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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章 第十三章 ...
去见秦三娘的路上,秦杏生出了一点疑惑。
这人昨日打听了那么多,可实际上并没有见过秦三娘,他究竟是怎么找到人的?
不会……找错了吧?
像是察觉到了她的怀疑,前头带路的阎非解释了自己一早的行程。
“昨夜你据掉了一扇窗,宜春楼的人只要不眼瞎,今日一定能发现你出逃了。”
他昨日已经打听到秦三娘和其丈夫常做拉皮条的勾当,以此猜测秦三娘跟宜春楼做这种交易不是第一回了。
“你不见了,还毁了一扇窗,老鸨必然大怒,一定会找秦三娘这个中间人索要赔偿。”
阎非赌老鸨知道秦三娘的落脚点。
宜春楼向来是白日里不开大门的,他一早就去了后门守株待兔。
辰时末,果然老鸨派了两人出宜春楼去寻秦三娘。
他一路尾随,发现秦三娘后,潜进屋把三人打晕绑起来了。
竟然是这么回事。
秦杏提起裙角,步伐愈发加快了一些。
她跟在阎非身后七拐八拐,最终停在了一处民居门前。
“是这里?!不是客栈?”她一脸讶异。
“不是。”
阎非听她夫家的邻居说过,他们两夫妻有时十天半月都不会回乡,可见在城中有长期的落脚处。
联合秦三娘和其丈夫近些年赚黑心钱的行为,就算说这宅子被他们买下来了,阎非也不会觉得稀奇。
郸州城里的百姓,日子过得比渠县、乡下的百姓好了不知多少。
午时三刻是他们到达秦三娘宅子门前的时辰。
他们这栋宅子选址不赖,周围多是些有些小钱的人家,这个时辰,巷子里满是饭菜香气,不似贫苦百姓一般,一日只吃两顿。
亏得如此,巷子里走动的大人不多,他们一路只遇到了几个顽皮的孩子。
四下无人时,阎非翻墙进了院子,把之前离开时反锁的院门从里打开。
“两个宜春楼的龟公关在偏房,秦三娘在主屋被我单独关着。”
担心她丈夫突然回来,或有邻里突然串门,他离开时特意把门反锁了。
两人顺畅穿过小院,由阎非引路到了主屋。
房间地上,听到推门声,好不容易把剪刀勾到手里的秦三娘脸色煞白一片,慌忙把剪子丢到地上,一脚踢到墙角里。
阎非先一步走进来,看到他,秦三娘被破布堵住的嘴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配合肢体动作,似乎是在求饶。
她懵得很,本来今日想去宜春楼找麻烦——昨日宜春楼里死活找不到秦杏,她都怀疑老鸨是想黑吃黑了。
回家打定了主意今日要去要个结果,怎么着也得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吧?
结果她还没去,丁香那个死蹄子倒是先派人来找她的麻烦了。
说是秦杏把杂物间的窗户锯开,昨夜跳窗逃了出去。
这么离谱的谎话也编得出口,真当她是死人脾气!她当即就要抄上家伙叫几个人上宜春楼理论理论,没想到走到门口突然被人从后打晕了!
