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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恨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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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浓稠,如化不开的墨汁,浸透了小楼内外的寂静。主楼方向的隐约喧嚣早已散去,只余下窗外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香江山下那片永恒闪烁的、冰冷的霓虹灯海。
空气里弥漫着新住处特有的、混合了木质家具、清洁剂和一丝微不可查潮气的味道,与前世医院、监狱、江边那种充满痛苦印记的气味截然不同,却同样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孤寂与疏离。
沈寒独自坐在小楼二层书房的书桌前。房间是标准的客房配置,一张书桌,一个书柜,一张单人沙发,一盏样式老旧的台灯。光线昏黄,将他清瘦的身影投在身后空白的墙壁上,拉成一道沉默而孤绝的剪影。
秦管家送来的那台笔记本电脑,是两年前的款式,安静地放在桌上。他修长的手指划过冰冷的金属外壳,然后轻轻掀开屏幕。幽蓝的启动光芒照亮了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也映亮了他眼底深处那片沉沉的墨色。
网络连接顺畅。他没有任何迟疑,在搜索框里,敲下了那个早已融入血肉骨髓、带着灼痛与血腥味的名字——
赵清寒。
回车键敲下,动作很轻,在寂静的房间里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
屏幕瞬间被海量的信息淹没。图片、新闻、视频、专访……
那个女人的身影无处不在,以一种无懈可击的、光芒万丈的姿态,占据着这个女尊世界财经、慈善、时尚版面的重要位置。
沈寒的目光平静地、甚至可以说是冷酷地扫过那些搜索结果。
置顶的,是一条发布于今日的热点新闻,来自香江本地一家颇具影响力的财经媒体,标题赫然是:
【“温暖夕阳”慈善基金启动,赵氏千金赵清寒再献爱心,承诺五年投入十亿关爱孤寡老人】
标题旁边,是一张经过精心构图和打光的高清新闻图片。
照片上,赵清寒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米白色香奈儿粗花呢套装,长发优雅地盘起,几缕碎发柔和地垂在颊边。她微微弯着腰,脸上带着那标志性的、悲天悯人又亲切得恰到好处的微笑,正将一条柔软的羊绒围巾,亲手围在一位坐在轮椅上、白发苍苍、面容慈祥的老妇人颈间。
周围是同样面带感动笑容的其他老人、基金会工作人员,以及捕捉这“温馨一刻”的记者们。背景是一个装饰得温馨明亮的老年活动中心,墙上贴着“老有所乐,爱满人间”的标语。阳光透过明亮的玻璃窗洒进来,正好勾勒出赵清寒优雅的侧影,仿佛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圣洁的光晕。
图片下方,是详细的报道,盛赞赵氏集团的社会责任感,称颂赵清寒“人美心善”、“身体力行践行企业家的社会责任”,提及她“在百忙之中仍亲自参与细节策划,与老人们亲切交谈,了解他们的实际需求”,“承诺不仅提供资金,更会建立长效关怀机制”……
“呵……”
一声极轻、极冷,仿佛从冰缝中挤出来的嗤笑,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沈寒盯着那张照片,盯着照片上赵清寒那张完美无瑕、写满“慈悲”与“关爱”的脸,胸腔里那颗早已冰冷的心脏,却像是被瞬间投入了滚沸的岩浆,剧烈的、几乎要冲破血肉的灼痛与恨意,排山倒海般呼啸而来!
眼前这张温柔围围巾的脸,与前世记忆中的画面疯狂重叠——
是她在艺术中心镁光灯下,温柔拍着他肩膀,说着“一定会给你交代”时,那双冰冷无波的眼睛。
是她端坐在集团顶层,摇晃着红酒,用最优雅的姿态下达“处理干净”指令时,那轻描淡写的唇角。
是她在爆炸发生后,被保镖层层护卫,却依旧对着话筒,用带着后怕与悲悯的声音说“先救人,控制住那个暴徒”时,那虚伪到令人作呕的表情!
“五年投入十亿……”
沈寒低声念出报道中的字眼,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碾磨出来的冰碴。
十亿,多么光鲜的数字,多么“正能量”的承诺。
这其中,有多少是沾着他父亲、弟弟,以及其他无数被赵家机器和规则碾碎的“蝼蚁”的血泪?
她用这些钱,买来了“国民妻主”的美名,买来了社会的赞誉!
而真正的罪恶与血腥,却被精心粉饰,埋藏在最深处,用更多的金钱和光环覆盖得严严实实!
道貌岸然。
衣冠禽兽。
这两个词,
都不足以形容赵清寒此刻在他眼中形象的万分之一!
恨意如同黑色的藤蔓,疯狂滋长,缠绕住他的心脏,收紧,带来窒息般的痛楚。指尖因为用力而深深掐入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深陷的痕迹,几乎要刺破皮肤,渗出鲜血。
但他感觉不到疼,只有恨火灼烧神经的极致刺激。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将他那张足以颠倒众生的容颜映得半明半暗。那极致的美貌,此刻因仇恨而紧绷,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近乎妖异的冷冽感。眼眸深处,如同有地狱之火在无声燃烧,炽烈到要将屏幕上那个虚伪的身影焚成灰烬!
他猛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那几乎要失控的仇恨漩涡中挣脱出来。再睁开时,眼中的火焰被强行压入更深的冰层之下,只剩下幽深无底的寒潭,表面平静,内里却涌动着毁灭的暗流。
前世血淋淋的教训告诉他,徒有恨意和匹夫之勇,只会重蹈覆辙,死得毫无价值,甚至遗臭万年。
今生,他有系统,有时间,有这张脸,还有新的身份。
他移动鼠标,关掉了那个令他作呕的新闻页面,但赵清寒那张“慈悲”微笑的脸,却已如同最恶毒的烙印,深深烫刻在他的脑海深处,与父亲和弟弟惨死的画面交织在一起,成为支撑他复仇之路永不熄灭的恨意薪柴。
他靠向椅背,台灯昏黄的光线将他笼罩。窗外,是香江不眠的璀璨夜色,象征着财富、欲望与无尽的可能。
而窗内,是死寂的小楼,和一个从地狱归来、心中唯有复仇的孤魂。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干净、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这双手,前世曾绝望地拉过横幅,颤抖地按下过引爆器,最终无力地被食人鱼啃噬成白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