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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第一章 ...

  •   酉时三刻,日薄西山。

      西北大营内,一股饭菜香逐渐从东边的伙房里飘出来,随风漫散至整个营地。

      刚开春,为了让所有人把猫了一个冬天的懒惰劲儿抛掉,整个军营的兵今日都被狠练了一遍。

      这股饭菜香一吹,勾得不少人肚子发出一阵一阵的雷鸣。

      眼看离开伙的时候没差几分了,阎非对身旁的队正点了点头。

      队正会意,站出来宣布今日的操练到此为止。

      很快,各队人马都散了去。

      最后把跟随在身边的小兵也打发去吃饭,阎非松了松腰带,走下场,在一众武器中随手拿起了一柄长枪,纵身一跃到了开阔处。

      看人练了一下午自己倒没怎么上手,趁着操练场上空了,他大开大合地耍完了两套枪法,直至出了一身大汗,才意犹未尽的收势。

      “阎都尉!”

      他甫一放下长枪,不远处已经等候了一阵的小兵终于抓住空隙跑了过来,立定在他身侧。

      阎非看过去。

      小兵肃容禀报:“都尉,军营门口有人找,说是之前替您去送信的。”

      他动作稍顿,随即道了声‘知道了’,打发走这个传信的小兵,三步并作两步往军营大门口而去。

      近几个月他只往外送出过两封信。

      一封是年关将至时写的家书,向家人报平安以及问候家中亲人是否安好。

      另一封是随着一些银两布匹一起送出去的,送去了中原腹地,给曾经对他有过救命之恩的李全。

      穿越小半个军营,遥遥看见大营门口的那人,他心里便有了数,定是李全那边的消息。

      大营两侧站了守门的士兵,阎非把人带着往外走出去十数步,到达一个旁人听不见他们交谈声的距离才开口与这名顺路送信的周姓商人详谈。

      哪知男人满脸歉意,张嘴就是道歉。

      “实在对不住,阎都尉,东西我没能帮您送出去。”

      这是阎非给李全送东西的第三个年头,前两年委托送信的是另一个人,今年是头一次委托周平送信,听闻不顺利,阎非稍有意外的推测:“是没找着地方?还是他不肯收?”

      “不,”周平神色更添了几分欲言又止,“地方找着了,是人……不在了。”

      阎非目光一滞,神色也顿住,反应过来后很快往前一步拉近了距离,以近乎逼问的姿态急切追问:“人不在了是什么意思?”

      就不该跑腿去送这个信!

      周平心里懊悔个不停,可惜悔之晚矣!

      在阎非的盯视之下,周平擦了把汗,尽量不打磕绊地把自己打听到的情况说齐全。

      “您有所不知,我随商队到郸州城后一日都没有耽搁,托熟人守住我的货后,便自个儿脱离商队找去渠县,按您说的去那里寻一个叫李全的更夫。

      可……他们说已经没有这个人了。”

      天可怜见,他绝没有半分夸大!他们经商的人,能跟当官的搭上关系,那是平时盼都盼不来的机会,所以他真的很尽力去办这件事。

      听说李全人没了时,他比谁都懵,细细打听了李全遇害的经过。

      “唉!我抵达郸州时是已是去岁十二月底,听他们说,在十一月二十那日,李全夜里打更经过一个巷口,刚巧遇上几个盗匪从一户人家家里偷盗出来。

      他没有噤声,反而把手中打更的梆子敲得急如骤雨,并一边张大嗓子喊人,一边只身堵住那些个盗匪的去路。

      眼见坏事暴露,那些盗匪急红了眼,慌忙间用藏在身上的凶器连刺了他几刀……命中要害,人,就这么没了。”

      阎非早已由不可置信转为五内如焚,神色间有掩盖不住的悲痛和愤懑。

      周平小心翼翼观察了一番,确认他还在听,放缓了声音把其它打听到的消息接着说下去。

      “您说他家住李家沟,于是我又从渠县找了过去。本想着把东西留下给他家里人也好,但是李全的老母受不住丧子之痛,年关前的一个大雪天没熬过去,在李全离世后不足一月之时,也……

      剩下他娘子,在李母安葬后,被李氏族人以入门三年无所出为由,占了田地房屋,逐出李家沟了。”