她平素干这见不得光的勾当,心里不是不虚。
刚刚醒来这段时间,她把这些年倒手的‘货物’想了个遍,一时竟然想出了七八个恨她入骨,能做出报复之事的人。
既然没来得及剪断绳索,她立刻做出识时务的决定,摆出了求饶姿态来。
“放……放、过、我吧。”
嘴被堵住了,她通过喉咙发出一道道粗哑、模糊不清的气声。
阎非脚步一顿,朝身后的秦杏接连打了两个手势。
一个是让她止步,另一个是安抚,让她稍安勿躁。
秦杏琢磨了几下懂了他的意思,稍稍犹豫,听从了他的安排定在门外。
屋中,听到秦杏止步,阎非背着手踱步到了秦三娘面前。
他什么也不说,闲适地绕着秦三娘走了一圈。
秦三娘惊恐地瞪着眼,完全猜不透他要做什么。
巨大恐慌驱使下,她求饶得更加卖力了,眼泪鼻涕都流了下来。
差不多是时候了。
心里这么思忖着,阎非将堵她嘴的布团取出,蹲下在她面前。
“猜猜看,谁让我来的。”
他的声音并不难听,长相也不难看,可秦三娘听他开口像见到了罗刹一般,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
“您大人有大量,您就放了我吧……”
阎非眼神一寒,抬手作势要用布团重新堵住她的嘴。
秦三娘连连向后躲。
“我猜!我猜!!呜呜……”
猜又猜不着,不猜又没好果子吃,秦三娘无路可走,嗫嚅着报出了个名儿。
蚊子嗡嗡两声都比她声儿大,阎非不耐道:“听不见。”
秦三娘眼一闭,心一横,“你是替渠县林叶来的?”
阎非神色未变。
秦三娘又猜,“不然是城北张家小媳妇托的你?”
“……陈家湾的陈云霞?”
一个个名字从秦三娘嘴中吐出,门外听着的秦杏心口一阵阵发慌。
这秦三娘,竟然做了如此多恶事!
这一个个名字,都是她坑害过的,活生生的人啊!
屋中,秦三娘吐出了肠肚子里能猜测到的最后一个人名。
懒得再给她什么眼神,阎非站直对着门外道:“进来吧。”
看清秦杏的刹那,秦三娘先是不可思议,然后浑身一震。
“你、你、你!”
她对秦杏的底细再清楚不过了。
丈夫、父母皆亡,兄嫂不愿接济,这样一个女人,哪儿来的人替她撑腰?!
两人自是不会现在跟她答疑解惑。
阎非直入正题,“她的路引在哪里?”
秦三娘脸皮一阵阵抽搐,生出了一种被戏弄之感。
不过人为刀俎她为鱼肉,终是闭了闭眼交代了藏处。
“在我床底下的暗格中。”
和阎非对视一眼,秦杏快步跑去翻找。
找到那个暗格,却见里面是个小箱,箱上挂了锁。
“钥匙呢?”
两人双双将视线落了过来。
被两人盯着,趴伏在地上的秦三娘突然间不那么紧张了。
她眼珠子转了转,自个儿爬起来盘腿坐好,“你们放了我,我就把钥匙拿出来。”
眼前只有两人,秦杏连自己都撕打不过,显然不足为惧。
这男子倒长着一身腱子肉,但脸皮生得太年轻了,且瞧着一身正气。
秦三娘比不得宜春楼老鸨,不过也算阅人无数。
盯着阎非看久了,她心头几乎已经安定了下来,料定他不敢对自己怎么样。
阎非不知秦三娘哪来的底气讨价还价,开一把锁而已,真当自己需要求她?
迎着秦三娘不敢置信的目光,阎非直接一步上前堵塞住了她的嘴。
随后只见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边,从怀中取出一个匕首。手起刀落后,锁头碎裂,掉到了地上。
箱子不大,东西不少。
银锭、银票、华贵的首饰样样皆有,一张普普通通的路引放在其间实在不起眼,阎非伸手进去翻找起来。
秦三娘踉跄着爬到近前,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
里头的财宝每被翻动一次,她的神色就更心碎一分。
找路引一事,秦杏虽然心急,却因为不识字,根本插不上手。
阎非在翻找着,秦杏就在旁边留意着秦三娘的一举一动。
看见她眼神半点不离财宝,视财如命的样子,秦杏简直是怒火中烧。
一个个清清白白,懵懵懂懂的无辜女子被她和她丈夫换来了这一堆不义之财,如今都被人绑住了,她竟然毫不悔改。
“好好收着。”路引递到面前,暂缓了秦杏的怒火。
阎非道:“走吧,去下个地方。”
下一个地方是哪里,秦三娘猜不到,也没有多余的力气猜。
多年的积蓄就那么被人夺走了,简直在剜她的肉,让她痛不欲生!气血倒流之下,好好一双眼睛生生气得双目充血。
拽着绳索将秦三娘从地上扭拽起来,来到院子里,阎非把箱子让秦杏拿着,又叫她看着秦三娘,便入了偏房。
不一会儿,他独自从房里走了出来,至门边时,刚好还刀入鞘。
“你去干嘛了?”
