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双生祭》好好向上

1、归葬栖魂院

　　雨一直没停。

　　顾清茹踩着湿滑的青石板走进老宅大门，鞋底沾满泥水。灵堂里烛火晃动，几个披麻戴孝的人低头站着，没人抬头看她一眼。她站在门口，手指攥紧了包带，指甲陷进掌心。这些人她一个都不认识，连哭声都像是排练过一样整齐。

　　她走到供桌前，给母亲上了一炷香。香灰落下来的时候，她看见供桌底下有个旧木箱，箱子边角磨得发白。她蹲下去打开它，里面是几件叠好的旧衣服，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她一件件翻过去，在最底下摸到一张纸。纸被血浸透了一半，上面写着几个名字，最后一个被划掉了，墨迹晕开，像被人用指甲狠狠刮过。

　　她把纸捏在手里，站起来时腿有点发软。身后有人咳嗽了一声，她猛地回头，看见一个穿黑衣的男人站在檐下，雨水顺着屋檐滴在他肩头，他一动不动，眼睛直直盯着她。

　　“你是谁？”她问。

　　男人没回答，只是看着她手里的纸。

　　她把纸塞进外套内袋，朝他走近两步：“说话。”

　　“沈砚。”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守陵人。”

　　“你知道这是什么？”她指了指口袋。

　　“不该碰的东西。”他说完转身就走，脚步轻得像没踩在地上。

　　她追出去，雨更大了，打在脸上生疼。沈砚已经走到回廊拐角，她喊住他：“你到底知道多少？”

　　他停下，没回头：“知道你会死在这儿。”

　　她冷笑：“那就看看谁先死。”

　　西厢房突然传来一声女人的哭，尖锐刺耳，不像活人能发出的声音。她浑身一僵，回头看去，窗户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再转回来时，沈砚已经不见了。

　　灵堂里的人还在哭，没人听见那声嚎叫，也没人出来查看。她站在雨里，手伸进口袋摸那张纸，指尖碰到血渍的地方，黏糊糊的。

　　老太太拄着拐杖从侧门出来，脸上挂着笑：“清茹啊，怎么淋成这样？快进来，别着凉。”

　　她没动：“那间西厢房，以前是谁住的？”

　　老太太笑容没变：“空了很多年了，你小时候还进去玩过呢，忘了？”

　　她记得。七岁那年，她偷偷溜进去，看见吊在梁上的红裙子，裙摆还在晃。她尖叫着跑出来，从此再不敢靠近那扇门。后来大人说那是她眼花，根本没有红裙子，也没有人吊死在那里。

　　“我没忘。”她说。

　　老太太拍拍她的手：“好孩子，去换身干衣服吧，晚上还要守灵。”

　　她点头，转身往客房走。刚迈上台阶，又听见西厢房传来哭声，这次更近，像是贴着墙根在叫。她加快脚步，没回头。

　　客房门一关，她立刻反锁，靠在门板上喘气。她掏出那张纸，摊在床上仔细看。除了被划掉的名字，其他几个都标注了生卒年，最后一个日期是三天前——正是母亲下葬的日子。

　　她拿起手机，想拍下来，屏幕却突然黑了。再开机，照片全没了，连相册都打不开。她用力按电源键，手机毫无反应。

　　窗外雷声炸响，闪电照亮房间的一瞬，她看见镜子里自己身后站着个穿红裙的女人，长发遮脸，手搭在她肩上。

　　她猛地转身，身后空无一人。

　　镜子里，红裙女人还在，嘴角咧到耳根，冲她笑。

　　她抓起茶杯砸向镜子，玻璃碎了一地。再抬头，镜中只有她自己，脸色惨白，嘴唇发抖。

　　门外传来敲门声。

　　“清茹，是我。”是老太太的声音，“姜汤熬好了，开门。”

　　她盯着门缝，没应声。

　　“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老太太声音温柔，“让奶奶看看。”

　　她走过去，手搭上门栓，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

　　老太太端着碗站在门口，热气腾腾：“趁热喝，驱寒。”

　　她接过碗，指尖碰到碗沿，烫得缩了一下。老太太笑眯眯看着她：“别怕，家里人都在，不会有事的。”

　　她低头喝了一口，姜味很重，喉咙火辣辣的。

　　老太太转身要走，忽然又回头：“对了，明天族里要开祠堂，你得去认祖归宗。族谱上，该添你的名字了。”

　　她握着碗的手一紧：“我母亲的名字，还在族谱上吗？”

　　老太太顿了一下，笑容淡了些：“当然在。你是顾家的血脉，谁都抹不掉。”

　　老太太走后，她把剩下的姜汤倒进花盆。土冒了几个泡，颜色变了。

　　她坐在床边，盯着那张染血的纸。沈砚说这是不该碰的东西，可他已经看了。他知道什么？为什么不说？

　　西厢房的哭声又响了，这次夹杂着指甲刮木板的声音，一下一下，越来越近。

　　她抓起外套冲出门，直奔西厢房。门没锁，一推就开。屋里漆黑一片，空气里有股腐烂的味道。她摸出打火机，火苗亮起的瞬间，她看见墙上用血写的字：

　　“下一个是你。”

　　打火机灭了。

　　黑暗里，有人在她耳边轻轻说：“逃不掉的。”

　　她转身就跑，撞进一个人怀里。那人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很大。

　　“别出声。”是沈砚的声音。

　　她挣了一下，没挣开。

　　“跟我走。”他拉着她往回廊深处走，脚步很快。

　　“去哪？”

　　“活命的地方。”

　　她没再问，跟着他穿过几道门，最后停在一扇铁门前。他掏出钥匙打开，推她进去。

　　屋里点着油灯，墙上挂满符纸，地上摆着几个陶罐，盖子封得很严。

　　“待在这儿，天亮前别出去。”他松开她的手。

　　“你到底是谁？”她盯着他的眼睛，“为什么帮我？”

　　他沉默了一会儿：“因为你拿出了那张纸。”

　　“你知道那是什么？”

　　“族谱残页。上面被划掉的人，都死了。下一个，轮到你。”

　　她心跳加快：“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回来了。”他转身要走。

　　“等等！”她叫住他，“如果我想活，该怎么做？”

　　他回头看她，眼神冷得像冰：“找出谁划掉了那些名字。”

　　门关上了。

　　她坐在地上，听着外面的雨声和隐约的哭嚎，手伸进口袋，摸到那张纸。

　　这一次，她发现背面还有一行小字，之前被血盖住了，现在才显出来：

　　“沈氏未亡人，代笔。”

　　她猛地站起来。

　　沈砚。沈氏。

　　她走到门边，贴着门缝往外看。走廊尽头，沈砚站在雨里，抬头望着西厢房的窗户。闪电劈下来，照亮他半边脸，也照亮他手里握着的一把刀，刀锋映着冷光。

　　他在等什么？

　　哭声又来了，这次是从屋顶传下来的，伴随着瓦片碎裂的声音。

　　她退后几步，抓起墙角一根木棍，紧紧握在手里。

　　天快亮了。但她知道，真正的黑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