      周平是跟着商队走的,在郸州停留的时间不多,能打听到这些已经是极限了。

      他再一次告罪,并把那没机会送出的银两等物,双手递还给阎非。

      尽管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带来的冲击还没过去,但阎非还尚存着理智。

      毕竟一开始只是托人家送一趟信而已,不能强求别人帮自己把一切都调查清楚。

      确定周平不知道更多细节了,他接过那些数月前用心准备的东西,强压住心神又给了一份送信的银钱给周平。

      看着对方离开,方慢慢走回自己的营帐。

      郸州城渠县李家沟,李全的家乡。

      那里位于大齐的中原腹地。

      近几年大齐边关偶有战乱,可中原地区的百姓们一直生活得很安稳。

      李全恰好巡夜途中遇到盗匪,又恰好在与盗匪搏斗中去世,加上他寡母紧接着离世,田地被霸占,妻子不知所踪……桩桩件件,其中真的没有蹊跷吗?

      不知何时最后一丝夕阳余晖也沉了下去,伴着夜风,他心事重重地掀开了自己营帐的帘笼。

      里头并不昏暗,有小兵提前为他点上了灯。

      桌上摆着一份从伙房端来的饭食,已经放得有些凉了。

      他无心用饭,盯着盈盈跳跃的烛火枯坐了会儿,眼角余光落到行军床的位置,思绪也恍惚回到了三年前,去伤员营帐里探望李全的那一刻。

      那场战役,他和李全都受了不轻的伤。差别在于,李全为他挡下穿心一箭,又遭敌军战马踩踏,伤势比他更重。

      他身上的伤处理过后还勉强能站起来,李全却早在被抬到伤病营帐时就昏厥过去了。

      军医匆匆将李全的伤势处理过后,他便立刻跑过去看。

      发现李全胸膛仍有起伏,他很是松了口气,然而下一刻就被医士告知……

      当时是怎样的愧疚,怎样的悲痛,都不重要了。

      李全能替他挡一箭,可落在李全身上的那份伤痛他替代不了,这一辈子都替代不了。

      养好伤病后,李全便退伍返乡。

      他曾去李家沟找过一次李全,可李全对他避而不见。

      本以为有生之年总有再见之时,谁曾想到啊,人算不如天算。

      静坐了半刻钟不到,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灌完一碗冷茶,他起身径直去往主帅营帐。

      两日后的清晨,有人牵着一匹枣红色的快马出了西北大营。

      正是告了假的阎非。

      ……

      春寒料峭,阴雨连绵。

      渭水河畔,风寒彻骨。

      秦杏双目失焦,从河滩边上的淤泥地里,一步步向着河中心走去。

      冰寒刺骨的河水漫过了足背、小腿、膝盖,她像毫无所觉一般,仍坚定地向着那河中心而去。

      “杏儿!杏儿!你咋想不开寻短嘞?!”

      后头荒草丛中的人不知看了多久,在水漫过秦杏腰际时抢天呼地地招着手跑了出来。

      这是个穿红戴绿、敷粉打扮过的妇人,已有四十来岁,瞧着却像个三十出头的模样。

      到了河边,她把脚上绣花布鞋一蹬,棉布袜子一除,赤脚踩进那河泥里。

      秦杏对外界的一切都无所感,妇人拨开水将她拉住时,水面已经淹没到了她口鼻处。

      那妇人穿着打扮细致,但年轻时显而也是吃过苦的,只见她把手穿过秦杏腋下,硬生生用一把子蛮力把人生生从鬼门关拉上了岸。

      “咳、咳……”

      肺部难受得很,一旦试图正常呼吸,便止不住的呛。

      秦杏连着咳了好几声,眼泪被呛出来,可恢复意识后又挣动身体往那河中爬去。

      “你作甚嘞?!”

      秦三娘没好气地抽了她一巴掌。

      “啪!”