……不会去杀人了吧?
秦杏甚至踮起脚往屋内望了望。
阎非唇角幅度很小地往上弯了点,不过又很快正色道:“我把他们身上绳索割破了一点,方便等会他们自己挣开。”
一路通往宜春楼,路程并不算近。
出院门前阎非将秦三娘松绑了,那一箱子金银财宝重回了阎非手上。
“出去后老老实实跟着我们。”
他轻轻往上抛了抛,银子首饰都碰撞箱壁发出磕碰声。
这着实是捏准了秦三娘的软肋,秦三娘眼神死死黏在箱上,忙不迭地保证:“我不跑,我一定不跑!”
……
今日,宜春楼里从上到下,人心浮动。
一切皆要从辰时,两个休假归家的杂役说起。
昨夜好好干了一天差事,终于迎来休息的杜鹃和青梨,一早便结伴准备双双归家。
跟守门的龟公核对了假条,她们顺顺利利从后门走出巷子。
“青梨,我的好青梨。你真的要直接回家吗?好不容易能从楼里出来一天,你就随我去街上逛一逛、逛一逛、逛、一、逛、嘛!”
名唤青梨的女孩儿只觉得头疼无比。
昨日杜鹃就喊她今日一块儿出去玩,她已经拒绝过一次了,现在杜鹃又提起来……她不是不想去,是家里真的有很多活儿要干,她爹还等着她把月钱带回去抓药呢!
可杜鹃待她一向很好,让她一而再的拒绝,青梨也做不到。
被磨得受不了了,青梨咬咬牙决定同意杜鹃的要求,不过时间要改换到下晌。
好不容易打定主意要开口了,杜鹃突然惊奇地‘诶’了一声,指着一处停住了步子。
“你瞧,那是什么?!”
青梨顺着看去,只见到十步开外,有些黑色的东西洒落在路中间。
对视一眼后,两人相携上前查看。
“这是……碎瓦?”
两人不约而同往上抬头,一下便瞧见了杂物间空洞洞的窗口。
“咱们楼里是遭贼了吗?”
都是在楼里做事的,真遭了贼还不知是一场怎样的风雨。
两人对视一眼,沿着后门返回了楼里,这个消息一层层传到了老鸨耳中。
很快,杂役们、账房们,姑娘们一一醒来,各自检索有没有失踪财物。
几个龟公也来到了那间没了窗户的杂物间。
被软剑一点点从内往外锯开的窗户,结合怎么着也找不到的秦杏,一下都有了解释。
据说楼里已经十来年没有姑娘逃跑出去过了,这回秦杏顺利逃脱,惹得老鸨勃然大怒。
春红伶俐,不用老鸨想起,马上派出人去把秦三娘带过来。
只不过,她等啊等,迟迟没有等到人将秦三娘带回来,连那两龟公都不见归来。
心知肯定出了变故,于是午后,她索性雇了一顶软轿,带足了人马亲自找去了秦三娘的住处。
可惜,几乎是她们刚从巷子右边走出去,秦杏和阎非就从左边入了巷子,两方人马注定没机会相遇。
“敲门吧。”
阎非对秦三娘道。
一行三人终于来了宜春楼后边这扇小门。
这道门,秦三娘走过,秦杏走过,如今阎非也即将跟着她们迈进去。
“是你?!”
