约会撕裂你的魂魄!”

      “那就撕!”她甩开他的手,血从唇角淌下,滴在地板上,“我宁可魂飞魄散,也不让她再替我受罪!”

      地板裂开缝隙,黑气喷涌而出,缠住她的脚踝往上爬。妹妹的身体悬浮起来,四肢扭曲,骨骼发出脆响。顾清茹跪倒在地,双手撑着地面,血从七窍渗出,但她没闭眼,死死盯着妹妹。

      “听好了,”她一字一顿,“从现在起,你痛一分,我痛十分;你要死,我先死;你要疯,我陪你疯——但操控权,归我!”

      黑气猛地炸开,妹妹尖叫一声摔在地上,瞳孔恢复清明。她蜷缩着,小声啜泣:“姐姐……好疼……”

      顾清茹爬过去抱住她,血染红了妹妹的衣领:“不怕,姐姐在这儿。”

      沈砚站在一旁,神色复杂:“你真以为这样就能赢?鼎魂不会让你轻易夺权。”

      “我不需要赢。”她抱紧妹妹,“我只需要它知道——惹我可以,动我妹妹,我就让它魂飞魄散。”

      地面突然塌陷,两人坠入更深的黑暗。顾清茹在下坠中紧紧护住妹妹,后背撞上坚硬物体,闷哼一声。抬头看去,头顶是青铜鼎内壁,锈迹斑斑,刻满符文。鼎底躺着一具枯骨,脊椎断裂,头颅歪斜,空洞的眼窝正对着她。

      “那是谁?”她问。

      沈砚没回答,只是盯着那具骸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十年前……我也见过这副骨头。”

      顾清茹心头一震,还没来得及细问,鼎壁突然渗出黏液,朝她们涌来。她把妹妹推到身后,抬手抹了把脸上的血,冷笑:“来啊,看看这次是谁吞谁。”

      黏液在距她半尺处停住,像被无形屏障挡住。她低头看自己手臂,皮肤下黑线游走,却不再狰狞,反而像驯服的蛇,随她心意流转。她试着抬手,黑线窜出指尖,在空中凝成利刃,直刺黏液核心。

      黏液发出尖啸,溃散成雾。雾中浮现出顾老太太的脸,眼神阴鸷:“你以为逆转血契就能救她?蠢货!鼎魂早和她融为一体,你伤它,就是伤她!”

      顾清茹动作一顿。妹妹在她身后颤抖,呼吸急促。她回头看了一眼,轻声说:“闭眼。”

      妹妹听话地闭上眼。顾清茹转身面对雾气,黑线缠绕手掌,捏成拳:“那就一起毁。”

      她一拳砸向鼎壁,黑线如毒藤疯长,刺入青铜缝隙。鼎身剧震,黏液疯狂反扑,却被黑线绞碎。雾中的老太太面容扭曲,厉声咒骂,声音却越来越弱。

      “没用的……”沈砚突然开口,“鼎魂本体不在这里。”

      顾清茹收拳,喘着粗气:“在哪?”

      “在活人身上。”他看向她怀里的妹妹,“它选宿主,不是随机的。”

      妹妹突然抓住顾清茹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她睁开眼,瞳孔一半漆黑,一半清澈,声音颤抖:“姐姐……它在我骨头里……每根骨头……都有它的牙……”

      顾清茹浑身发冷,低头看妹妹的脊背——薄薄的衣衫下,脊椎凸起处有东西在蠕动,像虫,又像齿。

      “别怕。”她搂紧妹妹,声音稳得不像自己,“姐姐帮你拔掉。”

      她伸手按在妹妹脊椎上,黑线顺着手臂钻入皮肤。妹妹惨叫一声,身体弓起,冷汗浸透衣衫。顾清茹咬牙,黑线在妹妹体内游走,缠住那些“牙”,一根根往外扯。

      每拔一根,妹妹就抽搐一次;每拔一根,顾清茹嘴角就溢出更多血。沈砚想上前帮忙,却被她一眼瞪退:“别碰她!你的血会激怒鼎魂!”

      鼎内回荡着非人的嘶吼,不知是鼎魂的,还是妹妹的。顾清茹数不清拔了多少根,只知道妹妹的哭声渐渐弱下去,身体越来越冷。就在她快撑不住时,鼎底那具枯骨突然动了——指骨抠住地面,一寸寸朝她们爬来。

      沈砚瞳孔骤缩:“退后!”

      顾清茹没动,反而把妹妹护得更紧。枯骨爬到她脚边,仰起头颅,下颌开合,发出沙哑的摩擦声:“……砚……儿……”

      沈砚僵在原地,脸色煞白。

      枯骨抬起只剩皮肉的手,指向鼎壁某处。那里刻着一行小字,被锈迹掩盖,隐约可辨:“沈氏女,庚辰年祭。”

      顾清茹低头看怀里的妹妹,又看那具枯骨,突然明白过来:“这是你娘?”

      沈砚没说话,只是缓缓跪下,额头抵住冰冷的地面。

      枯骨的手垂落,头颅歪向一侧,再不动了。鼎内寂静无声,连黏液都退得干干净净。

      妹妹在顾清茹怀里轻轻动了动,虚弱地睁开眼:“姐姐……我好像……不疼了……”

      顾清茹摸了摸她的脸,发现体温回升,呼吸也平稳许多。她松了口气,抬头问沈砚:“现在怎么办?”

      沈砚起身,眼神恢复冷静:“带她出去。鼎魂暂时蛰伏,但不会罢休。”

      “它还会回来?”

      “会。”他顿了顿,“下次,目标可能是你。”

      顾清茹冷笑:“让它来。我倒要看看,是它的牙硬,还是我的骨头硬。”

      她抱起妹妹,走向鼎口。黑线在脚下铺成路,托着她们向上。快到出口时,妹妹突然小声说:“姐姐……我刚才看见妈妈了……”

      顾清茹脚步一顿:“说什么?”

      “她说……别信奶奶……扳指里有真相……”

      顾清茹低头看拇指上的翡翠扳指,内圈符文隐隐发烫。她攥紧拳头,没吭声。

      鼎外,林晚舟和王队带着人守在锅炉房门口。见她们出来,林晚舟冲上前:“怎么样?鼎魂灭了吗?”

      “没灭。”顾清茹把妹妹交给医护人员,“但它暂时不敢出来了。”

      王队皱眉:“下面挖出个密室,里面全是小孩的鞋——最小的还没巴掌大。”

      顾清茹看向沈砚:“你早就知道?”

      沈砚点头:“顾家每代都献祭双生子,活的那个养鼎,死的那个填井。”

      林晚舟倒吸一口凉气:“那你们俩……”

      “我们没死。”顾清茹打断她,转身走向地道,“因为有人替我们死了。”

      她没回头,但所有人都听见了她最后一句话:

      “现在,轮到我们替别人讨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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