      带着薄怒的一巴掌甩出去声音十分脆亮,秦三娘打完自己都吓了一跳。

      然而秦杏只是怔怔的,停住动作呆滞在原地,既不痛呼,也不委屈呜咽。

      秦三娘看着她,她鬓发散乱,形容狼狈,好一会儿过后那双有些失神的漂亮杏眼里才无声聚集了一些水雾。

      救人之前,秦三娘就识出了秦杏的身份,很是明白她为何寻短见。

      此刻把人救下,她宁愿秦杏挨了这一巴掌后痛哭出声,把所有委屈、难受全部都化作眼泪痛苦出来。

      可她只是静静的垂泪,令见者生怜。

      秦三娘难得有个不知道如何开口的时候,可惜没过多久,一股从河面上刮来的寒风吹得她打了个哆嗦,不止带走了她身上的热乎劲儿,也刮走了她片刻前涌现的同情心。

      “杏儿,你行行好,婶子为救你,一身都叫水淹湿了。就当为了婶子,你这会儿别再往水里扑,别再在婶子眼皮子底下寻死了行不行?”

      “我撒手了,你可不许再投河。”试探般小心翼翼松手,秦杏没有再往河边扑去。

      秦三娘稍稍安下心来,直起上半身张望了一下,看到不远处的几个荒草垛后,对秦杏道:“你先随我去那处避避风吧。”

      秦杏没有反对也没有点头,秦三娘一手抄起岸上的鞋,一手搀扶着她,一番踉踉跄跄后,还算顺利的到达了目的地。

      这是一处避风的好位置,前有几个山包一样的荒草垛,后有一个矮坡。

      既掩人耳目,又能拦截住大部分风,比河滩边上对着风吹那样暖和不知多少。

      秦三娘随便望望四周,见遮挡得还算严实,便毫不顾忌地解衣裳下来拧干水分。

      秦杏本是万念俱灰才想到投河,虽然被人救下,可整个人还是怏怏的。

      冷不丁从她自个儿的思绪中回神,一眼就看到秦三娘脱得只剩一件肚兜儿。

      如同火星点着了干柴,她猛地一下便直起了半塌的背。

      抬头左右四顾间,身体已经像老母鸡护鸡崽子一般挪到了秦三娘身前,用自己的身体把对方袒露出来的身体部位遮挡住。

      “婶子,你……”她声音嘶哑,神色十分慌张,麻木了很久的脑袋也突然开始转动。

      衣裳湿了,拧干确实是常理。

      不过光天化日的,在这荒郊野外这般大胆的脱衣裳下来,借秦杏一百个胆子她也不会敢的。

      她左手抓着右手,一边望风一边担惊害怕。

      秦三娘可不在意这个,看她突然被刺激得有了些活人气,反而更加把拧衣服的动作放得一点一点慢悠悠的。

      “哼,如今知道担心我了?”

      “我在岸上叫你那么半天,你咋跟听不着似的非要往河中间走呢?”

      秦杏根本答不出个所以然来。

      好在秦三娘也不是非要听她嘴里说出个三四五六。

      把一身衣裳连同肚兜儿都脱下来拧过一遍,她起身去那荒草垛的中下层抽出些没被雨淋湿的干草,用随身带着的火折子点燃了火。

      打她穿好衣裳,秦杏便又变得有点半死不活。

      “咋?不想溺死了,想得风寒病死?”

      “把衣裳脱下拧干啊。”

      秦杏并不言语,只是垂头坐着,摇了摇头。

      这人呐,决心想死就会什么都不在乎,只要有在乎的事,那就死不了。

      秦三娘看出她还在意贞洁和名声,所以心里便有了计谋。

      “怕什么?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你还怕有人蹦出来瞧见你脱衣?”

      “你自个儿不敢,婶子帮帮你。”

      她手还没伸到秦杏跟前,小媳妇已经捂着领口往侧边儿一闪躲出去了。

      再伸,又是一躲。

      第三次手还没伸出去,秦杏已经急了眼挣扎着避退出了二里地。

      比死还难受的是失去贞洁。

      在当朝,大部分女子都是如此想法。

      见她脸红脖子粗,一副羞愤欲死的模样,秦三娘终于收手了。

      “行,你乐意穿着湿衣裳就穿着湿衣裳吧。”

      秦三娘知道,秦杏这么想死,是被逼得没有活路了。

      若是有条活路,哪个人非得去寻死呢?

      她拍拍秦杏的肩头,“婶子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不就是在娘家和婆家都没有活路吗?如果婶子给你找出一条活路,你愿不愿意好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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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专栏有完结文《逃荒来了个美娇娘》,欢迎观看。《逃荒来了个美娇娘》
    ……(全显)