门一开,负责守门的龟公看到秦三娘,眼神直接发愣了。
然而他很快就更不可思议了,因为他看到了秦三娘身后的秦杏。
秦三娘皮笑肉不笑地撞开发愣的龟公,“快去跟你们老鸨禀报吧,我来了。”
门边上不止一个人值守,早有机灵的飞快跑去报信了。她们走到前堂,秦三娘常与老鸨丁香会面的那间小屋房门正大开着。
秦三娘直至此刻都没想明白秦杏这丫头是从哪儿找到的人把她救出去的。
冥思苦想没有结果,就把一切归结到了宜春楼身上。
她想着,最好宜春楼的那些个龟公能撂倒身后这个活阎王,不然,她定要将宜春楼连个人都关不住的丑事,宣扬得行内皆知。
进门时,她态度冷淡许多,全然不似之前使出浑身解数去伏低做小的姿态。
老鸨是个人精。
听人禀报说秦三娘带着秦杏回来了的时候,憋了一上午的气好不容易顺平了,这会儿看到秦三娘怪异的态度,马上意识到了不同寻常。
她眯了眯眼,下意识向身旁使了个多安排些人手过来候着的眼神,却发现春红根本不在。
罢了,总归是在自己地盘上,出不了什么大差错。
丁香稳住心神,喉间发出一声冷笑,先发制人道:“秦三娘,你把人带出去又送回来,当我宜春楼是什么地方?”
明明是你们没把人看好!秦三娘在心里埋怨。
方才进这宜春楼前,那个死鬼煞星把她箱子里的银票全取出来了!
他威胁,如果自己不听话就将这些银票全部毁了。
要知道,那里头现银和首饰并不多,银票才占大头啊。
受制于人,秦三娘违心道:“我来是为了说清楚,秦杏的去处我另有安排。昨日谈的事,反正没有立契,就此算了吧。”
竟然是不做交易了?!丁香稀罕地笑了一声,像头一次认识秦三娘一样,将她从头打尾打量了一遍。
秦三娘改换了贪财的性子?
不对,这绝无可能。
正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古怪。
丁香一时没有回话,眯着眼,正儿八经打量起面前几人来。
秦杏这丫头弱不禁风,与平日在楼里没什么不同,秦三娘脸色倒是差得很,满眼通红。
等等,什么时候她们身后多出一人来了?!
丁香神色一凛,将腰直起,如电的双眼直直射向秦三娘和秦杏身后。
是他!
昨夜才见过。
许多事情电光火石之间,丁香全部想通了。
止不住地抽了一口冷气后,她厉声朝外高喝:“来人!”
阎非神色从容,重新把手里的木箱又交给了秦杏拿着,自己往前一步与丁香对峙。
“十日前秦杏经秦三娘介绍来这里做活,宜春楼只是把她留下做了杂役,她并不曾签订任何书契。如今中间人尽在,要将她带走并讨回她遗留在楼里的东西,你以什么理由阻拦?”
七八名龟公顷刻间已将阎非三人团团围住,此刻听到阎非的质问,上首的丁香不怒反笑。
卖身契!说来说去不就缺了这一纸凭证吗?
这会儿签字画押,想来也不晚。
她冷笑连连,起身取出昨日就拟好了的契约,一掌拍在桌上。
“都听着,立刻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男人给我制住!捉着秦杏的指头上前来画押。”
楼里哪年哪月不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留在这的龟公已经听到什么指令都不觉稀奇了。
老鸨一声令下,他们就动了,也不讲究什么招式,七八个人举起刀棍就冲着阎非扑上去。
阎非面色不变,快速闪身迎了上去。
只见他先是劈手夺掉其中一人的棍子,又一脚将另一人踹出两三步远。
身边立时出现了一个空当。
这时,他一个回身,将吓得抱头的秦杏一把从刚刚打出来的空缺里推了出去。
那是一处门与墙的夹角,秦杏过去后起码后背和侧面都受不到攻击了。
周围有一个龟公离得近,见状立刻改变方向意图擒住秦杏。
阎非当然不会给他们这种机会。
他举起长棍挥得虎虎生风,几棒子打退了那人,立马一个箭步上前占据了他的站位,像一道坚不可摧的城墙一样,牢牢挡在了秦杏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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